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外。

剑峰长老依然持剑而立，剑意如虹。

他身后，石门上的封印符文，不知何时，已重新变得柔和，如同从未被撼动过。

他看到陆羽与离火峰主并肩走出，看到陆羽手中那枚已彻底黯淡的子符，沉默片刻，缓缓收剑。

“成了？”

“成了。”离火峰主点头。

剑峰长老看向陆羽，目光中带着赞许和惊叹，还有一点他从未对年轻人生出过的情绪：

敬重。

“回去吧。”他说，“你需要休息。”

陆羽点头。

他没有拒绝。

因为他确实累了，累到连站都快要站不住。

秘境事了，尸傀被炼化，祭坛崩塌，十五年前的怨念终得消散。

消息传回宗门时，已是第三日的黄昏。

陆羽在养心阁睡了整整两天两夜。苏长老亲自守在一旁，每隔四个时辰为他换一次药，喂一次汤。灵识的消耗比身体更难以恢复，那枚子符最后激发的“归母”之力，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储备。

但他睡得安稳。

梦里没有尸傀，没有祭坛，没有那些扭曲的怨灵。只有一片柔和的金光，以及无数光点化作的萤火，在黑暗中飘散。

那是那些丹峰先辈，最后的谢意。

第三日清晨，他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正好。

魏暮雪坐在床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递上一碗温热的药汤。

陆羽接过，一饮而尽。

“外面情况如何？”他问。

“尸傀被炼化了。”魏暮雪的声音有些沙哑，“王松泉在镇魔狱里，听说了秘境的事。”

“他说什么？”

魏暮雪沉默了一瞬，然后道：

“那个小子……比我强。”

陆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比我强”？

他不过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

那些怨灵，被困在秘境中十五年，不得超脱，不得安息，他只是给了它们一个回家的机会。

仅此而已。

午后，主峰议事殿。

陆羽被云无迹请来时，清虚真人、离火峰主、剑峰长老、苏长老四人已在殿中等候。

殿中气氛并不凝重，反而带着一种少有的轻松。

“坐。”清虚真人示意陆羽落座，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这是主峰后山的云顶雾茶，清心养神，对你恢复有好处。”

陆羽道谢，双手接过。

“秘境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清虚真人开门见山，“你做得很好。”

“弟子只是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剑峰长老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一个凡尘六阶，敢捧着那枚随时可能引爆的子符冲进金丹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怨灵秘境，这叫尽力而为？”

陆羽无言以对。

“好了，不逗你了。”清虚真人正色道，“今日叫你来，有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王松泉的案子，基本了结。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供认不讳，包括十五年前的秘境陷阱、炼制尸傀、勾结器峰周长老，以及试图以子符引动秘境怨灵制造更大混乱。宗门的处置是，废去修为，永囚镇魔狱。”

陆羽点头。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第二，器峰周长老，虽未直接参与王松泉的阴谋，但他纵容亲信、知情不报、私下与王松泉接触，已严重触犯宗规。经各峰共议，决定革去其副峰主之职，罚闭关思过五年，王海及其叔父一并严惩，逐出器峰核心层。”

这个处置，比陆羽预想的更重。

但他没有多言，周长老一系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确实该付出代价了。

“第三。”清虚真人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有些微妙，“是给你的。”

陆羽微微一怔。

“你从天膳阁建立至今的所作所为，尤其是此次挫败王松泉阴谋。化解秘境怨灵之危，宗门上下有目共睹。”清虚真人缓缓道，“经各峰共议，并报请宗主核准，决定——”

他顿了顿：

“擢升陆羽为丹峰副峰主，正式就任，协助苏长老执掌丹峰事务。同时，天膳阁作为宗门直属机构，继续由你全权掌管，并享有与各峰同等的资源调拨权限。”

陆羽愣住了。

丹峰副峰主？

他一个凡尘六阶，做丹峰副峰主？

“这……”他想推辞，却被清虚真人抬手制止。

“别急着拒绝。”清虚真人道，“这个任命，不是看你修为高低，是看你做了什么。丹峰这十五年来，一直靠苏长老一个人撑着。如今有了你，天膳阁的事迹、灵膳之道的潜力，都能给丹峰带来新的生机。”

“至于修为……”离火峰主接道，“你才入门多久？凡尘六阶，已经很快了。再过几年，筑基是板上钉钉的事。那时候，谁还敢说你不够格？”

陆羽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弟子……领命。”

殿中众人，皆是欣慰地笑了。

天膳阁。

消息传回来时，花满楼正在药圃里忙活。他听到魏暮雪的话，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在地上。

“副……副峰主？！”

“嗯。”魏暮雪点头，嘴角带着笑意，“以后要叫陆副峰主了。”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丹峰药田挖土了？”花满楼眼睛放光。

魏暮雪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柳清音在一旁轻笑。韩影站在阴影中，一贯冷峻的脸上，也难得有了一丝柔和。

天膳阁，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而他们这群人，也从一开始的临时拼凑，变成了真正的伙伴。

入夜，养心阁。

陆羽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夜空中渐圆的月亮。

窗外，雪影不知何时飞了回来，静静地立在飞檐上，梳理着洁白的羽毛。

一道意念传来：

「听说你做了副峰主？」

“嗯。”陆羽应道。

「恭喜。」雪影的意念依然平和，「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

陆羽看向它，等待下文。

「尊者知道这里的事了。」雪影道，「他对你……很感兴趣。」

陆羽心中微动。

百草尊者，药王谷那位神秘的长老，从始至终只通过雪影与他有过一丝间接的联系。如今，这位尊者终于要正式露面了吗？

「三日后，会有一封正式的邀请函送到你手上。」雪影继续道，「尊者想见见你，在天膳阁。」

“在这里？”

「嗯。尊者说，他想亲眼看看，那个能让魔化精华变废为宝，能用一枚子符化解十五年怨念的年轻人，究竟长什么样。」

陆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请尊者放心，晚辈恭候。”

雪影微微颔首，然后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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