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丝毫波动。

“认识。”她回答得极其干脆，“你叫余烬，剑道天赋极为不错，身上还带着古神之躯、不死帝焱、天火、杀戮空间、生死的大道之力、还有着与众不同的逆天道，可惜却被昊天杀死，无天用你一截生命本源造了一具新肉身，准备把你塞进去。”

余烬愣了一下，两缕魂火如同一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灯，晃了好一阵才重新稳定下来。

“你……”余烬脸色古怪，“你怎么知道这些，如果这里是过去的时空，你应该不认识我才对，难道都是幻境？”

后土摇了摇头，“你现在所处的地方确实是轮回时空，冥土最开始的状态，无天也还没躲在背后建立地府秩序。”

说着，她抬起一只手掌，掌心朝上，那层暗金色的甲胄在掌心处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小片与余烬骨壁上那层金纹极其相似的皮肤。那片皮肤上有极其细密的、如同水波般的纹路在缓慢流动着，每一道纹路的搏动节奏都与柱体外那根通天巨柱的震颤完全同步。

“无天的每一个时空分身都是独立的。甚至因为他自身的时空律，未来的无天和现在的无天，可以说是两个不同的人，他们甚至可能会做出不一样的决定。”后土收回手掌，那层甲胄重新合拢，“但我不一样。”

那双暗金色的目光落下来，如同一块被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余烬的脑海中激起了极其浓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震动。

“因为每一个时空的后土，都是同一个我。从宇宙初开的那一刻到现在，所有的时间线上只有一个后土。我同时存在于所有的时空之中，也同时知道所有的时空中发生的所有事。”

她看着石台上那具灰白色的小骷髅。

“所以你是谁，你跟无天做了什么事、怎么死的、怎么会以这具骷髅存在这里，我一清二楚。”

后土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

她转过身，面朝着最底层空间壁。那层暗金色的壁面上流动着水波般的纹路，她抬手轻轻按在壁面上，纹路在她掌下向两侧退开，如同一扇被推开的门。壁面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了一层极其浓烈的、混合了暗红与暗绿的浑浊光芒。

余烬透过那道缝隙看出去，眼中的魂火微微颤了一下。

缝隙外是一片极其辽阔的、如同一整个被压缩在柱体内部的世界。

无数阴物在其中翻涌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被搅动了的蚁巢。那些阴物中有形如巨兽的，有形如雾团的，有形如扭曲人形的，每一头都散发着极其浓郁的怨念与痛苦，那些怨念浓稠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将整片空间染成了一种极其沉重的暗绿色。

森罗万象的十八层炼狱恶鬼！

后土收回手掌，壁面上的缝隙重新合拢。

“九幽柱当中的十八层地狱，恶鬼无数。”她转过身，暗金色的目光重新落在石台上那具小骷髅身上，“从第一层到第十八层，每一层都有对应层次的阴物。越往下越强，最后一层的恶鬼，实力比方才外面那具主宰境阴物还要高出一截。”

余烬魂火一闪。

“只有由我在身边，你可以安然无恙地来到这里，现在我要你留在十八层地狱里修炼。”后土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安排一件极其普通的事，“你应该也发现了，在这个时空，你的其他力量全部无法使用，只能动用自身领悟的剑道。所以你可以一边吸收体内的造化液，一边磨砺自身剑道，即使你从轮回术之中醒来，剑道成果也可以带回去。而这具小骷髅的骨架已经被造化液推到了通天境的门槛，但通天境的骨架配远远不够。你要往上走，把骨架的强度练上去，也把剑道练上去。”

她偏了偏头，暗金色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般的波澜。

“你在未来被昊天杀死之前，剑道只到达了剑神境。”

余烬沉默了一息，回答：“剑神境还不够。”

“确实不够。”后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没有任何轻视，也没有任何赞叹，只是在确认，“那你有没有想过，剑神之上是什么境界？”

余烬的心头动了一下。

他修炼到现在，从未听任何人提过剑神之上还存在其他境界。

余烬之前达到剑神，再往上便是一片茫茫的空白，如同一座山爬到了顶才发现前面没有更高的峰了。

他本以为剑神便是顶峰，可现在听后土这么说，似乎还有其他可能！

“剑神之上还有什么境界？”他问。

后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余烬愣住了。

“这片宇宙的剑道，止步于剑神境。”后土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着，“从宇宙开辟至今，走出过不止一位剑神，但没有一个能再往上迈出半步。剑神境是这片宇宙剑道的天花板，所有的剑修走到那里就走到头了，再往前走就是绝路。”

她看着石台上的小骷髅，暗金色的目光中那层波澜变得更深了一些。

“但你不一样。你那道剑意我方才在外面看得很清楚，意境极深，已经摸到了剑神境最顶端的边缘。或许因为你真正死过一次，真实的死亡让剑道真意又迈出了一步。你身上有某种东西，是这片宇宙的剑修们没有的。”

余烬的颅腔中那点火光安静地跳动着。

“什么东西？”

“不知道。”后土再次摇头，干脆利落，“知道了就不用找你了。我只是能感觉到你在剑道上的路子跟这片宇宙的剑修不一样。你身上那道剑意中有一种极其锋利的东西，跟这片宇宙的剑道法则不太合拍。那种不合拍也许是缺陷，也许是契机。”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暗金色甲胄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那片带着水波纹路的皮肤。

“我希望你能迈出这片宇宙剑道的桎梏，找到剑神之上的境界。”

余烬沉默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他的目光凝视着后土，“为什么要用轮回术把我送到这里来，又为什么要帮我。”

后土将手掌收回，甲胄合拢，那具魁伟的身形在石台前站得笔直。她的目光从余烬身上移开，落在壁面上那些缓缓流动的纹路上，沉默了数息才开口。

“上一次永恒之争，五位半步永恒走到最后，只有两个人顺利成就了永恒，当然原本应该是只有一位才对。”后土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如同一块被投入深潭的、比之前更重的石头，“那两个人是谁你应当猜得到。昊天是一个，另一个便是本不该踏出那一步的无天。”

余烬沉默地听着。

“其余三位，包括我在内，全部折在了那场争夺中。”后土的暗金色目光中没有任何遗憾或者不甘，平静得如同一面倒映着天空的湖面，“我推演过无数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后来我发现问题可能出在起源之地。”

“起源之地？”余烬莫名心里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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