第十八章 启程前行,前路未卜
晨雾未散,山谷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一丝未散尽的药味。
沈清辞的护卫已经无声地将营地收拾完毕。三副担架重新加固,分配给无法行走的重伤员。其余流民相互搀扶,背着简陋的行囊,眼里残留着昨夜的惊悸,却也多了几分对前路的茫然希冀。
沈清辞依旧一袭白衣,面纱覆面,立在熹微的晨光中,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清冷而孤绝。她并未多言,只对护卫首领略一点头。那首领便低喝一声:“出发!”
队伍沉默地动了起来。沈清辞带着四名护卫走在最前,开路、探路,如同精准的箭头,刺入前方雾气笼罩的未知山林。他们的步伐稳健而迅速,彼此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警戒角度,对身后拖沓的流民队伍没有任何催促,却也未放慢脚步等待。
陆承宇和苏晚走在队伍中段。陆承宇将状态稍好的大柱、水生等人分散在队伍两侧和后方,他自己则紧跟在沈清辞的护卫队尾,既能观察前方,又能随时照应身后的苏晚和队伍中的老弱。苏晚背着装满草药的布包,走在几个伤病员附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山路崎岖,湿滑泥泞。一夜惊魂未定,加上大多身体虚弱,流民们的脚步踉跄而迟缓。孩子压抑的哭泣,老人沉重的喘息,伤病员痛苦的**,交织成一支疲惫而压抑的行军曲。队伍行进的速度,完全取决于最慢的那个人。
沈清辞似乎并不在意这种迟缓。她走在最前,身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偶尔会停下片刻,观察路边的植被、土壤痕迹,或者侧耳倾听山林深处的声音。她的护卫同样沉默如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草木,手中兵器从未离手。他们与身后这支哀兵般的队伍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苏晚搀扶着一个崴了脚的中年妇人,一步步艰难地前行。妇人脚踝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却强忍着不敢出声,怕拖累大家。苏晚看在眼里,心中酸楚。她几次想开口请队伍稍停,为妇人处理一下,但看着前方沈清辞那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还能坚持吗?再走一段,到前面平缓处,我帮你看看。”苏晚低声安抚妇人。
妇人感激地点点头,咬牙跟上。
陆承宇走在苏晚斜前方,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见她额发被汗水浸湿,脸色微白,知道她体力消耗极大。他放慢脚步,等到苏晚走到身边,不由分说将她背上那个沉重的草药包接过来,挎在自己肩上。
“我能背……”苏晚想拒绝。
“听话。”陆承宇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顺势牵住她的手,掌心粗糙温热,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苏晚心中一暖,不再坚持,任由他牵着自己,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他的手很有力,总能在她快要滑倒时稳稳托住。他身上混合着汗味、泥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气息,此刻却成了她最大的安慰。
路过一处溪涧,沈清辞终于示意短暂休整。流民们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掬水痛饮。
苏晚立刻取出水囊和干净布巾,先给那崴脚的妇人清洗、冷敷、用药。又查看其他几个伤病员的情况,重新包扎渗血的伤口,给发烧的孩子喂了点药汁。她忙碌的身影穿梭在疲惫的人群中,像一缕微光,驱散了些许绝望。
沈清辞独自站在溪边一块大石上,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不知在想什么。一名护卫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禀报了几句。沈清辞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苏晚处理完伤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溪边,在离沈清辞不远不近的地方蹲下洗手。清澈的溪水冰凉刺骨,让她精神一振。她注意到沈清辞脚边岩石缝里长着几株不起眼的、叶子呈锯齿状的淡紫色小草。
“沈姑娘,”苏晚斟酌着开口,指向那几株小草,“那是‘紫珠草’吗?我记得《草木拾遗》里提过,叶片似锯齿,色淡紫,生于阴湿石隙,有清热凉血、收敛止血之效,可是此物?”
沈清辞目光从远山收回,落在苏晚所指之处,又看向苏晚。面纱遮掩了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讶异。“确是紫珠草。你读过《草木拾遗》?”那是一部相当冷僻的草药典籍,非世家传承或医道精深者难见。
苏晚心中一跳,暗怪自己多嘴。那书是外婆的珍藏,她也是穿越前偶然翻阅过,印象深刻。这个时代,一个“流落民间的行商之妻”如何得知?她连忙掩饰道:“只是……幼时机缘巧合,见过残本,记下些皮毛。”
沈清辞未置可否,只淡淡道:“紫珠草止血效佳,尤擅治内伤出血、崩漏之症。但其性寒凉,虚寒者慎用。若与‘地榆炭’同用,一收一敛,止血生肌之效更著。”
寥寥数语,却直指配伍精髓。苏晚听得眼睛发亮,连忙记下。这些知识,是外婆也不曾详细讲过的。
“多谢沈姑娘指点。”苏晚真心实意地道谢。
沈清辞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苏晚识趣地不再打扰,洗好手,默默退开。她能感觉到,沈清辞虽然冷淡,但并不吝于传授医药知识。这让她对前路的忐忑中,又生出了一丝期待。
休整片刻,队伍继续前行。午后,山路越发陡峭,苏晚体力渐渐不支,脚步越来越沉。陆承宇见状,不由分说,走到她面前蹲下:“上来。”
“不用,我能走……”苏晚脸一红,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
“别逞强。”陆承宇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后面还有更长的路。”
苏晚拗不过他,又确实累得双腿发软,只好趴上他宽阔的背脊。陆承宇稳稳地将她背起,步伐依然稳健。苏晚搂着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汗湿的颈窝,鼻尖是他熟悉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颠簸的山路似乎不再那么难熬,身下的体温驱散了林间的寒气。
“累了就睡会儿。”陆承宇侧过头,低声说。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闭眼。她看着陆承宇额角滑落的汗珠,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线条,看着他因为背负自己而微微绷紧的肩背肌肉,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温暖。这个男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流民们默默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羡慕,有感动,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相依为命、彼此扶持的慰藉。连一直沉默赶路的沈清辞,在某个回头查看后方情况的瞬间,目光掠过陆承宇背着苏晚的身影时,也微微停顿了一瞬。面纱遮掩下,无人知晓她此刻的表情,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涟漪荡过,随即又归于平静。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抵达沈清辞预定的落脚点——一处背风的山坳,比昨晚的坡地更为隐蔽。护卫们立刻开始分工合作,搭建更完善的临时营帐,布置警戒,生火造饭,动作熟练而高效。
陆承宇将苏晚小心放下,自己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肩膀。苏晚立刻去查看他的后背,果然,肩胛处被粗糙的树干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渍渗透了衣衫。
“怎么不早说?”苏晚心疼地皱眉,连忙拉着他坐下,取出药囊为他清洗上药。
“小伤,不碍事。”陆承宇任由她摆布,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正在忙碌的沈清辞和她的护卫。他注意到,沈清辞低声对护卫首领吩咐了什么,那首领脸色微凝,随即点了四名护卫,迅速散入四周暮色渐浓的山林,消失不见。
巡查?还是发现了什么?
陆承宇心中一凛。他轻轻按住苏晚正在包扎的手,低声道:“晚晚,待在这里,我去周围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柴火。”
苏晚不明所以,但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点了点头,加快了包扎的速度:“小心点。”
陆承宇起身,装作随意地朝山林边缘走去,目光却锐利如鹰,仔细观察着沈清辞手下离去的方向,以及周围的环境。暮色四合,倦鸟归林,山林显得格外寂静。但这份寂静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安的东西。
他走到一处视野稍好的高坡,借着最后的天光,隐约看到远处林间似乎有惊鸟飞起,方向正是那几名护卫消失的方位。不是野兽惊扰,更像是……人为?
陆承宇的心沉了下去。沈清辞的麻烦,恐怕比想象中更严重。他不再停留,迅速捡了些枯枝,返回营地。
苏晚已经包扎完毕,正帮着几个妇人架锅烧水。见陆承宇回来,她迎上来,眼神询问。
陆承宇将枯枝放下,借着火光,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沈清辞派人往东、南两个方向去了,行迹隐秘,像是发现了什么。我们恐怕……被盯上了。”
苏晚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握紧了腰间装着药粉的小包。
夜色,如同浓墨,彻底吞没了山坳。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流民们疲惫而麻木的脸,也映照着沈清辞独立于火光边缘、仰望星空的孤寂身影。
前路,在黑暗中延伸,未知而漫长。而那未知之中,除了希望,是否还潜藏着更深的杀机?陆承宇握紧了苏晚微凉的手,目光沉凝地望向篝火照不到的、深沉的黑暗。
山林无声,只有夜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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