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转过身，对着石台上的小骷髅继续解释。

“起源之地有一条后来消失的通道，名为无生走廊，上一次永恒之争，我在无生走廊中什么都没有得到。那里面有一种极其古怪的力量，将所有的推演、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力量全部压到了最低。我当初在里面迷失了一段时间，如同一个瞎子在黑屋子里转圈，什么都摸不到。”

后土的暗金色目光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极其清晰的、如同被磨砺过的锋刃般的光芒。

“你身上剑意不仅是因为你的杀戮意志，还藏着你领悟的逆天道，就算是永恒也在这片宇宙的框架之内，但你的剑意却有着明显的格格不入。”她说，“不合拍的东西在无生走廊里或许反而走得通。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去一趟无生走廊，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能在十八层地狱里摸索出剑神之上的境界。通天境的骨架走不进无生走廊，剑神剑道也不够用，我希望你尽快从十八层炼狱之中以剑道杀出来。”

余烬的两缕魂火光芒翻涌，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永恒之争的具体内容，无生走廊，剑神之上，这些他在未来从未听过，他感觉他越来越接近这片宇宙的真相了。

“还有一个问题。”余烬忽然开口。

后土偏了偏头。

“你和无天方才以神念交流了什么。”

后土看了他一会儿，暗金色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思索，然后才缓缓开口：“只是争论了几句，关于包括昊天在内的其余三位半步永恒。”

“并且，把我要将你留在十八层地狱里磨砺剑道，练到剑神之上再放出去的事情说了一遍，他同意之后，我便允许她在这片冥土自由行动。”

余烬目光一闪，无天这厮大概就是从现在开始建造地府组织的？

后土看着他，那张英武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丝极其淡薄的笑意。

“对了，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那只小东西要是真能练出剑神之上的境界，让它出来之后跟他打一场。他还没跟剑神之上的剑修打过。’”

余烬：……

……

九幽柱外的宫殿里，无天金刀大马地坐在正殿的主位上。

那位置原本是九幽大圣的，一张极其宽大的、由整块暗金色幽冥石雕琢而成的座椅，椅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如同冥土山脉走向般的纹路。无天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锦绣华衣的下摆铺了半张座椅，活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闲散少爷。

小罗在殿角翻九幽大圣的藏货。

他把那些柜子一只一只地撬开，里面尽是些冥土奇珍——通体漆黑的幽冥果、凝着浓郁阴气的兽骨、几块品质罕见的太阴神石。小罗捡了几样看着顺眼的放进乾坤物中，又翻出一坛封得严严实实的、坛身上刻着古老封文的酒，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一亮。

小霜坐在殿门槛上，赤足垂在门外，白色的裙摆铺在暗灰色的石阶上。她的面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太阴寒气在体内流转得顺畅了许多，正安静地看着殿外的街道。

也就在此时无天忽然打了个喷嚏。

那声喷嚏极其响亮，在空旷的正殿中炸开，震得小罗手里的酒坛差点脱手。

小罗和小霜同时奇怪地回过头，看见无天从座椅上直起了腰，一只手揉了揉鼻尖，眉头微微拧着。

“大哥？”小罗抱着酒坛走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小霜也是很奇怪，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一般怪力乱神无法加身，更别说是无天这个层次，一般因果都无法靠近。

无天没说什么，只是随意地揉了揉鼻子，偏头朝着殿外看了一眼。他的目光穿过殿门，穿过酆都城的街道，落在了城中央那根通天的巨柱上，“啧啧，可能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小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后土娘娘？”

无天没接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的目光在通天柱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他的右手攥着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极其浓稠的、通体散发着强光的恐怖魂魄，却被无天的手指捏得变了形，如同一团被攥在掌心里的、正在挣扎的活物。

那团魂魄中隐约可见一张面孔的轮廓，五官扭曲，嘴巴张合着，似乎在嘶喊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那是九幽大圣。

失去了肉身之后的九幽大圣，只剩下这团被无天从废墟里拎出来的魂魄，如同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软塌塌地瘫在无天的掌心里。

“无天！”九幽大圣的声音从魂魄中挤出来，极其微弱，如同一缕被风吹得即将散去的烟，“你赶紧杀了我。”

无天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我答应过后土不杀你。”

九幽大圣的魂魄猛地一颤，那张扭曲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了一根稻草般的希冀。

“但是……”无天把那个“是”字拖得极长，语气散漫得如同在茶馆里跟人闲聊，“我也没说过放过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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