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谍影初现·土肥原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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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四年,三月十五。
奉天城刮起了黄风。
这风邪乎得很,从蒙古草原那边卷过来的,裹着沙土,把天刮得昏黄一片。帅府后院的丁香枝子让风抽得东倒西歪,刚冒出的嫩芽上糊了一层土,灰扑扑的,像蒙了尘的老物件。
守芳立在书房窗前,看着那片昏黄。
马祥从廊下跑进来,脑门上一层汗珠子,用袖子一抹,压着嗓门禀报。
“小姐,打听着了。”
他把一张纸条放在案头。
守芳拿起,看了一眼。
那上头只有一行字——
“东乡茂德,即土肥原贤二。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十六期毕业,1913年来华,在坂西公馆当助理,能说流利北京话。1928年3月应聘任大帅顾问,指导奉军训练。郭松龄倒戈时,曾建议关东军出兵援张。”
守芳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她把纸条放下,望着窗外那片昏黄的天。
土肥原贤二。
这个名字,她太熟了。
上辈子在国防大学读战史时,这名字出现过无数次。日本第三代特务头子,号称“东方劳伦斯”,在中国活动三十余年,能说一口流利的北京话,还会说几种方言,跟中国北方军阀和政要都建立过微妙的关系。
1928年,皇姑屯。
1931年,劫持溥仪。
1935年,策动华北自治。
1948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绞刑架下,临刑前高呼“天皇万岁”。
那是二十三年后的事。
此刻,这人就在奉天,坐在日本领事馆的角落里,盯着她看。
“马祥。”
“在。”
“这消息从哪来的?”
马祥压低嗓门。
“日本商社里那个老华工,姓钱的,当年小姐让我安插进去的,一直没动过。这回破例用了。他干了二十年杂役,没人注意他。消息是从领事馆一个中国厨子那听来的,厨子跟钱师傅是同乡,喝酒时说漏了嘴。”
守芳点点头。
“告诉他,这回做得很好。往后——还是不动。”
马祥应声。
“明白了。”
三月十六。
守芳去了趟小西关外那座关帝庙。
不是她一个人。
穆文升早等在那里。这回来的是穆文升,不是穆文儒。
两人在偏殿坐下。
守芳开门见山。
“穆先生,有件事要拜托你们穆家。”
穆文升微微一怔。
“张小姐请讲。”
守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头列了几行字。
“这些消息,往后在商会、公会里头,有意无意地放一放。”
穆文升接过,看了一眼。
第一行:奉吉线通车后,通化木材运价将比南满线便宜四成。
第二行:官银号正考虑对林业公会成员提供低息贷款。
第三行:有英美商人有意在奉天合资办厂,正在接洽。
穆文升抬起头。
“张小姐,这些……”
守芳迎着他目光。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说给该听的人听的。”
穆文升沉默片刻。
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像三月里的薄云,一闪就过去了。
“张小姐,穆某懂了。”
三月十八。
北市场。
三井物产奉天支店的门口,多了个收破烂的老头儿。
六十来岁,穿着破棉袄,背个竹筐,在门口转悠。门里的日本职员进进出出,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老头姓钱。
在日本商社干了二十年杂役,从没人注意过他。他扫过地,烧过水,送过信,擦过窗。日本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一直在那儿,像一件老家具。
可没人知道,他那双眼睛,从没闲着。
三月二十。
守芳收到一份报告。
不是信,是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从北市场那个收破烂的筐底夹层里递出来的。
纸条上只有几行字。
“土肥原近日多次出入满铁调查课。与河本大作会面两次。正调阅帅府相关档案,特别是——大小姐的。”
守芳把这纸条看了很久。
她把纸条凑到灯上,看着它烧成灰。
窗外黄风还在刮,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三月二十二。
帅府西花厅。
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手里转着核桃。杨宇霆立在下首。守芳站在堂中央,把土肥原的事一五一十禀了。
张作霖听完,转核桃的手停了。
他沉默了很久。
“妈了个巴子。”他骂得很轻,像从嗓子里滚出来的老痰,“老子当年让他当顾问,那是看他能办事。可老子后来不用他了——知道为啥?”
守芳看着他。
张作霖把那对核桃攥在手里,攥得骨节发白。
“那人眼睛里头,没人的感情。只有事。只有算计。老子看人看了三十年,这种人最可怕。”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撂。
“他查你的事,你想怎么办?”
守芳迎着他目光。
“爸,女儿想——不动。”
张作霖眯起眼。
“不动?”
守芳点头。
“土肥原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动。一动,就露破绽。他一破绽,就等着。”
她顿了顿。
“咱们外头该怎么着怎么着。他来,客气待着。他走,不送。可在暗处——”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图。
那是奉天城的地图,上头用红笔标了几个点。
“这是女儿让人摸出来的。他常去的地方:满铁调查课、大和旅馆、三井物产、南满站货场后头那栋灰楼。还有——小河沿那片贫民区边上,有间茶馆,他三天两头去。”
张作霖看着那张图。
“这茶馆啥来头?”
守芳摇头。
“明面上是中国人开的,卖茶,也卖酒。可那掌柜的,跟关东军里头一个中国翻译是连襟。”
张作霖的眉头动了动。
他看向守芳,那目光深得很。
“你这网,啥时候撒的?”
守芳没答。
她只是微微垂首。
杨宇霆忽然开口。
“大帅,土肥原这人,卑职也听说过一些。他在中国待了十几年,跟北洋各派都有来往。阎锡山是他同学,段祺瑞那边他也熟。这回来奉天,怕是不光盯着帅府。”
他顿了顿。
“关东军那边,最近动作不少。河本大作在旅顺待不住了,老往奉天跑。这两人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张作霖沉默良久。
他把那张图折起来,塞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
“守芳。”
“在。”
“你那条线——那个姓钱的老华工——往后别动。只有天大的事,才能用。”
守芳点头。
“女儿明白。”
三月二十三。
守芳在书房里翻看稽查队送来的报告。
韩震的字一笔一划像刻的,写的是北市场那边的动静。日本浪人最近消停多了,可也不是全消停——有人在暗中打听公会的事,打听那些林场主的底细。
她把报告放到一边。
马祥从廊下跑来,压着嗓门禀报。
“小姐,茶馆那边有消息了。”
守芳抬眼。
“说。”
马祥压低嗓门。
“昨儿个土肥原又去了那茶馆,坐了半个时辰。跟他见面的,是个穿灰布棉袍的中国人,三十来岁,瘦高个,戴着副圆框眼镜。两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可那人走的时候,掌柜的亲自送到门口,鞠了个躬。”
他顿了顿。
“弟兄们跟了那中国人一段,跟到小西关外,跟丢了。可有人认出来——那人像是讲武堂的人。”
守芳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讲武堂。
她把那张地图又拿出来,看着上头的红点。
土肥原的网,也在撒。
三月二十四。
守芳收到一封郭松龄的信。
信不长,只有两行。
“闻小姐近日留意某人。松龄亦有所觉。此人危险,然其动,则破绽现。小姐若有差遣,松龄随时听命。”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屉子里。
和那些信、图纸、报告放在一起。
屉子满得关不上。
她没关。
三月二十五。
夜。
守芳立在书房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夜色里只剩轮廓,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想起今天下午马祥带来的最后一个消息。
“小姐,土肥原那边,让人去黑山了。”
守芳的手指轻轻收紧。
黑山。
那是原主的老家。
她在那个地方待了十六年,从一个普通农家长成了帅府小姐。那里有她的过去——原主的过去,可以查得到的过去。
可那里,也有她说不清的东西。
比如,一个乡下姑娘,怎么会认得那么多字?
怎么会看懂军用地图?
怎么会跟日本领事谈铁路、谈关税?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三月的夜风,拂过就散了。
远处钟楼敲了七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开始暗流涌动、却还远远没到浮出水面的城市上空。
马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守芳没回头。
“让姓钱的接着盯着。让他记住——看,别问。记,别写。”
她顿了顿。
“告诉穆文升,消息接着放。放得自然些。”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立在窗前。
那盏红灯,又明了一瞬。
她望着那盏灯,望着那片被日本天线压着的夜空,望着这座她一点一点织网、也被人一点一点盯上的城市。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某份战报里读过的那句话。
“间谍战,比的不是谁下手狠,是比谁沉得住气。”
沉住气。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窗外黄风停了。
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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