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后一站

    黑哥们的淳朴和乐天，确实很有感染力。他们教明军跳『恩戈马』舞蹈，下宝棋，双方还用独桅快船竞速，摔跤，掰腕子，赛马……每天安排得丰富又多彩，让将士们在这三万里之外的蒙巴萨，度过了一个十分特别又格外愉快的春节。

    美中不足的是，当地的妹子也是黑的，好在关了灯都一样，而且皮肤跟缎子似的……

    咳咳，言归正传。士兵们春节放假，纪钊和军官们可不能都闲著，得为下一步行动做好规划。

    做规划之前当然要先尽可能地收集情报，可东方面孔实在太扎眼，只能拜托蒙巴萨苏丹设法打听佛郎机人的动向……

    上元节过后，还真就有信儿了。

    「我尊敬的侯爷，「苏丹让他儿子来禀报导：「我们得到了确切消息，葡萄牙人退到了南边的莫三比克岛，全都聚在那里，说要跟天朝决一死战！」

    纪钊的眼睛微微一眯：「莫三比克岛？」

    「在这里。」荣誉大明人何赛何顾问赶紧展开他那份波托兰海图，指给纪钊看道：

    「距离蒙巴萨234里格，约合两千六百里。佛郎机人在那里的珊瑚岩上，建立了高大坚固的要塞，城墙高达二十尺，要塞内炮台林立，还有充足的地下水，足以容纳两千人长期驻守！」

    「下这么大血本的么？」纪钊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那里是非洲总督罗波·苏亚雷斯的驻地，他自然要用心经营了。这个人的才干远远无法跟副王殿下相比，更没有进取心，但他的优点是极其谨慎，所以才会主动收缩兵力，想凭借莫三比克坚城，来阻挡劳师远征的我军。」何塞神情凝重道：    「总之，跟我们在西洋遇到的所有据点都不一样，这将是一块硬骨头，侯爷千万要慎重。」

    「嗯。」纪钊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

    到底去不去莫三比克？纪钊决定开个会。

    伏波厅中，舰队高层文武齐聚一堂，纪钊先将苏丹送来的情报讲给众人，然后沉声道：

    「西征前，大人给我们的任务有三。将葡萄牙人驱逐出天竺；占据幸福岛和忽鲁谟斯，在红海和波斯的出海口保持存在；最后就是在东非建立一个据点。」  

    「现在我们三个任务都完成了，甚至还超额完成了，所以咱们合计合计，是见好就收，还是继续南下？」他环视众人问道。

    「当然是南下了！」话音未落，江彬第一个站起身：「来趟非洲还没见著个敌人呢，哪能这么回去？」

    「对，南下！」诸将轰然应和，「这一路连个像样的仗都没捞著，弟兄们手都痒了！」

    一个个豪情壮志，纷纷请战。

    没办法，从果阿出发后，西征下半场太顺了……一直天气晴好，顺风顺水，占领了这么多地方却一仗没打。到哪里都被热烈欢迎，将士们心气儿能不高吗？

    见士气可用，纪钊转向军需官苏浪问道：「弹药、粮草还够吗？」    苏浪已经没了婴儿肥，成长为精明干练的年轻人，他点点头道：

    「粮草没问题，已经补充完毕。炮弹的话，还剩七成，火药正在抓紧制备，目前已经补充到了八成，抓抓紧，五天时间就可以补满……」

    顿一下，他接著道：「但有个不好的消息，火龙出水已经用光了，这个我们无法自行补充。」

    「嗯……」纪钊略一盘算，沉声道：「够打一场马六甲之战了。」

    「葡萄牙的非洲舰队只有五艘大帆船，再就是卡拉维尔快帆船，实力比印度舰队弱了，在海上我们应该稳操胜券。」说著他话锋一转，将困难一一摆明道：

    「难点是登陆作战……根据情报，莫三比克岛是佛郎机人在西洋最后的据点，他们把全部的家当都搬过去了，在城堡中聚集了两千多葡萄牙士兵，囤积了一年以上的粮草，绝对是个硬茬啊。」

    「我们劳师远征，又没有可靠的前进基地，一旦战事不利，很可能就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将士们缓缓点头，他们也知道，蒙巴萨以南，再没有大明的朝贡国可以为舰队提供保障了。

    伏波厅中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向来沉默是金的舰队总教导郑主敬开口道：

    「那我们就此撤军会怎样？」

    其他几位文官也点点头，他们在军中通常扮演理智派。    「撤军也有问题。大人常说『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道理对敌人也是一样的……」纪钊叹口气道：

    「非洲的佛郎机人虽然只剩最后一块地盘，但军队毫发无伤，不去干掉佛郎机人，天兵一撤，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的。到时候前功尽弃，朝廷是该赏我们还是罚我们？」

    这话确实没毛病，郑主敬点点头道：

    「确实不能一撤了之，撤兵前总得做个了结。不然后患无穷，也会被重归天朝的远藩看轻了。」

    「没错，木骨都束、慢八撒这些藩属愿意重归大明，就是指望著咱们能打跑佛郎机人。要是咱们就这么走了，佛郎机人回头肯定会拿他们开刀……到时候，这偌大的西洋之上，谁还敢跟著天朝？」

    「确实，小弟都护不住，还怎么当大哥？」江彬深以为然。

    「所以就是要班师回朝，也得先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签订城下之盟，才能安安稳稳撤兵！」纪钊做出决断道。

    「提督英明！」众文武齐声应道：「确实当如此。」

    「传令下去，全军结束休假，整军备战，十天后拔锚南下，决战莫三比克！」纪钊沉声下令道。

    「遵命！」所有人肃然领命。

    ~~

    正德十年正月廿十三，西征舰队自蒙巴萨扬帆南下。    南下不久，舰队便遇到了头一个难题……越往南，天越热，雨水也越多。

    这也不奇怪，舰队如今身处南半球，可不正是夏天么？好在南下一路顺风，船走得不算慢，不用忍受漫长的煎熬。

    只是越往南，沿岸就越是荒凉。尤其是过了位于中点的基尔瓦后，沿海便没有能供大军补给的大城市了。

    好在有带路党何塞……何先生领著舰队驶离了海岸，来到位于莫三比克海峡以北的葛摩群岛。

    这里除了可以补充淡水，其中的大葛摩岛上，有个班博阿苏丹国，种植水稻、薯蕉、还有畜牧业，可以用布匹跟他们换取给养。

    纪钊派出蒙巴萨通译，跟岛上苏丹沟通，对方欣然同意进行交易，并准许明军舰队靠泊。

    只可惜这个国家还是小了，供给不了将近两万人的口粮，不过这难不倒何塞，他又让通译联系了相邻的几个岛上的政权，几家一起为大明凑齐了补给。

    其实葛摩群岛的这些政权，彼此间矛盾重重，还经常互相攻打。这回愿意一起供给明军，原因也很简单，葡萄牙人虽然看不上岛上的地盘，却没少欺负人家，时不时就要过来威逼勒索一番，但凡不从就点人家房子……

    各邦国都深受其害，听说明军是来打葡萄牙人的，当然高低得帮帮场子了……

    可以说明军能在非洲左右逢源，一是靠祖上攒下的人脉，二就是佛郎机夷不做人，他们但凡做点人，明军就不至于到哪都像主场……

    在葛摩群岛短暂休整后，二月十八，舰队继续南下。四天后，抵达了莫三比克外海。

    便见巨大开阔的海口处，隆起一座新月形的珊瑚小岛，岛上拔起一座白色的城堡。不用何赛介绍，纪钊等人也知道，莫三比克岛到了。    纪钊拿起看得远，仔细观察起这个小岛来。只见岛身狭长，但也不过三里，最宽处仅一里，南北两端更为狭窄，就像根香蕉一样浮在海面上。

    别看这个岛小，它正好卡在从好望角入西洋，往来东非与南洋的必经航路上，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再看岛上城堡，通体雪白，显然也是用珊瑚石砌成的。这玩意儿虽然不像青石那么结实，但也不是这年代的实心弹能碰瓷儿的。

    城堡类似于马六甲那种，建有一圈凸出的六棱炮台，交叉火力无死角。炮台居高临下，扼住唯一可以登陆的滩头，城头旌旗整肃，让人看著都头大，想想都牙疼……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何赛提醒他们，岛外围珊瑚暗礁密布，水深也不足，大帆船无法靠近，需要泊在外海，靠小舟接驳。

    这下夹板战舰的火炮，只能作壁上观了……

    可能正是知道这一点，明军舰队在海上并没有遭到阻拦。佛郎机人的非洲舰队，没有选择硬刚强敌，而是遁入远洋，等待战机。

    「难怪他们敢缩在这里死守。」纪钊放下看得远，眉头紧皱道：「这一仗很不好打啊……」

    「是。」明军将领们也不敢说大话了。

    但来都来了，该打肯定还是得打啊……

    纪纲命主力舰队在外海呈防御阵型锚泊，以防佛郎机舰队偷袭。

    然后派出蜈蚣船，小心探明了安全的水道，并设置浮标。    干完这活，天已经黑了。

    但陆战队正好可以利用夜色的掩护，抢滩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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