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

    纪钊心下不解，当即请来柯枝王乌尼问询究竟。

    乌尼听完他的疑问，不禁哈哈大笑道：

    「好叫都督知道，天竺与天朝大不一样，从来就没有所谓『大一统』的执念。因为我们这里自阿育王的孔雀王朝之后，将近两千年的时间，都是各邦国并立的状态……现在虽然北有德里苏丹国，南有毗奢耶那伽罗两大强权，但大大小小的邦国、土酋依然成百上千。大家只是名义上臣服他们，但实际上还是各过各的日子。」

    纪钊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而且大家宗教不同，语言风俗也不一样，都觉得分开过挺好的。所以管你是婆罗门、还是苏丹，或者佛郎机夷，只要别影响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作威作福，大家都能接受。

    「至于地盘嘛，当然是多多益善，但少一块儿地也死不了人，基本没有寸土不让的执念。」他顿了顿，又道：

    「再者说，诸邦相争，弱肉强食。弱者就要臣服强者，小邦就要依附大国，这就是这里的生存之道……之前佛郎机人攻打果阿时，各邦也曾激烈反抗过，最后是被佛郎机人彻底打服了。既然佛郎机证明了自己更强，各邦便承认了它对果阿、第乌和柯枝的统治权。

    「如今大明王师远来，消灭了佛郎机人在天竺的存在，在那些土王看来，天朝自然就是比佛郎机人更强大的力量，哪里敢提什么收回领土？而且还会像现在这样，巴不得大明来做他们的主人。主人越强，他们脸上越有光——好像自己也跟著变强了一样！」

    说著他一脸幸福道：「而且大明可是天朝上国啊，能做大明的藩属就是最大的荣幸啊！」

    「好吧……」纪钊差点没绷住，「还真是人各有志。」

    乌尼好歹也是一国之君，焉能听不出纪纲的讥讽之意？他也不著恼，笑笑道：    「倒不是我们天生骨头轻，是天竺这地方，千百年来盛行的种姓制度，本身就是层层依附的体系，从底层到顶层都习惯了服从更强者……底层的首陀罗服从村社老耆，村社服从土邦领主，领主服从大邦王公，一层压著一层，这样才稳当。所以王公们认强者为主，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反倒是人人称许的生存之道。」  

    「再说，那些邦国领主算盘打得精著呢……大明本土远在万里之外，认大明为主，自己在领地的权力完全不受影响，还可以打大明的旗号，倚仗大明的舰队，与大明朝贡通商，这么划算的买卖，他们当然要上杆子来做了。」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纪钊笑著点点头，松了口气道：「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

    于是，纪钊以钦差西路安抚使的名义，暂时接受了那些土邦的附庸，然后第一时间派出快船，向马六甲禀报最新的进展。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九月底，晴天明显多起来，空气也不再潮得能拧出水来，漫长的雨季终于要过去了。

    这时，苏大人的回信也到了果阿。

    纪钊赶忙焚香净手，拜读之——

    信上先肯定了他们的功绩——锡兰归附、纳加帕蒂南立威、西海岸连下数城，势如破竹，扬我国威！

    然后，便是对收复马六甲的封赏——『纪钊提督水师、克敌有功，封定海侯。江彬身先士卒、破马六甲城，晋封靖边侯。黄淮安封安远伯……』其余将士，亦论功行赏。

    而且这没算上西征之功……只要能顺利凯旋，他指定稳稳地再加个世袭罔替。

    苏录又告诉他，自己在马六甲会见了锡兰王，宾主尽欢，已决定在锡兰设立市舶司，并驻扎一支分舰队，隶属于未来的西洋都护府。    但苏录感觉锡兰偏居西洋一隅，不适合作为天竺都护府的府治。为了长久考量，还是应该放在天竺的西海岸，至于具体选址，请他实地考察后给出判断，并规划一下未来西洋都护府的方方面面。

    虽然苏大人没明说，可显然是在暗示，他就是未来的首任西洋都护了。

    换了别人可能觉得是苦差事，纪钊却求之不得。因为此次西征他已经打开了格局，提升了视野，知道西洋是未来大明与各路豪强角逐的主战场，在这里才能继续建立功勋啊！

    而且横向比较，首任南洋都护可是苏大人的师长，翰林出身的朱琉朱大人！

    当然，西洋都护府肯定跟南洋都护府没法比，后者是要一统南洋八部，将其变为大明实土。而西洋都护府只是名头大些，实则只管著西洋航线上的节点城市，下辖一个西洋舰队和若干市舶司，无论从权力还是重要性上都逊色许多。

    不过经常当官的朋友都知道，官场上名分比什么都重要——名分就是合法授权，有名才能有实！

    有了『西洋都护府』的建制，就有了对应的官员编制、人事权限、经费拨款。可以名正言顺地招兵买马、招抚土邦、设立分司、课税厘金。没有这个名分，在海外占地、驻军、收税，都是犯忌讳的，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这可不是他白日做梦，而是有迹可循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云南沐家，先有镇守总兵的名分，再慢慢坐实了军政大权。对这种边疆守臣来说，名分是壳，实力可以满满往里填。但没有这个壳，连填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只要自己争气，就能够把这西洋都护当成中山王、黔国公那样的封疆大吏，突破大明武将的天花板！

    那时候，就是给个国公都不换！

    想到这儿，纪钊不禁暗暗自嘲，八字还没一撇呢，自己就先在这畅想上了。还真是出来这一趟，把心彻底野了！    不过出来的好啊，大明的武将就得跳出国内的樊笼，才能一展青云之志，不再受文官的鸟气……

    定定神，他赶紧继续拜读——

    信的末尾，苏录肯定了他对各土邦的政策，又再次强调——天竺之策，一个中心，防止强权统一印度！两个要点，一是以印治印，分而化之；二是合纵连横、扶弱抑强。一定要坚持一百年不动摇！

    最后，苏录再次提醒他，只需要拿下一个东非据点，就算功德圆满，可以返航了，没有必要贪多求全……否则征途太过漫长，怕将士们顶不住。

    ~~

    十月初，东北季风如期而至，雨季彻底过去，相对凉爽干燥的旱季到来了。

    天空澄澈，阳光明媚，海风也从闷热转为清凉。受损的战舰也修理完毕，船匠们卸下修船的脚手架，水手们挂起缝补好的船帆，舰队可以继续出发了！

    十月初五，大军继续西征的日子。出发前，纪钊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动员大会，宣布了朝廷对将士们的封赏，又鼓励他们再接再厉，继续为朝廷开疆拓土，争取把整个西洋都收入囊中！

    得到充分休息，并恢复了健康的将士们，再度士气高昂，甚至喊出了『打到好望角，西洋做内湖！』的口号，真可谓气吞山河壮……

    「起锚！」伴著纪钊一声令下，舰队扬帆，乘风西去！

    经过充分休整的将士们就是不一样，舰队一鼓作气航行了二十一天，整整四千两百里，终于横穿了整片大食海！

    「前方发现大岛！」十月廿六，瞭望手在桅杆上欢呼起来。    将士们闻声也蜂拥到甲板上，纷纷向西眺望！

    在茫茫大洋上航行这么长的距离，将士们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谁心里不七上八下的？

    看到陆地，大家的心也就落回了肚子里。

    纪钊心里更多的却是赞叹……这段航程是由佛郎机人导航的，他们凭著航海星盘、十字测天仪等西洋工具，可以精确测定纬度。从而实现远距离准确导航，直达目的地！

    佛郎机人不光造船技术，航海技术也反超了大明。但国人不怕落后，就怕落后而不自知。只要知道自己落后，那就虚心向领先者学习，奋起直追，为时未晚！

    「提督大人，前方就是索科特拉岛了。」担任导航员的正是特别顾问何赛，他在当上马六甲总督之前，一直是阿布卡尔克最信任的领航舰长。

    他手里拿著一份波托兰海图，这是此时最先进的手绘航海图，标有精确的海岸线、港口、暗礁和水深，还有密密麻麻的罗盘方位线。

    葡萄牙王室将其视为国家机密，严禁私自携带、泄露。但印度洋的海图还何塞驾船完善的，他手里当然有一份了。

    纪钊闻言点点头，索克特拉岛就是《郑和航海图》中标注的『须多大屿』，也音译作『速古答剌岛』。

    此岛位于大食海与亚丁的交界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是西洋进入红海的要冲，也是苏录在大食海离岸战略的关键节点。

    占领它，就能在与奥斯曼人的博弈中占据先手！

    根据情报显示，速古答剌岛的葡萄牙人已经撤光了，城堡完全不设防……    情报是准确的，明军果然不费吹灰之力登岛，兵不血刃接管全岛，并改名『幸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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