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血咒术现叛军营 彭胥长老露叛迹
七律·叛迹
血咒阴风袭虎牢,擒俘揭面肝胆摇。
巫堂长老投鬼域,禁术源从彭氏盗。
狂子笑言醒龙伟,忠臣怒斥叛徒嚣。
星夜驰归剑庐冷,留书一纸刺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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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外的战场,在天亮后显露出更加惨烈的面目。
关墙下堆积的叛军尸体约有四五百具,守军来不及清理,只能任其在晨光中僵硬、发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焚烧攻城器械的焦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彭仲站在城楼上,望着关下那片修罗场,面色苍白如纸。
昨夜他以引灵术强行破解血咒术后,那两枚残存的玉环便彻底黯淡下去,布满细密裂纹。而他自己的心脉,也在那一刻承受了巨大冲击——此刻每一次呼吸,胸腔中都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将军。”廉骏拖着伤腿登上城楼,“俘虏清点完了,活口一共十七人。其中十三个是普通士卒,三个是叛军中的小头目,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黑袍术士,没死透。”
彭仲霍然转身。
黑袍术士。施放血咒术的那些人。
他本以为那些术士已全部毙命——被引灵术金光照到后,那些人口喷鲜血、倒地抽搐,很快就没了气息。没想到竟然还有活口?
“在哪?”
“关下俘虏营,单独关押。”廉骏道,“那厮伤得极重,但还有一口气。末将已命人用铁链锁住他四肢,又给他灌了软筋散,确保他逃不了。”
彭仲大步流星走下城楼。
俘虏营设在关内一处废弃的民居中,门口守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卒。见彭仲到来,士卒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些许晨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黑色人影,四肢被粗重的铁链锁在木桩上,头低垂,看不清面目。
彭仲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抬起头。”
那人没有动。
彭仲示意士卒上前。一个士卒抓住那人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扯,将他的脸暴露在光线中。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皮肤苍白——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此刻他嘴角沾满血迹,双眼半睁半闭,气若游丝,却仍强撑着没有昏死过去。
彭仲盯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个人!
“彭厉?!”他失声惊呼。
那年轻人的眼皮动了动,似乎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那笑容诡异至极,全然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将……将军……”他嘶声道,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好久……不见……”
彭仲浑身发冷。
彭厉,巫堂长老彭胥的独子,今年二十二岁。他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小时候顽皮捣蛋,常在剑庐后山掏鸟窝、捉野兔,被彭胥追着打。后来稍大些,彭胥送他入巫堂学艺,他天资聪颖,巫祝术数一学就会,彭胥常在人前夸耀“此子可继承我衣钵”。
可三年前,彭厉忽然失踪了。
彭胥说他去云游访道,归期未定。彭仲当时忙于国事,也未深究。
原来他不是去云游。
是投了鬼谷。
“彭厉!”彭仲声音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悲凉,“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帮叛军?怎么会施血咒术?”彭厉替他说完,又笑了,笑得浑身颤抖,牵动铁链哗啦作响,“将军……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一直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这世上……有一条更大的路……”彭厉喘息着,眼中竟放出光来,那光狂热而诡异,如同殉道者临死前的虔诚,“醒龙……醒龙大业……鬼王要唤醒龙脉……重塑人间秩序……到时候……天下苍生……皆可得救……”
彭仲盯着他,一字一顿:“玄冥子告诉你的?”
“鬼王……是先知……是救主……”彭厉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弱,“我父亲……也信他……我们都信……”
彭仲脑中“嗡”的一声!
“你父亲?”他一把抓住彭厉的衣襟,“彭胥也投了玄冥子?!”
彭厉看着他,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光——那是嘲弄的光。
“将军……你以为……血咒术是从哪来的?”他嘶声笑道,“那是我父亲……从巫堂密室……偷出来的……《巫祝十三诀》……禁术卷……鬼王要的……就是……”
话未说完,他忽然浑身抽搐!
彭仲急忙松手,只见彭厉七窍开始涌出黑血,皮肤迅速发黑、溃烂——和昨夜那术士临死前一模一样!
“灭口咒!”彭仲厉喝,“快,按住他!”
士卒们扑上去,却按了个空——彭厉的身体已在迅速消融,血肉化为脓水,骨头寸寸断裂,不过片刻工夫,便只剩一滩腥臭的黑色液体,和几根还未完全消化的铁链。
彭仲后退一步,看着那滩脓水,脸色铁青。
玄冥子。
又是玄冥子。
他不仅在这些术士身上种了灭口咒,还让彭胥——巫堂长老,彭祖的堂弟,他彭仲的族叔——偷走了《巫祝十三诀》!
那可是巫彭氏数百年心血的结晶!是历代巫堂长老手录的巫祝秘术总集!除了引灵术等核心心法外,几乎囊括了巫彭氏所有的占卜、医术、符咒、祭祀之术!
若落入玄冥子手中……
彭仲不敢再想下去。
“备马!”他冲出门,嘶声道,“立刻回天门山!”
———
从上庸到天门山,快马需两个时辰。
彭仲只用一个半时辰。
他几乎是将马力催到极限,骏马奔到山门时,口吐白沫,四蹄发软,差点栽倒在地。彭仲顾不得许多,跃下马背,大步流星冲向剑庐。
可他刚迈出几步,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一阵剧痛从心脉炸开,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口黑血!
血中,隐隐有金丝闪烁。
那是昨夜强行施展引灵术的后遗症——他本已心脉受损,又连夜奔波,此刻终于撑不住了。
“将军!”守门弟子惊呼,急忙上前搀扶。
彭仲推开他,强撑着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无妨……带我去巫堂。”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此刻的状况。
尤其是,在即将面对彭胥留下的烂摊子之前。
———
剑庐一切如常。
晨钟刚过,弟子们正在演武场上练剑,呼喝声此起彼伏。山道上有负责洒扫的杂役在清扫落叶,见彭仲疾步而来,纷纷行礼。
彭仲顾不上理会,直奔巫堂。
巫堂位于剑庐东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青瓦白墙,院中种着几株老梅。此刻梅花已谢,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本该是生机盎然的景象。
但院门敞开着。
门内空无一人。
彭仲脚步一顿,心沉了下去。
他冲入院中,推开正堂的门——
空。
推开偏殿的门——
空。
推开彭胥的居室——
还是空。
书架空空如也,案上积着一层薄灰,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已经没有了人睡过的温度。
彭仲站在居室中央,环视四周,目光忽然停在案上。
那里放着一卷竹简。
不是随便放的,是端端正正摆在案中央,显然是为他留的。
彭仲上前,拿起竹简。简绳未系,展开,只有寥寥数行字:
“仲侄见字:
老夫去矣。
三十年前,老夫便知鬼谷有醒龙大业。那时老夫犹豫,未敢轻信。然三十年冷眼旁观,见周室猜忌诸侯,见楚国虎视眈眈,见天下战乱不休——老夫终于明白,这世道,靠仁义救不了。
唯有龙脉,能重塑人间秩序。
玄冥子先生有大智慧、大魄力,老夫愿追随他,共襄醒龙盛举。
《巫祝十三诀》老夫带走了。这是彭祖所传,本就该用于济世。尔等守旧之徒,困守天门山,只知镇龙、藏图、苟安一隅,焉知天下之大?
三十年后,醒龙之日,尔等方知何为天命。
彭胥绝笔。”
彭仲读完,久久无言。
那竹简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三十年前……
原来彭胥与鬼谷的勾结,从三十年前就开始了!
难怪王诩那夜说,彭胥曾将“引灵符”绘制之法泄露给鬼谷门人——那时彭祖发现后,只是将他调离核心,未曾严惩。
可彭祖不知道,那只是开始。
三十年,足够一个人将心彻底交给另一个人,将信仰彻底交给另一个信仰。
彭胥,他信的不是彭祖,不是巫彭氏,不是庸国——
他信的是玄冥子,信的是醒龙,信的是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所谓“重塑人间秩序”的未来。
“将军!”石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气喘吁吁,“我听说你回来了——怎么了?”
她冲进屋,见彭仲握着竹简发呆,又见满室狼藉,脸色一变:“彭胥长老呢?”
“走了。”彭仲将竹简递给她。
石瑶接过,快速读完,脸色铁青:“他、他盗走了《巫祝十三诀》?还有三件祭祀礼器?”
“嗯。”
“那三件礼器是——”石瑶声音发颤,“巫魂鼓的备用鼓面、占卜用的千年龟甲、还有……还有那枚彭祖传下的‘天命玉琮’!”
彭仲闭目。
他知道。
那三件礼器,都是巫彭氏的镇堂之宝。
尤其是天命玉琮——那是彭祖当年随禹王治水时,禹王亲手所赠,据说内蕴一丝龙脉之气,可在关键时引动天地之力。
玄冥子要这些,绝不是为了收藏。
他是要借这些东西,加速醒龙的进程。
“追不追?”石瑶问。
彭仲摇头:“追不上。他既然敢留书,必已走远。而且——”他顿了顿,忽然捂住胸口,踉跄一步。
石瑶大惊,急忙扶住他:“将军!”
彭仲摆摆手,想说“无事”,却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下去!
———
彭仲醒来时,已是两个时辰后。
他躺在巫堂偏殿的榻上,石瑶正为他施针。见他睁眼,石瑶松了口气,眼眶却红了。
“将军,您的心脉……”
“我知道。”彭仲打断她,撑着坐起身,“旧伤发作,无妨。”
石瑶咬着唇,没有说下去。
她知道那不是“旧伤”那么简单——昨夜强行施展引灵术,已让他本就不堪重负的心脉雪上加霜。若不好好调养,恐怕……
可她也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
彭仲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老梅。
梅花已谢,嫩芽新发。可这巫堂,从此再不会有彭胥的身影。
他想起小时候,彭胥教他认草药,教他念咒文,教他分辨龟甲裂纹的吉凶。那时彭胥还年轻,头发乌黑,腰背挺直,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皱纹。
那时他还叫他“仲儿”。
“仲儿,这株是‘断肠草’,剧毒,碰都不能碰。”
“仲儿,这咒文要这样念,气息要沉,舌尖抵上颚,声从丹田起。”
“仲儿,你天资比你父亲当年还好,好好学,将来巫堂就靠你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二十五年?
如今那个教他念咒文的老人,带着巫堂的秘藏,投了鬼谷。
如今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彭厉,死在他面前,化成一滩脓水。
“将军。”石瑶轻声道。
彭仲没有回头。
“我没事。”他说,“传令——即日起,巫堂由你全权执掌。所有秘典、法器重新清点造册,非核心弟子不得接触。”
“是。”
“另,剑庐弟子即日起加强警戒,尤其是悬棺谷和龙眼洞。任何人进出,需持我的手令。”
“是。”
石瑶领命而去。
彭仲仍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夕阳西沉,余晖将院中老梅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彭祖血书中的那句话: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彭胥说他是“守旧之徒”,说他是“困守天门山,只知镇龙、藏图、苟安一隅”。
可彭胥不知道,正是他这个“守旧之徒”,握着彭祖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保险。
锁龙阵。
若集图者为暴主枭雄,便启悬棺,发锁龙阵。
毁一脉,救万民。
彭胥以为他投的是“明主”。
可他不知道,他投的那个人,正是彭祖血书中所说的“暴主”。
———
当夜,彭仲独坐精舍。
案上摆着那卷彭胥留下的竹简。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个字都刻在脑海里。
“三十年后,醒龙之日,尔等方知何为天命。”
三十年后?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书架前,翻出一卷陈旧的帛书——那是彭祖晚年留下的天象推演手稿。
他快速翻到某页,上面记着:
“庚申秋分,三星聚于庸分野。此天象三百年一遇,恰与禹王当年治水成功之日相同。若有人欲醒龙,必选此日。盖此时天地交泰,阴阳交汇,龙脉感应最强。”
庚申秋分。
他掐指一算——今年,正是庚申年!
秋分,距今还有八个月!
原来彭胥说的“三十年后”,不是数字,是暗语!
“三十”拆开,是三与十。三为离卦,十为坤卦。离为火,坤为地——火地晋,日出地上,光明之象。
可若倒过来呢?
三十倒过来,是十三。十三为乾卦,乾为天,为君,为龙。
乾卦九五爻辞:“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飞龙在天……
醒龙!
彭仲握紧帛书,手心全是汗。
彭胥留书,看似只是叛逃宣言,实则是在传递情报——给玄冥子的情报!
“三十年后”是暗语,告诉玄冥子:今年庚申秋分,便是醒龙之日!
而“尔等方知何为天命”——是说给彭仲听的,也是说给玄冥子听的:届时,胜负已分,天命已定!
彭仲颓然坐倒,手中帛书滑落在地。
彭胥啊彭胥,你临走还要摆我一道。
你以为这是最后的嘲弄。
可你不知道,你这一道,反而让我知道了玄冥子的确切时间表。
八个月。
还有八个月。
他缓缓拾起帛书,重新卷好,放回书架。
窗外,夜风吹过,老梅枝丫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王诩那日说的话:
“若你选错了,三百年后的后人会骂你。若你选对了,三百年后的后人会忘了你。”
他不在乎后人记不记得他。
他只在乎,八个月后,当三星聚于庸国上空时——
他能不能守住天门山。
他能不能守住悬棺谷。
他能不能守住那些藏在棺中的、三百年传承的秘密。
和那一道——可毁天灭地的最后防线。
———
结尾悬念:
三日后,镐京,周公旦终于抵达。
但他没有直接去见石猛,而是先秘密会见了另一个人——一个从楚国赶来、自称“鬼谷使者”的黑袍人。
那人在密室中只待了半个时辰,便悄然离去。
周公旦随即召见石猛,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告诉彭仲——九钥之事,本王应允了。但他需在三月内,将悬棺谷中的豫州摹本,送至镐京。”
石猛一怔:“摄政王,您不是要九钥吗?为何要摹本?”
周公旦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残破的青铜片——那铜片上的纹路,与王诩那日在石窟中拾得的九钥,竟有七分相似!
“九钥,本王已有其一。”周公旦缓缓道,“剩下八枚,玄冥子已得其四。彭仲手中,应该有一枚。这最后一枚……”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就在那幅豫州摹本之中。”
“告诉他——三月内,若摹本不至,庸国,便是第二个管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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