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占领

    打听完了明军的虚实，葡萄牙人一个个脸都绿了，早知道还不如不打听，这么大规模的舰队，可怎么顶得住啊？

    唐·加西亚愈发笃定了坚守不出、熬死明军的方针。

    科钦国王乌尼也表示要留下来，帮他们一起守城。加西亚却摇摇头，让他回去：

    「我的朋友，你在对面的作用更大……可以帮我们盯著明军，传递消息。」

    「这没问题。」乌尼一口答应，又问道：「只是得到了情报，怎么传进城来？」

    加西亚道：「我会跟守城的士兵打好招呼。你的人戴一顶我们的夏庞帽，他们就不会攻击，还会放下吊篮，接你的人上来。」

    「好吧，那我回去了。」乌尼起身道。

    「热羊奶上来了，喝两口再走吧。」加西亚假意挽留。

    「不了，我只喝牛奶。」乌尼欠欠身子，敬谢不敏。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口，一旁的葡国军官问加西亚：「明军真能让他打听到消息吗？」

    加西亚耸耸肩，「谁知道呢？但总比把他留在这里强……他毕竟是明国人派来的，谁知道现在心里向著谁？」    「也对，印度人狡猾无信，小心点儿总没错。」葡国军官们深以为然。

    ~~

    乌尼回到明军舰上时，雨稍微小了点儿。

    纪钊命人给他倒热姜茶驱寒，这次他没推辞，端著茶杯小口呷起来。虽然有仆人给他打著伞，一路上还是冻够呛。

    等他缓过劲儿来，江彬著紧问道：「怎么样？」

    乌尼搁下茶杯，面露得色道：「佛郎机夷把我看得很死，却没料到我的仆人们才是关键。他们在等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把话传给了那些雇佣兵。」

    乌尼是天竺人，他的仆人也是天竺人。三哥见三哥，不说两眼泪汪汪，互相传个话，完全没问题……

    结果当天晚些时候，果阿城内的天竺雇佣兵，都知道大明这边给他们开价了……不用他们打仗，只要他们离开，就给他们葡萄牙人三倍的金币。若谁能为明军打开城门，可得一万宝塔金币。且今晚明军会先送一箱金币作定金，以表诚意！  

    整个下午，天竺兵们都在悄悄议论此事，大部分人都将信将疑。无它，条件也开得太高了……

    毗奢耶那伽罗国的宝塔金币，可是印度次大陆上流动性最强的硬通货。一枚金币就可以买一只成年山羊，一万枚金币可以买……五六千头羊了！

    为什么买不到一万头？因为该死的古吉拉特商人肯定会趁机涨价。

    但哪怕五六千头羊，也足以让他们成为富甲一方的存在了。从此花天酒地，可以拿羊奶洗澡了……    明国人会这么慷慨的吗？三哥怎么这么不信呢……

    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肯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首的刹帝利便派人在夜里偷偷缒出城去，来到码头约定地点。

    在那艘挂著柯枝国旗的座船上，他们果然看到了那口大箱子。

    掀开一看，满满一箱子金币，在灯光下金灿灿的，差点晃瞎了他们的狗眼。

    当几人各背回来一袋沉甸甸的金币，城内的雇佣兵终于不再怀疑了。

    刹帝利们不禁连声感叹，「大明不愧天朝上国，真是慷慨大方啊！跟他们比起来，抠抠搜搜的葡萄牙人简直上不了台面。」

    「那到底干不干？」众人问。

    「当然干了，不干是王八蛋！这果阿本来就是葡萄牙人从我们手里抢的，出卖他们只能算是报复！」为首的刹帝利拿定主意。

    骗你的，其实三哥出卖谁都没有心理负担……

    ~~

    江彬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上半夜谈妥，下半夜便亲自率领陆兵队冒著大雨出发，四更天时摸到了城下。

    果阿的城门，果然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收了定金的天竺雇佣兵。

    他们已经宰了睡梦中的葡萄牙军官，不仅放明军入城，还头前带路，扑向葡萄牙人的城堡，然后埋伏在吊桥边上。

    天亮时，大雨依然下个不停，将士们全身湿透，雨水顺著盔甲往地上淌，就像趴在了泥沟子里。

    雨季的果阿就是这样，一月没有三日晴，能连续下七八天的中到大雨，还会夹杂短时暴雨。雨停时也多是浓云阴天，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衣物、船材、尤其火药都受潮严重，对火器影响太大，不然明军将士也不用费这事儿。

    不过凡事有弊必有利，大雨中能见度极差，各种响动也被风雨声湮没。结果城墙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城堡内依然毫无察觉。

    终于挨到天亮，雨势稍歇，吊桥缓缓落下，城堡中的佛郎机人准备出来巡察了。

    吊桥刚落下，便见一队天竺兵迎面而来。

    「你们要去哪儿，站住！不许靠近城堡！」佛郎机人见状，挥舞著鞭子，想要驱赶这些莫名其妙的猴子。

    谁知对方居然拔刀就砍，佛郎机人猝不及防间，便吃了闷亏。他们一边举起长戟，拔出佩剑反击，一边用当地人的语言怒喝道：「你们拿了我们的钱，还敢哗变？！」

    「因为有人出了你们几倍的钱！」天竺兵们边打边喊道。重赏之下，他们也破天荒地玩命了一把！

    葡萄牙人想重新把吊桥升起来，但桥面上挨挨挤挤全是人，根本转不动绞盘。就这短短一犯难的工夫，埋伏的明军已经从泥潭中一跃而起，冲到吊桥边。

    两队士兵用钩索牢牢拽住了铁链，其他人一拥而上，端著刺刀发起了冲锋，转眼就把拥挤的桥面清理出来，呐喊著冲进了城堡！    那些先前已经降过一次的佛郎机人，见明军神兵天降般直接杀入了城堡，立马扔了火枪与佩剑，高举双手跪倒在地，生怕因再度参战被明军『格杀勿论』。

    投降的势头迅速蔓延，葡军猝不及防之下，本就被明军打得败退连连，看见同袍纷纷弃械跪地，当即也没了斗志，跟著投降了。

    唯独加西亚总督率领的一百多嫡系，坚决不肯随波逐流。这些人皆是跟著阿尔布克尔克从葡萄牙本土一路远征至此的子弟，知道投降了也没有好下场，索性死战到底，捍卫副王殿下最后的荣耀！

    他们借著堡内塔楼殊死抵抗，与明军火铳对射、白刃相搏，哪怕身边人接连倒地，也无一人屈膝求饶。

    奈何寡众悬殊，且城堡中能遮风挡雨，明军的火器又可以激发了。爆豆般的枪声响个不停，加西亚身边的嫡系亲兵越战越少，直到弹尽刃残时，他也被一发铅子射穿了面门……

    ~~

    战斗在中午前结束，明军以轻微的代价，拿下了圣雅各堡。

    待陆战队彻底控制了果阿城，江彬便派人去请提督进城。

    纪钊进城视察一番，发现这果阿城的条件果然比柯枝强之百倍……城内土地宽广、屋舍林立，城堡也大了一倍，足以容纳大军上岸。

    这里还是印度西海岸的贸易中心，繁华程度胜过锡兰，各种物资应有尽有，甚至可以买到漂亮的阿拉伯战马。

    以及最重要的——这里本就是印度西海岸的造船中心，经过阿尔布克尔克不遗余力的改进，甚至具备了修造大帆船的能力！这在佛郎机的海外领地中，绝对是蝎子拉屎——独一份的。

    明军战舰在过去一个月的暴风雨中，皆已出现不同程度的受损，严重的非但丧失了战斗力，甚至还有沉没的危险。    所以对他们来说，果阿船厂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不然这次远征，怕是就要到此为止了。

    于是接下来将近两个月，舰队便一直驻泊在果阿。

    其间，纪钊只在得知第乌已是一座空城后，派黄淮安率十艘战舰组成的先遣舰队前往占领，免得被别人摘了桃子。

    此外，他便没有组织任何军事行动了。

    没办法，印度洋的雨季实在太可怕了。不光船舶亟需修理，将士们在漫长的航海途中，也不同程度的地患上了疥疮、痢疾、烂脚，已经严重影响到战斗力，士气也相当低落，开始怪话连篇……必须要上岸疗养一段时间，等雨季过去再说了。

    是以这段日子，成了西征以来最清闲的时光。在果阿这座自由奔放的城市里，将士们疲惫的身心，终于得到了极大的放松。至于怎么放松的，你就别问了。

    纪钊本打算利用这段时间，跟临近的土邦好好交涉一番……威逼利诱，实在不行就打一顿，让他们承认大明接管了佛郎机人的地盘以及一切权益。

    他寻思著那些土邦看佛郎机人垮台，肯定得跳出来，索要自己的土地……不说柯枝，果阿和第乌可都是佛郎机人从他们手里抢走的。

    然而印度王公们的反应，让他著实大开眼界——他们非但自始至终没有半分讨要领土的意思，反而争著遣使来贺，献上厚礼，恳求大明留下来，甚至愿意称臣纳贡，通商交好。

    土王们这般热情归附，反而让纪钊犯了嘀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里面不会有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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