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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兵主之术上


翌日,群山万壑尚披着晨霭,天边已然跃出一抹瑰丽夺目的朝霞,恰似倾倒在天幕上的陈年醇酒,层层叠叠洇染开来,将远处的流云镶上一道道灿烂的金边。

宋凌朝紧随渡天圣君身后,足下步履生风,不消片刻,便来到一处称为“创世禁地”的所在。

方入禁地,一股苍凉而肃杀的气息便如怒涛般扑面而来,宋凌朝定睛看去,不禁心神剧震,呼吸微滞。

只见苍茫大地之上,数以千计的青铜巨人如山岳般矗立,其高达十丈,直插云霄,合格身披重甲,手执各色兵刃,面容或是威严,或是悲悯,或是忿怒,千变万化,无一雷同。

最令宋凌朝心惊的是,这些巨人的额间皆铭刻着一道形似跳动火焰的金色神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青铜神像,看似死物,可当宋凌朝踏入这片领域的一瞬,他竟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威严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穿透皮肉,直视神魂,仿佛这些青铜神像,绝非冷冰冰的金石,而是沉睡着的杀伐重器。

在这一众神像的环抱之中,矗立着一件足以令世人失魂的宏伟奇观。

那是一根巨大的石柱,却又非凡石所筑,其形宛若一只自九幽深处探出的擎天手臂,五指微张,呈托天之势。

整只手臂星河倒挂,流光溢彩,宛若无数璀璨星云压缩凝练而成,通体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金色神纹,吞吐着天地之精。

“此乃创世之柱。”渡天圣君停下脚步,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那擎天之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创世神火便是由此中诞生,此柱乃是万物之基,亦是造化之源。”

他转过身,看着宋凌朝,缓声道:“你父亲当年证得天道之境后,便是在此柱中悟得兵主之术。他凭此术法,逆转阴阳,重聚了你母亲那早已散落的元神,方才让她得以重新转世为人。”

宋凌朝心头骤然掀起阵阵涟漪,瞳孔微缩,他素来知道自己前世不凡,却未曾想,还创造了这等撼天动地的神通。

而他更清楚,那跨越轮回的转世之人,正是如今在他心中重若千钧的女子——满长安。

渡天圣君语速缓慢,字字如金石掷地:“此术凌驾于世间任何现存法术之上,能让你纳创世法则于体内,化为己用。若你能成,便可借此力压制你体内的无尽,以免再受虹祟侵掠。除此之外,兵主之术能锤炼神庭,巩固道基,也能破开虚空之壁,召唤此地神像。”

渡天圣君伸手遥指周围那密密麻麻的青铜巨人:“这些神像,他们皆是洪荒大帝以兵主之术铸就。每一个神像的实力,皆在无垢境之上。若你能点亮他们额间的创世神火,他们便能化为你的扈从,届时,无论你身在何方,只消念头微动,他们便能瞬间横跨虚空,降临身侧。虽不及真正的法天象地那般毁天灭地,但在危急时刻,却足以助你横扫千军。”

宋凌朝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头激荡,躬身问道:“敢问圣君,此术大成之后,一次最多可召唤几尊神像?”

渡天圣君洒然一笑:“那便要看你对兵主之术的领悟深浅了。古往今来,修成此术者寥寥无几,以本君如今的修为,拼尽全力,最多可召百名神像齐出,至于年轻一辈中……据我所知,目前最强之人,也仅能召唤十名。”

宋凌朝心念电转,略带兴致地追问道:“噢?不知是哪位惊才绝艳的天才真君?”

听到这个提问,渡天圣君的眉头却微微一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沉声道:“当今帝子,玉澂殿下。他如今年纪不过十万岁,便已拥有无垢之翼,更是神界十万年来第一个引动八色神雷的人。凌朝,我需告诫你,此子城府极深且手段通天,万不可与其意气相争,更不可轻易招惹。”

“无垢之翼”、“八色神雷”,这两个名号犹如两记重锤,狠狠敲在宋凌朝的心头,他原本以为自己也算惊才绝艳,可在那位素未谋面的帝子面前,似乎还差了些火候。

然而,短暂的震撼过后,宋凌朝眼中并未流露出半分颓然,反而燃起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炽热战意,那是属于强者的渴望,一种想要登顶巅峰,将所有天骄都踩在脚下的昂扬斗志。

宋凌朝再次郑重一揖:“多谢圣君教诲,晚辈定会谨记在心,审慎行事。”

渡天圣君见他神态,知其并未被吓到,反生锐气,不由欣慰点头:“去吧,你的血脉非凡,本君相信你的天赋绝不在玉澂之下。此番领悟,莫要强求,顺应本心即可。”

“晚辈定当不负圣君所托。”宋凌朝直起身子,目露柔光。

他不再多言,决然转过身,朝着那高耸入云的青铜神像群走去,他的背影在宏伟的神像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屈的坚韧,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古意之中。

跨过那道无形的屏障,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没有了坚硬的土地,没有了肃杀的青铜,宋凌朝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由无尽星云构成的浩瀚星空之中。

脚下是缓缓流淌的金色神纹星河,它们如同活物一般,自他的足底绕过,又向着虚空深处蜿蜒而去,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神圣且令他倍感亲切的气息,仿佛这里才是他的灵魂归宿。

“嗡——”

在那星空的极远之处,隐隐有一股灼热且狂暴的波动在律动。

“主人!”无根的声音在他神识中响起,“这创世之柱,乃是力量石诞生的本源之地。此地造化惊人,或许能借助创世本源,彻底激发你体内力量石的善源之力,从而完善创世之火。”

宋凌朝微微颔首,目光坚定:“我也正有此意。”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虹,朝着那热量的源头疾驰而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热浪变得愈发狂暴,周围的星云甚至被烧灼得扭曲变形。

最终,宋凌朝停在了一团白金两色交织的火焰面前。

那火焰不过磨盘大小,在虚空中静静跳动,看似微弱,实则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宋凌朝凝神看去,在恍惚间,他似乎在那跳动的火光中看到了一个幻影——那是一个白衣金发的小女孩,正懵懂的看着她。

他用力揉了揉眼,那幻影却又突兀消失,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呼……”

宋凌朝沉下心神,缓缓靠近,他心念微动,背后猛然迸发出一圈赤红色的神环。

他低喝一声,将全身神力疯狂灌注于双臂之上,刹那间,他的双臂被汹涌的红色火焰彻底包裹,状若火神降世。

“来吧!”

他双掌齐出,掌心对准那团白金色的创世本源,试图以己之火引彼之源。

刹那间,一缕缕白金色的火丝如同受召的游鱼,顺着宋凌朝的掌心钻入他的体内。

“啊!!!”

火焰入体的一瞬,宋凌朝原本平稳的气息骤然崩溃,那种痛楚,并非火烧火燎,而是如同有千万柄细碎的钢刀,在疯狂地剐蹭他的骨髓,撕裂他的经脉。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缕缕黑烟自毛孔中溢出,神庭之上的神纹在这本源之火面前,纷纷碎裂崩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他的双目、口鼻之中,皆有白金色的火苗喷薄而出,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熔化的蜡人,在油锅中苦苦挣扎。

“主人!凝神静气,守住灵台!”无根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无根的身影自宋凌朝眉心冲天而起,化作一缕至柔至净的白色水流,将宋凌朝紧紧环绕其中,为他强行降温,护住心脉。

有了无根的助力,那种凌迟般的剧痛稍稍缓解,可宋凌朝心脏处的力量石却受到了挑衅一般,开始疯狂跳动,引动火焰在五脏六腑中横冲直撞,试图将这具肉身彻底碾碎。

“生命之力!现!”宋凌朝目眦欲裂,在心底发出一声怒吼。

“嗡!”

生命石骤然迸发出浓郁如墨的翠绿光芒,顺着火焰破坏的轨迹,在后方疯狂追逐,火焰烧毁一寸,生命之力便修复一寸。

毁灭与新生,在宋凌朝的体内展开了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宋凌朝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猛然一咬牙,不再防御,而是顺水推舟,将周身所有乱窜的本源火焰一举纳入力量石之中。

“给我聚!”

随着这最后一步的完成,宋凌朝身后的神环发生了异变。

原本的火焰神环,在那股白金本源的注入下,开始缓慢地显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神纹,赤红的火焰也逐渐显化金色。

他体表破碎的神庭纹路随着神纹显化开始自行愈合,且比此前更加粗壮,更加深邃。

在所有神纹凝聚成环的这一刻,创世之火终于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宋凌朝缓缓收手,那团本源火焰已然消散,他睁开双眼,瞳孔中划过两道红色的火焰,整个人透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

“好强!”宋凌朝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神力,那是质的飞跃,“这创世之火,若全力施展,恐怕一击之力便堪比无相之术了。”

无根重新钻入他的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恭喜主人。有了这最纯正的本源之力,或许日后就能帮助南海神女修复破损的神魂了。”

听到这个名字,宋凌朝的心头又是微微一抽,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站在他身侧,为他遮风挡雨的女子。

“长安……”他低声呢喃,随之紧紧攥住拳头,他明白,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若要在神界这变幻莫测的局势中护她周全,他必须变得更强。

“无根,你可知这兵主之术该如何起手领悟?”宋凌朝收敛心神,出言询问。

无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翻找极深处的记忆:“此术乃是洪荒大帝所创,其本质是沟通天道的桥梁,非常人所能驾驭。领悟之法,在外界几近失传,唯有创世神火的继承者,方能窥得一丝天机。据传,当年洪荒大帝的妻子白月凌,作为第三代创世神火继承者,曾为世人留下过四个字——御魂主锋。”

“御魂主锋?”宋凌朝微微一怔。

无根点了点头:“但何为御魂主锋,我亦是不知。一切,只能靠主人自行体悟。”

宋凌朝不再多言,在这星空之下,寻了一处神纹密集的所在,盘膝而坐,沉息而定。

他开始尝试解读这四个字。

御魂主锋……莫非是以魂魄为本,御使创世神火为锋刃?

他缓缓闭上双目,沉下心神,欲将创世神火牵引至神魂之中,可任凭他神魂如何引动,那神火只在周身默然流转,浑浑无灵,始终不肯与神魂共鸣。

“御魂为主,神火为锋……”

他再次尝试将神魂脱离肉身,并以神魂主动吸纳周身神火,冲击肉身桎梏,可几番尝试后他才发觉,即便神魂离体,主动吸纳,依旧只能引得气血暗涌翻腾,寻不到半点沟通兵主神像的契机。

他一次次尝试,照着各种古籍中的法门去推衍,去照字解意,却皆不得其门而入。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座金山的门前,却始终找不到那一枚开启宝库的钥匙。

时光在寂静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宋凌朝终于面露无奈,缓缓睁开眼,自神像世界中退了出来。

外界,晨曦已变作正午的烈阳。

等候在外的渡天圣君见他这么快便走了出来,神情中带着一丝意料之外的失落,但很快收敛神色,温和一笑。

宋凌朝略显羞愧,拱手道:“圣君,晚辈……晚辈愚钝。虽在其中完善了力量石本源,却对那兵主之术毫无头绪,实在有负圣君厚望。”

渡天圣君走上前,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莫要气馁,此术乃是沟通天道的逆天之法,本就玄奥异常,岂是朝夕之间便能领悟的?实话告诉你,本君当年为了领悟这兵主之术,也在此地枯坐了整整五百年。”

宋凌朝失声惊呼:“五百年?!此术当真如此艰难?”

他本以为凭自己的悟性,即便不能瞬息而就,三五日总该有些头绪,五百年,那可是沧海桑田的时间。

他随即想到了那位帝子,又问道:“那……那位玉澂帝子,他领悟此术,又花了多少时日?”

渡天圣君的目光看向虚空,缓声道:“玉澂殿下,确有大造化,乃是天生的道胎。但他当年亦花了整整一百年,方才点亮第一尊神像额间的神火。”

百年……这个数字如同寒冬里的冰水,兜头浇在宋凌朝的头上。

他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强敌环伺,神界各方势力对他虎视眈眈,长安陷入沉睡,神魂残破不堪,每一刻的拖延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而他体内那无尽的反噬,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百年时间,他等不起。

看着宋凌朝眼中闪过的苍凉与焦灼,渡天圣君长叹一声,安慰道:“凌朝,本君知道你肩负重任,心急如焚。但道之一途,欲速则不达。你虽未能在此时悟出兵主之术,但你体内已种下了创世之火的本源火种。今后无论你行走在诸天万界何处,只要你静下心来,随时都能入定感悟。以你的天赋,或许某次灵光乍现,便能破开这一层迷雾。”

宋凌朝听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起伏的心潮,他知道圣君所言非虚,若一味钻牛角尖,反而容易滋生心魔,于修行无益。

他再次对着渡天圣君深深一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是晚辈执迷了,多谢圣君提点。晚辈定会谨遵教诲,在未来的历练中细心感悟。”

渡天圣君微微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走吧,你的那几位伙伴想必也等得急了。”

“是。”宋凌朝拱手浅揖。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矗立在天地,如森林般密布的青铜神像,以及那巨大的创世之柱。

虽然此时未能带走一兵一卒,但他知道,终有一天,他定会带走这里的所有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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