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讲武堂风云·少帅奠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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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四年,四月初一。
奉天城终于有了春天的样子。
南满站前那几棵老杨树爆出了毛毛狗,嫩绿的,风一吹,满街飘白絮。帅府后院的丁香也开了,淡紫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香气飘过半条巷子。
可帅府正堂里头的空气,比腊月天还冷。
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手里转着核桃,转得比平时慢。杨宇霆立在下首,面色沉得像铅块。汤玉麟、张作相、吴俊升几个都到了,围坐一圈,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案头放着一份呈文。
《东三省陆军讲武堂扩建方案》。
落款:教育长郭松龄。
汤玉麟第一个憋不住了。
“大帅!郭鬼子当教育长?他凭啥?俺们在辽西拼刀枪那会儿,他还在学堂里念书呢!让他带兵打仗,俺服。让他办学堂——他那些新派玩意儿,能教出啥好兵?”
吴俊升闷声接话。
“汤镇守使这话在理。郭松龄是有本事,可他那脾气……去年讲武堂集训队,他骂了多少人?连老弟兄们的子弟都让他骂得抬不起头来。这要是让他放开手脚办学堂,往后讲武堂还有老弟兄们说话的份吗?”
张作相沉吟道。
“大帅,扩建讲武堂,咱们都赞成。可教育长这人选……是不是再议议?”
张作霖没吭声。
他把目光转向守芳。
守芳站在门侧,一直没开口。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藏青贡缎旗袍,领口镶一圈玄狐腋子毛,素净得很。头发绾成髻,用那枚乌木簪子别住。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汪深水,看不出深浅。
张作霖开口。
“守芳,你说。”
满屋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守芳往前站了一步。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案头。
那是一幅图——《讲武堂首期特别班学员来源分布》。
上头标得清清楚楚:上尉以上军官,零;中尉少尉,七人;士官,四十三人;青年学生,三十人。
汤玉麟一看就炸了。
“啥?士官?学生?连个尉官都不要?郭鬼子这是要干啥?把讲武堂办成啥了?”
守芳没理他。
她指着那张图,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汤镇守使,上尉以上军官,各师各旅都有缺,抽不出来。硬抽,部队那边怎么办?可士官和学生不一样。士官是各连各排的骨干,有实战经验,没升上去是因为没门路。学生是年轻人,有文化,没上过战场,可他们能学。”
她顿了顿。
“把这两拨人搁一块儿——老兵教打仗,学生教文化,互相学。一年后结业,放回各部队当教官、当参谋、当下级军官。这些人,是老弟兄们带出来的兵,还是郭松龄教出来的学生?”
汤玉麟愣住了。
守芳看着他。
“汤镇守使,您的子弟要是进了讲武堂,是愿意跟老兵睡一个通铺,还是愿意只让郭鬼子一个人教?”
汤玉麟没答话。
可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思量。
张作霖把那份分布图拿起来,看了很久。
他看向守芳。
“这主意,是你想的?”
守芳垂首。
“女儿和学良商量过。学良说,他在九连那三个月,学到的东西比在讲武堂一年都多。”
张作霖点点头。
他又看向张学良。
张学良站在门边,脊背笔挺,没说话。可他脸上那点压不住的光,谁都看得见。
张作霖把那份分布图折起来,塞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
“就这么办。”
四月初五。
讲武堂贴出招生布告。
这回的招生章程跟往年不一样。
——招生对象:各部队推荐优秀士官,年龄二十至三十岁,实战经验两年以上,能识常用字。社会招收青年学生,年龄十八至二十五岁,高小以上文化,身体健康,品行端正。
——招生人数:第一期一百二十人。士官七十,学生五十。
——考试科目:文化考试(国文、算术)、体能测试、面试。
面试官那一栏,写着三个字:张学良。
还有一行小字:帅府特派员列席。
没人知道那“特派员”是谁。
可守芳知道。
四月十二。
讲武堂面试第一天。
考场设在讲武堂东院那排平房里。外头排着长队,有穿灰布军装的士官,有穿蓝布长衫的学生。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紧张,可眼睛里头都有光。
张学良坐在主考位上,面前摊着一份份报名表。
守芳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身半旧灰布旗袍,没戴任何首饰,看着像个普通的文书。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士官。
二十七岁,黑红脸膛,军装洗得发白。报名表上写着:二十七师六十八团三营九连,上等兵,魏二虎。
守芳看到这个名字,微微动了动眉。
魏二虎。
三道岗子那回,夜岗冻伤的那个兵。韩震把军大衣拆了补给他,他伤愈归队后,在连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不敢进去道谢。
张学良也认出了他。
“魏二虎?”
魏二虎愣了愣。
“少帅认得俺?”
张学良没答。
他只是问:“为啥来考讲武堂?”
魏二虎沉默片刻。
“俺想学本事。”
“学本事干啥?”
魏二虎抬起头。
“俺们连长说,当兵的不学本事,光靠拼命,拼不过人家。俺想学本事,往后带兵,让俺的兵不用冻着站岗。”
张学良看了守芳一眼。
守芳微微点头。
张学良在报名表上画了个圈。
“下一个。”
一上午,面试了三十七个。
有士官,有学生。有的紧张得说话结巴,有的沉稳得像老井。有的问一句答一句,有的滔滔不绝说个没完。
守芳一直没开口。
她只是看着,听着,记着。
快到午时,最后一个进来。
这人一进门,守芳的目光就停住了。
二十出头,中等身量,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可亮得很。他站得笔直,不卑不亢,目光平视着张学良。
报名表上写着:黄显声,二十三岁,凤城人,凤城师范学校毕业,曾任小学教员。
张学良看着报名表。
“当过小学教员,为啥来考讲武堂?”
黄显声道。
“教小孩子认字,救不了国。”
张学良的眉峰动了动。
“救国?怎么救?”
黄显声道。
“东北这地方,日本人盯着,俄国人盯着。光靠嘴说,救不了。得有人会打仗,会带兵,会护着这片土。”
他顿了顿。
“我想学这个。”
张学良沉默片刻。
“你念过什么书?”
黄显声道。
“师范念了三年。自己看过《孙子兵法》《战国策》,还看过一些新书——梁启超的《新民说》,陈独秀的《新青年》。”
张学良看向守芳。
守芳迎着他目光。
她轻轻点了下头。
那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张学良在报名表上画了个圈。
“回去等通知。”
黄显声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他走到门口时,守芳忽然开口。
“黄先生。”
黄显声停步,回头。
守芳看着他。
“你刚才说,教小孩子认字,救不了国。那你说,什么能救国?”
黄显声迎着她目光。
“不知道。”他说,“可我要是知道了,就去做。”
他顿了顿。
“在知道之前,先把本事学会。”
守芳没再说话。
黄显声推门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张学良看着守芳。
“姐,这人……”
守芳点点头。
“记下。”
四月初五到四月二十,面试持续了半个月。
一百二十个名额,报名来了四百多人。刷下去一大半,最后留下的一百二十人,张学良一个一个画了圈。
可真正把关的,是守芳那双眼睛。
四月二十二。
讲武堂开学典礼。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官员剪彩。只有一百二十名学员列队站在操场上,听郭松龄训话。
郭松龄站在台上,一身灰布军装,洗得发白,却穿得板板正正。他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发亮的眼睛,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是讲武堂特别班第一期学员。”
他顿了顿。
“一年后,你们是奉军的新血。”
台下没人吭声。
可那一百二十双眼睛里,都有光。
操场边上,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守芳坐在里头,望着那片灰布军装的队列。
张学良坐在她身侧。
“姐,你说这些人,一年后能成啥样?”
守芳没答。
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
望着站在队列里的魏二虎,望着那个曾在九连冻伤夜岗的兵。
望着站在队列里的黄显声,望着那个说“先把本事学会”的年轻人。
她轻轻开口。
“学良。”
“嗯?”
“那个黄显声,往后多留意。”
张学良愣了愣。
“姐,你看出啥了?”
守芳放下车帘。
“看出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马车轱辘碾过青砖,吱呀吱呀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春日薄雾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四月二十三。
守芳在书房里翻看讲武堂送来的学员名册。
她翻到黄显声那一页,停住了。
名册上除了基本信息,还有郭松龄批的一行小字。
“此人可造。虑事周,不盲从。惟需磨其锋芒,增其实践。”
守芳把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名册合上,放进屉子里。
和那些信、图纸、报告放在一起。
屉子满得关不上。
她没关。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少帅让人带话。说黄显声分在战术科,教官说他是这批学员里头悟性最高的。”
守芳点头。
“告诉学良,别太关照。该摔打的时候,得摔打。”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立在窗前。
远处钟楼敲了五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播下一批种子、却还远远不知道能长出什么的城市上空。
她想起今天上午在讲武堂门口,郭松龄送她出来时说的那句话。
“张小姐,这批学员里头,有几个人,将来能当大事。”
守芳问。
“谁?”
郭松龄没答。
他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像春日里的薄云,被风吹过就散了。
此刻守芳站在窗前,忽然明白那笑容的意思。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让时间去证明。
窗外那盏红灯,又明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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