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正殿对峙,真相初显
“乾元宫”的飞檐斗拱在渐亮的天光中显露出巍峨的轮廓,也映照着宫门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肃杀。数十名身着朱紫、青绿官袍的官员,在御史中丞李文弼、枢密副使周崇山的带领下,与拦在宫门前、人数远超他们的大内侍卫和柳贵妃心腹太监紧张对峙。官员们个个面沉似水,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决绝,而侍卫们则刀剑出鞘,神色警惕中透着一丝不安——对峙的,毕竟是朝中重臣。
“本官御史中丞李文弼,有十万火急国事,必须立刻面见陛下!尔等何故阻拦?莫非这乾元宫,已非大靖天子之宫,成了尔等私邸?!” 李中丞年过五旬,清癯严肃,此刻须发戟张,声若洪钟,手持象牙笏板,直指挡在宫门前的一名侍卫统领。
那侍卫统领额头见汗,却不敢退让,硬着头皮道:“李大人息怒!贵妃娘娘有令,陛下龙体欠安,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惊扰!诸位大人请回!”
“荒谬!” 周崇山须发皆白,但身形挺拔,目光如电,厉声斥道,“陛下乃天下之主,万机之重,岂是后宫妃嫔可一言隔绝中外?尔等食君之禄,不思报效君父,反为后宫妇人鹰犬,阻拦大臣奏事,该当何罪?!让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火药味越来越浓之际,宫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兵刃拖曳地面的摩擦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行而来。为首三人,正是陆承宇、沈清辞,以及被阿武和另一名沈家好手搀扶着的、面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元熙太子萧景琰!在他们身后,是二十余名浑身浴血却杀气凛然的沈氏玄衣精锐,以及被严密保护在中间、手持散发着温润五色光华的玉佩、神色沉静的苏晚。更外围,还有沈墨带领的另外数十名玄衣人,负责断后警戒。
“太子殿下!”
“是元熙太子殿下!”
“殿下安然无恙?!”
官员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许多老臣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之中,不少人曾是太子的老师或属官,对这位仁厚贤明的储君抱有极大期望,对其蒙冤被废痛心疾首。如今亲眼见到太子脱困,虽形容憔悴,但气度犹存,怎能不激动?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以李文弼、周崇山为首,众多官员纷纷躬身行礼,声音哽咽。这自发的、发自内心的尊崇,瞬间冲破了柳贵妃心腹试图营造的“逆党”氛围。
萧景琰在阿武的搀扶下,上前一步,虚扶众人,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坚定:“诸位大人请起。景琰蒙冤被困,累及忠良,今日得脱,全赖诸位忠臣义士舍命相救。如今奸妃当道,蒙蔽圣听,祸乱朝纲,构陷储君,屠戮忠良,证据确凿!景琰恳请诸位大人,随我一同,面见父皇,陈明真相,清君侧,正朝纲,还沈氏满门、还天下一个公道!”
“臣等愿随殿下,清君侧,正朝纲!” 众官员群情激奋,齐声应和,声震宫阙。
挡在宫门前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气势为之一馁。太子殿下亲临,又有这么多朝廷重臣支持,他们再阻拦,便是真正的“附逆”了。
然而,就在宫门侍卫犹豫松动之际——
“大胆逆贼!萧景琰,你勾结沈氏余孽,携带妖人妖物,擅闯宫禁,挟持大臣,意欲逼宫弑父,还敢在此妖言惑众?!” 一声尖利怨毒的厉喝,从乾元宫门内传来。
珠帘响动,柳贵妃在数名贴身嬷嬷和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走出宫门。她已换上了一身正装朝服,头戴九尾凤冠,妆容精致,但眼底的慌乱与疯狂却难以完全掩饰。她强作镇定,手指颤抖地指着萧景琰和沈清辞等人,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陛下早已下旨,废你太子之位,囚于冷宫思过!沈氏谋逆,满门抄斩,铁证如山!尔等不思悔改,竟敢越狱造-反,还勾结这些来历不明的妖人(她指向苏晚和陆承宇),以妖术惑众,冲击宫禁,罪该万死!侍卫何在?给本宫将这些逆贼乱党,就地正法!陛下若有怪罪,本宫一力承担!”
她这番话,将自己摆在了“维护圣旨、平定叛乱”的制高点,试图重新掌控话语权。一些原本动摇的侍卫,闻言又握紧了刀柄。
“柳氏!你休要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沈清辞再也压抑不住满腔悲愤,踏步上前,与萧景琰并肩而立,手中扬起那份染血的绢布和信纸残片,声音冰冷刺骨,“构陷沈家,罗织罪名,勾结外戚,伪造证据,囚禁储君,追杀忠良……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桩没有你柳氏的毒手?!这血书,是殿下在冷宫之中,以血为墨所书!这残信,是从你景仁宫密室搜出的,你与你父兄、与朝中奸佞密谋构陷的往来书信!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她又指向苏晚:“至于苏娘子与陆公子,他们身怀沈家世代守护的传世信物,为救殿下、为揭穿你的阴谋,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找到你构陷沈家的关键证据!你觊觎信物之力,妄图掌控天下,才是真正的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苏晚会意,上前一步,将怀中玉佩托于掌心。那完整的传世玉佩,仿佛感应到此地汇聚的国运、正气与阴谋,五色光华不再内敛,而是柔和却坚定地散发出来,笼罩着苏晚,也隐隐照亮了周围的官员和侍卫。一股清正、浩大、令人心绪宁和的气息弥漫开来,无形中削弱了柳贵妃话语中的戾气与蛊惑。
“此乃沈氏先祖所传,护卫国运、明辨忠奸之物,绝非妖器。”苏晚声音清越,目光直视柳贵妃,“贵妃娘娘处心积虑想要得到它,甚至不惜在景仁宫密室,以邪法试图催动其力,所图为何,当真以为无人知晓吗?《青囊灵枢篇》有载,此玉关乎……”
“住口!妖女休得胡言!”柳贵妃脸色骤变,厉声打断,她最怕的就是玉佩的秘密被当众揭穿,尤其是涉及到“时空裂隙”、“异世”等超越常理的层面,那会让她的一切谋划都显得荒谬而疯狂,更会触及帝王最深的忌讳。她色厉内荏地尖叫:“陛下!陛下您听到了吗?这些逆贼妖人,不仅武力逼宫,还要以妖言惑乱朝纲!他们连沈家编造的、子虚乌有的先祖传说都搬出来了!其心可诛!陛下,快下旨啊!诛杀这些逆贼,以正-国法!”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乾元宫幽深的门洞。柳贵妃的话,点醒了他们,最关键的人——皇帝,至今未曾露面,也未曾发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乾元宫深处,传来一阵虚浮的脚步声,和太监细弱颤抖的通传:“陛……陛下驾到……”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向宫门。
四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太监,抬着一架明黄色的步辇,缓缓从宫门阴影中行出。辇上,半倚着一位身着明黄常服、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年约五旬的男子,正是大靖当今皇帝,萧睿。他看起来异常憔悴,眼神浑浊,带着久病的疲惫和深深的疑虑,目光在宫门前对峙的众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看到萧景琰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父皇!”萧景琰挣脱搀扶,踉跄着扑到步辇前,重重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悲怆,“不孝儿臣景琰,拜见父皇!儿臣蒙冤被囚,沈氏满门忠烈遭戮,皆因柳氏构陷!今日儿臣冒死脱困,携血书铁证,与众忠直大臣,面见父皇,只为陈明冤屈,揭露奸妃祸-国之罪!父皇明鉴啊!” 他双手将那份血书和信纸残片,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李文弼、周崇山等官员也纷纷跪倒,“元熙太子蒙冤,沈氏忠良被诬,证据确凿,柳贵妃与其外戚把持朝政、构陷储君、残害忠良,已是天怒人怨!臣等恳请陛下,明察秋毫,诛杀奸佞,为太子与沈氏平反,以安天下!”
柳贵妃也跪倒在步辇另一侧,哀哀哭泣,却不忘指控:“陛下!您别听他们一面之词!萧景琰越狱是实,勾结沈家余孽是实,携带妖人冲击宫禁是实!他们这是逼宫啊陛下!那些所谓证据,谁知是不是伪造?这玉佩光华诡异,定是妖术!陛下,您要相信臣妾,臣妾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这大靖江山啊!”
皇帝萧睿的目光,在痛哭的陈情太子、悲愤的臣子、哀泣的贵妃之间来回移动,脸上露出挣扎、痛苦、犹豫不决的神色。他久病缠身,精力不济,又被柳贵妃以药物和手段控制、蒙蔽多年,早已失了当年的英明果决。一边是素来仁孝、却被自己下旨废黜的儿子和一群重臣的血泪控诉与如山“铁证”;另一边是陪伴自己多年、一直“温柔体贴”、此刻哭得梨花带雨的宠妃,言之凿凿指认对方“逼宫造-反”、“使用妖术”。他该信谁?真相究竟如何?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晚手中,那枚散发着温润平和、却让他莫名感到一丝亲近与安宁气息的五色玉佩上。这玉佩的光华,似乎……与他记忆中某个极其久远的、模糊的片段隐隐呼应。
“那玉佩……”皇帝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迟疑,“是何物?”
苏晚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将玉佩捧得更高些,灵脉之力微吐,让光华更显柔和神圣:“回禀陛下,此乃沈氏先祖,追随太宗皇帝时所得之天赐古玉,名‘传世’。据沈氏秘传记载,此玉有涤荡人心、明辨忠奸、护卫国运之能,非大奸大恶、心怀叵测者不可久持。沈氏世代守护,从未示人,直至柳贵妃觊觎其力,构陷沈家,欲夺此玉。民女机缘巧合,得沈家遗泽,受沈清辞姑娘所托,携此玉入宫,一则助太子殿下脱困,二则,便是想以此玉为凭,请陛下观玉自辨——玉华清正,所照之人,是忠是奸,是正是邪,或许……陛下心中,自有感应。”
她这话说得巧妙,并未直接说玉佩能“照出”忠奸,而是引导皇帝自己去“感应”,去联想。同时,点出柳贵妃“觊觎其力”的动机。
皇帝怔怔地看着那玉佩光华,又看看哭得凄惨却眼神闪烁的柳贵妃,再看看虽然狼狈却目光清正悲愤的萧景琰和沈清辞,心中天平,开始微微倾斜。柳氏近年来的跋扈,其外戚的嚣张,朝中忠良的凋零……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而这玉佩的光华,确实让他烦闷的心绪,感到一丝难得的平静。
“陛下!不可听这妖女蛊惑!”柳贵妃见皇帝神色动摇,心中大骇,尖声道,“这玉佩定是动了什么手脚!陛下,快下令将他们拿下,细细审问,便知真假!”
“贵妃娘娘何必急于灭口?”陆承宇冷冷开口,他一直警惕地注意着柳贵妃的举动,此刻忽然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陛下,太子殿下与诸位大人所呈证据,是否伪造,只需派人详查,对照宫中存档、相关人等口供,不难水落石出。至于贵妃娘娘指控的‘逼宫’、‘妖术’……如今宫门之外,正有兵马打着‘清君侧’旗号,欲强行闯入皇宫,不知这支兵马,奉的是谁的令?调的又是哪家的兵?这才是真正的逼宫之嫌吧?”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柳贵妃更是脸色煞白。皇帝也猛地看向宫外方向,那里,隐约已传来沉闷的、大军行进特有的隆隆之声和隐约的喊杀声!
“报——!” 一名侍卫连滚爬爬地从宫道跑来,噗通跪倒,声音颤抖,“启禀陛下!宫外……宫外柳国舅亲率五城兵马司及虎贲卫右营,约三千兵马,已至承天门外,声称奉贵妃娘娘懿旨,入宫平叛,正在与守门禁军对峙!”
“柳国舅?三千兵马?奉你的懿旨?”皇帝霍然转头,死死盯住柳贵妃,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柳氏!你……你竟敢私调兵马,擅闯宫禁?!你想做什么?!”
“陛下!臣妾……臣妾是担心陛下安危,怕逆党对陛下不利,才让兄长带兵前来护驾啊!”柳贵妃慌忙辩解,但语气已露慌乱。
“护驾?三千兵马,陈兵宫门,与禁军对峙,这是护驾,还是逼宫?!”李文弼厉声质问。
局面,瞬间逆转!柳贵妃私调外兵,意图逼宫的嫌疑,远比萧景琰等人“冲击宫禁”的指控,要严重得多,也直观得多!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柳贵妃的眼神,再无半分柔情,只剩冰冷的审视与震怒。他再昏聩,也知兵权意味着什么。柳氏,竟然在他病中,将手伸向了最致命的兵权,还调兵到了宫门口!
“陛下!陛下明鉴!兄长他只是……”柳贵妃还想挣扎。
“够了!”皇帝猛地一挥手,打断她,因用力过猛而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半晌,他才喘着粗气,目光复杂地看向跪在面前的萧景琰,又扫过李文弼、周崇山等大臣,最后,定格在苏晚手中那枚光华温润的玉佩上,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决断的勇气。
“此事……蹊跷甚多。”皇帝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丝帝王的威严,“太子,众卿,且起身。所有证据,朕会……派人彻查。柳氏,你亦回景仁宫,无旨不得出。宫外兵马,令其即刻退去,无朕虎符调令,擅自靠近皇城者,以谋逆论处!乾元宫前侍卫,交由……交由周崇山暂行管辖。一应事宜,待朕查明……再做处置。”
他没有立刻为萧景琰和沈氏平反,但也没有采信柳贵妃的指控,反而解除了柳贵妃对乾元宫侍卫的控制权,并严令柳国舅退兵。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皇帝的天平,已经开始向萧景琰和忠臣这边倾斜,对柳氏,已起了深深的戒备与不满。
柳贵妃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她知道,自己输了,至少在这一回合,输得一败涂地。皇帝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萧景琰、沈清辞、李文弼等人则是心中大石落地,虽然未能一举扳倒柳氏,但皇帝的态度转变,已是至关重要的胜利。他们齐齐叩首:“臣等,遵旨!”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暂歇之际,一直紧盯着柳贵妃的陆承宇,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看到,柳贵妃在瘫倒的瞬间,右手袖口,有一抹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幽蓝反光一闪而逝!那形状……像极了淬毒的针筒或微型吹箭!
她想刺杀皇帝,嫁祸于人!在最后关头,行险一搏!
“陛下小心!”陆承宇来不及多想,暴喝一声,合身扑上,同时手中早已扣住的一枚石子,用尽全力掷向柳贵妃的右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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