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行走在玉阶之上的宋凌朝，心头却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他步履轻快，心中挂念着明安阁中的琴一、离蛮、云昭三人。

然而，当他转过最后一道回廊，那熟悉的飞檐轮廓映入眼帘的刹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蛮横地撞入他的鼻腔。

与此同时，狂暴的灵压从明安阁的方向席卷而来，让宋凌朝身周的空间都隐隐泛起涟漪。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身形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阁门而去。

“砰！”

厚重的阁门被他一掌震开，木屑纷飞之中，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曾经清幽雅致的明安阁，此刻已沦为一片狼藉的废墟，廊柱横断，地面龟裂，血迹斑斑，院中残花委顿于地，一片肃杀。

宋凌朝的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瞬间锁定了花池边缘的两道身影。

云昭瘫倒在碎裂的假山石旁，那条随身红绫，此刻已断成数截，弃在她身侧。

她面色惨白如纸，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整个人气息萎靡，却仍在拼命挣扎着想要起身。

一旁的离蛮撑着三叉戟，踉跄着想要站起，然而刚直起腰身，便“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触目惊心，她的气息衰败到了极点，显然受了重创。

而在她们正前方，一道金色的身影傲然而立。

那是一名身着金衣华服的青年，五官俊美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乖戾，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

而这青年正是兵主圣子林既明。

最让宋凌朝目眦欲裂的是，此刻林既明的五指，正死死扣住琴一的手腕。

琴一拼命挣扎，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惊恐与愤恨，声音激愤，斥骂着：“放开我！你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等圣君知晓，定然不会放过你！”

林既明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仰头轻笑一声，语调慵懒却透着狂妄：“圣君？呵呵……”

他凑近琴一，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发丝，深吸一口气，露出陶醉之色：“我乃兵主圣子，在这神界之中，只要是我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琴一姑娘，跟了本圣子，总好过跟着那个苟延残喘先帝遗孤，他能给你什么？你说是吗？”

“放开她！”

宋凌朝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肺腑之间，杀意轰然炸裂，他五指猛然虚空一握，黑渊剑自虚空中挣出。

没有半句多言，宋凌朝的身形在刹那间跨越数十丈距离，那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林既明身前三尺，黑渊剑划破长空，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细密的黑色裂隙，带着斩断一切的锋芒，直指林既明那条扣住琴一的右臂。

这一剑，他没有任何留手。

林既明双眼微眯，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浓浓的不屑，他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他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在剑锋及体的刹那，他右手猛然一甩，将琴一震退数步，与此同时，左手长剑并未出鞘，仅以剑鞘横挡而出。

“铛——！”

金石交击之声震耳欲聋，激荡的余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嶙峋假山如沙塔遇潮，瞬息坍塌为齑粉。

宋凌朝只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顺着剑身倒灌而回，虎口当场迸裂，身躯更是被震得倒飞而出，双足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沟壑，直滑出十余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咽喉，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林既明缓缓转过身，将剑鞘横在身前，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鞘身的纹路，语气轻佻：“我道是谁，原来是奉天真君。宋凌朝，你如今与本圣子同为兵主神族一脉，按辈分，我亦算你半个前辈。何必为了区区一个女人，闹得如此不痛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继续道：“听我一句劝，成人之美是美德。将琴一姑娘割爱与我，待我大婚之日，定请你这先帝遗孤喝上一杯喜酒。如何？”

宋凌朝站稳身形，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那动作缓慢而平静，但那双眸子深处，已燃起焚城业火。

在他身后，三道璀璨神环骤然显现，环身隐隐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圣子殿下。”

宋凌朝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字字如刃，直刺人心，“我尊称你一声圣子，是全了渡天圣君的颜面。但你不要忘了！”

他一步踏前，黑渊剑斜指地面，剑尖吞吐着寸许长的玄黑阴焰。

“我乃洪荒大帝嫡系，先帝遗脉！今日你在此欺辱帝裔近随，莫非你林既明的眼中，早已没了洪荒遗训，没了这神界的纲常法纪？！”这一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林既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狂笑，那笑声张狂至极，震得阁顶瓦片簌簌作响。

笑罢，他面色骤然阴鸷，眼神如毒蛇般死死盯着宋凌朝：“宋凌朝，你莫不是还活在梦里？先帝已驾崩十万年！十万年！懂吗？”

他一步步逼近宋凌朝，每踏一步，身后的神环便亮起一道：“如今这神界，是玉皇的天下，是四域天的天下！凭你一个苟延残喘的孤儿，无根无基，无权无势，又能翻起什么风浪？你真当玉帝随手封你个奉天真君的虚衔，你就配在那宝座之上指手画脚了？”

他猛然拔剑，剑锋遥指宋凌朝咽喉，语气猖狂至极：“本圣子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乃兵主神族钦定的继任圣君，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我看上的女人，这诸天万界，没人能说个不字！”

“继任圣君？”宋凌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黑渊剑横于胸前，剑身之上，黑焰开始流转。

“兵主神族，乃我父帝当年亲手创立，为的是守护神界安宁，抵御外敌入侵。即便遴选继承人，也轮不到你这种人渣！”

“找死！！！”

林既明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伤疤，面色瞬间狰狞，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那狂暴的威压如同实质化的山岳，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在他身后，整整十五道神环重叠而现，璀璨夺目，威压滔天。

那是象征着“归真十五劫”的至强气息。

神环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微芒，那是引动九色神雷中“青雷劫”才有的标志，青色雷光在林既明身周跳跃闪烁，每一声雷鸣都如同天鼓擂动，震人心魄。

“本圣子没心思陪你玩过家家。”林既明舔了舔嘴唇，眼中占有欲和杀意交织，“这女人，我今日要定了。想要救她？拿你的命来换吧！”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神环中，一道粗如手臂的青色雷霆轰然劈下，雷光炸裂的瞬间，他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借着一闪而逝的雷光，他整个人如同一头青麟巨兽，瞬息杀至宋凌朝身前。

剑未至，剑意已到，宋凌朝周身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如同被揉皱的纸张。

宋凌朝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都为之一滞。

归真十五劫和太上三劫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正常情况下，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没有退，若是退了，他便不再是那个敢于直面无尽的宋凌朝。

“无相！”

宋凌朝低声吟出，衣袂无风自动。

他阖目片刻，再睁眼时，左眼腾起漆黑如夜的阴焰，右眼则燃起炽白灼目的阳炎。

黑渊剑在一瞬间被彻底点燃，左半剑身，阴焰如泼墨，无声蔓延，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没；右半剑身，阳炎似熔金，炽烈燃烧，剑锋周围的空间都被烧灼得微微扭曲。

两股火焰于剑脊正中相遇，如双螺回旋，纠缠着攀附而上。

宋凌足下一沉，踏碎脚下青石，地面凹陷三寸有余，他却纹丝不动，如山岳镇渊。

“开天！”

一剑劈出，黑白双焰离剑而出，化作两条巨龙，自剑锋咆哮奔涌。

双龙所过之处，庭中草木瞬间枯萎凋零，周身虚空扭曲如涟漪。

双龙纠缠而行，龙身交错，鳞光黑白翻涌，龙吟之声如洪钟震世，震得明安阁瓦片阵阵跳起。

五丈之外，林既明冷哼一声，周身十五道神环齐齐震动。

他抬手虚按，青雷自掌心涌出，瞬间凝成一面巨盾，盾高三丈，通体青芒流转，雷蛇游走其间。

“轰——！！”

双龙撞盾，霎时间，天地失声。

一圈无形冲击波自撞击处横扫开来，庭中青石地面层层翻卷，烟尘冲天而起，明安阁地基巨震，梁柱接连折断。

烟尘中，黑白双焰仍在与青雷盾僵持，龙吟声、雷鸣声、裂隙撕扯声混作一团，刺得人耳膜生疼。

琴一被震飞出去，摔在花坛边，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道身影，眸中泪光闪烁，更有骄傲与心疼交织。

“宋公子……”离蛮强撑着三叉戟，勉强站立，神色担忧到了极点，“他……他还没踏入归真，敌不过兵主圣子的……”

话音未落，战场之中已现端倪。

在那巨大的境界鸿沟面前，开天之势虽强，却终究后继乏力。

林既明狞笑着变幻手印，周身雷光再度暴涨，每一道雷霆都如同凝固的琥珀，却又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惊雷·白驹！”

出剑的瞬间，林既明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静滞的青色残影，那残影栩栩如生，甚至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而他的本体，已化作一道白色光线，迎面贯来，速度快得超越了视野捕捉的极限，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短暂的裂隙，裂隙边缘，电弧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噼啪作响，如同无数只飞鸟在同时鸣叫。

宋凌朝瞳孔收缩，当即以神环抵御。

然而，那雷霆仿佛能够穿透神环，直接命中他的身体，爆出一缕缕血花与电弧，那些血花在半空便被雷霆蒸发成血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宋凌朝只觉浑身骨骼都在这雷威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颤抖。

他猛咬舌尖，剧痛让他强行清醒。

雷光未散，他已欺身而入，脸色泛白，握剑之手却稳若磐石。

“破极！”

黑渊剑身之上，阴阳双焰骤然如潮水倒涌，尽数灌入剑身，原本双色流转的长剑，此刻化作极致的玄黑。

剑身周遭，空气开始扭曲，如同古画入水，墨迹洇开，虚实难辨，剑锋所向，虚空悄然融化，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墨痕。

宋凌一剑横扫，这一剑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

剑锋拖曳而过，所过之处，天地间被生生剖开一道裂隙，一道数丈长的墨痕横贯长空，仿佛上古神人以天地为纸，以混沌为墨，挥毫落下的惊天一笔。

苍茫古意扑面而来，庭中碎石、断木、残瓦，但凡触及墨痕边缘，连声响都来不及发出，便如烟消散。

五丈之外，林既明面色骤变，青雷自身后神环中狂涌而出，瞬息之间在他身前结成九重雷网，一重比一重凝实，青芒已近乎实质，化作半透明的青玉。

墨痕触及的瞬间，那层层叠叠的青雷之网，竟如雪遇沸汤，自触及墨痕的那一点开始，向四周无声消融，不过眨眼之间，尽数化作虚无，连一丝余烬都未曾留下。

墨痕余势不减，直取林既明胸口。

林既明急退，身形化作一道青电，瞬息间退出数十丈开外，足尖点过之处，虚空留下道道残影。

然而墨痕边缘仍是擦过了他胸口，神庭当即裂开一道细口，内里肌肤绽出血痕，血珠渗出，旋即被余波震成血雾，飘散于风中。

林既明落于明安阁废墟之巅，低头望向胸口伤痕，那伤口不深，不过寸许，却无法愈合。

他抬起头，看向宋凌朝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他没料到，一个不过太上三劫的修士，竟能施展出如此触及法则的杀招。

而宋凌立在废墟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角血痕未干，握剑之手却仍稳如磐石。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林既明压下心中战栗，眼中杀意更浓，“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结印，周身气息再度攀升，这一次，那气息之中，多了几分威压，如同九天雷神降临凡尘。

“神影·青霄！”

下一刻，天空中，乌云翻涌汇聚，眨眼间便遮蔽了日光，云层之中，五道青色惊雷从天而降，精准劈在林既明身上。

雷光炸裂，刺目的光芒中，原地出现了五个由纯粹雷能构成的“雷分身”。

这些分身并非实体，而是呈现半透明的青晶质感，体内有液态的雷光缓缓流动，每一次流动都伴随着噼啪的雷鸣。

五个分身同时睁开双眼，眼中雷光闪烁，齐齐锁定宋凌朝。

“杀！”

林既明一声令下，五个雷分身同时出击。

五剑齐落，雷芒交织，瞬息间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罗网，雷光闪烁间，虚空震颤如水面投石。

宋凌朝全力催动身法，身形在雷阵中穿梭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每一剑，他的身法快如鬼魅，在雷光之中留下一道道残影，那些残影刚一出现，便被雷霆撕碎。

然而，五个分身配合默契，剑光连绵不绝，如同天罗地网，他躲不开所有攻击。

每一次被雷剑擦过，宋凌朝身上便会留下一道闪烁着青色微光的“神雷印记”，那印记如同附骨之疽，灼烧着他的神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血染长衫，唇角溢血，身上伤口无数，但他的眼神却如深渊之底的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云昭在身后看得心都碎了，她尖声大喊：“宋凌朝！我来帮你！”

“别过来！”他没有回头，不容置疑的低喝一声。

身后不远处，云昭身形一顿，生生止住了冲出的脚步。

他咬紧牙关，全力催动无相之术。

“轰！轰！轰！轰！”

伴随几声轰鸣，地裂数道，粗如手臂的藤蔓自裂缝中冲天而起，通体苍青，皮如龙鳞，叶似翠玉。

藤蔓直冲霄汉，迎上那片雷网，竟是生生将雷芒吸纳而入。

青雷沿着藤蔓游走，电光闪烁间，藤蔓被灼烧得寸寸焦裂，却也给宋凌朝争得了寸许喘息之机。

借着藤蔓的支点，他一边闪躲一边寻找突破之法，面对境界与神力都远超自己的林既明，他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股不屈的战意在燃烧。

“这次，我看你怎么躲！”林既明的声音从高空响起，如同九天雷神宣判。

宋凌朝猛然抬头，只见高空之上，林既明的本体出现，他双手虚合，十五道神环齐齐震颤，发出悠长清鸣，那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如古钟长鸣，剑吟九天。

十五道神环脱体而出，在头顶汇聚，瞬息之间，十五环合而为一。

随即便看到，一道百丈剑刃，横亘苍穹，通体青碧，如青玉雕琢，刃身之内，无数雷蛇游走穿梭，刃身周遭，虚空扭曲如漩涡。

下一刻，巨刃压落，天地失声，庭中断木、碎石、残瓦，在这一刻尽数静止，连尘埃都悬停于空中。

宋凌朝仰头，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青刃，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左手虚抬，三道光环自背后腾起，三环迎风暴涨，瞬息之间化作三面巨盾，层层叠叠，护于头顶。

“轰——！！！！”

青刃斩落于三盾之上。

刹那间，天崩地裂，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自撞击处横扫开来，所过之处，明安阁残存的半面墙壁如纸糊般崩碎，碎屑被冲击波裹挟着四散激射，庭中青石地面翻卷如龙，如巨犁犁过，留下道道深沟。

宋凌朝的身形，被生生压入地底，雷光与烟尘将他彻底淹没，看不见人影，只有不断炸裂的雷光和翻涌的烟尘。

林既明立于虚空，俯瞰下方那片烟尘弥漫的废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蝼蚁。”他低语一声，缓缓转身，准备去抓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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