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玄冥子洞庭寻鼎 楚君熊绎始警觉
七律·寻鼎
洞庭波涌夜沉沉,鬼王率众入湖心。
千年镇水鼎重现,万里惊涛龙欲吟。
楚军突至围剿急,阴兵断后血染襟。
密信搜出惊真相——庶叔通夷祸根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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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诩神智丧失的消息传到云梦泽时,玄冥子正在地宫中对着八幅禹图摹本出神。
那是八幅拼合起来的残图,九州山川只缺梁州一角。图上用朱砂标注的龙脉节点密密麻麻,在烛火下微微发光,如同活物血管的搏动。他看了整整一夜,手指在那些节点上游走,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鬼王。”一名黑袍弟子跪地禀报,“天门山传来确切消息——王诩额上青黑纹路扩散,神智尽失,已成行尸。”
玄冥子的手指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有快意,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确认了?”
“确认。石瑶亲自诊视,无力回天。”
玄冥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阴恻恻的,在地宫中回荡,惊得烛火摇曳。笑着笑着,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以袖掩口。袖上绽开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他常年炼制阴兵、接触尸毒留下的痼疾。
“好,好。”他直起身,抹去嘴角血迹,喃喃道,“王诩啊王诩,你背叛师门,阻我大业,可曾想过有今日?”
他走到地宫深处,那里供奉着一尊神龛,龛中供着玄微子的木主。他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低声道:
“师祖,您看到了吗?背叛鬼谷者,就是这个下场。”
香烟袅袅上升,在木主前盘旋。
玄冥子凝视着那缕烟,忽然道:“备船。今夜入洞庭。”
———
洞庭湖,君山以西三十里。
此处水面开阔,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边际。深秋的夜风从湖面掠过,卷起层层细浪,拍打着船舷。月色昏暗,星光稀疏,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三艘黑色楼船无声无息地驶入湖心,在预定位置停泊。
玄冥子立于船头,身后站着五十名阴兵。这些阴兵比三年前更多,也更诡异——他们浑身裹着黑袍,只露出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眼底偶尔闪过幽绿的光点,仿佛地狱归来的恶鬼。更可怕的是,其中十几具是新炼制的,皮肤还泛着青灰色,行动略显僵硬,却已能听从号令。
“就是这里。”玄冥子从怀中取出那卷越族巫祝乌蒙献上的兽皮古图,借着夜明珠的光细细对照,“镇水鼎,沉于此下三十丈。三年前我取走的只是鼎中一缕气机,真正的鼎身,还在下面。”
他收起古图,挥手:“下鼎。”
五十名阴兵无声跃入水中。
片刻后,湖面开始涌动。先是细密的涟漪,继而浪花翻涌,最后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巨大旋涡!旋涡中心,幽深的黑暗直通湖底,隐约可见一道青铜色的光柱从深处升起!
那光柱比三年前更盛,更亮,几乎要刺破水面!
光柱中,一座水下石殿的轮廓缓缓浮现。殿门上的九条石龙,此刻竟仿佛活了过来,龙首昂起,龙口张开,发出低沉如雷鸣的咆哮!
“禹王镇水殿……”玄冥子喃喃道,眼中闪过狂热,“终于……终于现世了!”
他纵身跃入旋涡!
———
水下石殿,与三年前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九条石龙依旧盘踞殿门,但龙口中的夜明珠已不再发光——取而代之的,是龙睛处燃起的两团幽蓝火焰!那火焰在水下摇曳,照亮了整座石殿,将四周照得如同鬼域。
殿门上方,“禹王镇水,万世安澜”八个古篆已经碎裂,只剩下依稀可辨的痕迹。
但这一次,玄冥子有备而来。
他取出那尊从青州夺来的镇海鼎,置于殿门前。两鼎相距三丈,忽然同时发出嗡鸣!那嗡鸣声低沉浑厚,穿透水层,震得整座石殿簌簌作响!石壁上的苔藓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两鼎上的纹路完全一致,仿佛在共鸣!
殿门上的九条石龙同时昂首!
九道幽蓝火焰从龙口中喷出,在殿门前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符!
光符缓缓旋转,越来越亮,最后——轰然炸开!
殿门,彻底洞开。
玄冥子踏入殿中。
石殿中央,那口深不见底的井依旧存在。井栏上的九条螭龙龙首低垂,朝向井内。但这一次,井水不再是漆黑如墨,而是泛着诡异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从深处透出,明灭不定,如龙在呼吸,如心跳在搏动!
而井口正上方三尺处,悬浮着一尊三尺小鼎。
鼎身碧绿,非金非玉,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纹路。鼎腹刻着九州水系图,长江、黄河、淮水、济水……每一条河流都以细密线条勾勒,入海口处,竟真的有水银在缓缓流动!那水银不是静止的,而是沿着鼎腹上的河道图蜿蜒流淌,仿佛活的江河!
镇水鼎!
真真正正的镇水鼎!
三年前他取走的,不过是鼎身分化出的一道气机凝成的虚影!真正的鼎身,一直沉在这里!
玄冥子盯着那尊小鼎,呼吸急促,浑身颤抖。
他缓缓走近,伸出手——
鼎身骤然爆发刺目金光!
那金光比三年前更盛百倍,千倍!金光所过之处,井水沸腾,石殿震颤,九条螭龙同时发出咆哮!玄冥子被金光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喷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挣扎着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符牌。那符牌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正是他穷三十年之力,从鬼谷祖祠、商代遗址、周室秘档中拼凑出来的“镇龙符”真本!
他将符牌高高举起,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牌上!
符牌骤然亮起,血光与金光交织!
“以我之血,祭此神鼎!”玄冥子嘶声厉喝,“镇龙符令,万邪辟易!”
符牌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从符牌上脱离,在空中飞舞,形成一个巨大的符阵!符阵缓缓旋转,罩向那尊镇水鼎!
金光与血光激烈碰撞!
整座石殿都在颤抖,井水翻涌如沸,九条螭龙的咆哮声越来越凄厉!
终于——金光开始收敛。
镇水鼎剧烈震颤,发出哀鸣般的嗡鸣,却无法挣脱符阵的镇压。
玄冥子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血脚印——那是内脏受伤、内出血的征兆。但他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那尊鼎。
终于,他的手触到了鼎身。
冰凉刺骨,寒意从指尖直透心脉,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冻结。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死死抱住,浑身颤抖。
“鼎……我的鼎……”他喃喃道,眼中流出两行血泪。
那血泪滴在鼎身上,竟被鼎身吸收,消失不见。
镇水鼎,认主了。
———
就在此时,湖面上骤然传来震天呐喊!
“围住!不许放走一人!”
数十艘战船从四面八方涌出,船头火把通明,照得湖面亮如白昼!船上的旌旗,赫然是楚国王室的“熊”字旗!船上的士卒,皆是楚国最精锐的水师——那支曾经横扫百越、威震江汉的虎狼之师!
为首的楼船上,站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正是熊艾!
他手持长槊,目光如电,盯着湖心那个巨大的旋涡,厉声喝道:“玄冥子!你盗掘楚国王陵,勾结百越叛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旋涡中,玄冥子抱着镇水鼎冲出水面!
他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见楚军战船围得水泄不通,他仰天长笑:
“熊艾!你楚国的王陵,本就是窃取殷商旧物!老夫取回,有何不可?”
熊艾大怒:“放箭!”
万箭齐发!
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射向玄冥子!
玄冥子冷笑一声,挥手:“阴兵,断后!”
五十名阴兵从水中跃出!他们不避箭矢,迎着箭雨冲上楚军战船!箭矢射在他们身上,入肉三寸,却仿佛毫无知觉,依旧挥刀砍杀!
楚军士卒哪里见过这种怪物,阵脚大乱!
一名阴兵被砍断手臂,依旧疯狂扑杀;一名阴兵身中数十箭,依旧挺立不倒;更有甚者,被砍掉头颅后,无头的躯体仍在挥舞兵器,杀死三名楚军后才倒地!
熊艾脸色铁青:“火攻!用火!”
楚军士卒急忙换上火箭。火箭射中阴兵,立刻燃烧起来!那些阴兵身上涂满了油脂,遇火即燃,转眼间便成了一个个火人!但他们仍不停止,依旧疯狂扑向楚军,抱住一个便同归于尽!
湖面上,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
玄冥子趁乱潜入水中,抱着镇水鼎,向云梦泽深处遁去。
身后,五十名阴兵全部葬身火海。
但楚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三艘战船被焚,二百余人死伤。
熊艾站在船头,望着玄冥子消失的方向,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
“追!给我追!”
———
三日后,云梦泽外围,一处隐秘的湖湾。
楚军水师搜遍了方圆百里水域,终于发现了玄冥子的一处据点——那是建在沼泽深处的一座木寨,四周芦苇丛生,极为隐蔽。
熊艾率军攻入时,寨中已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狼藉的器物、散落的竹简、以及——一堆未来得及焚毁的密信。
他拾起一封,只看一眼,瞳孔骤缩!
信中写道:
“苍梧部族长钧鉴:
前次所赠青铜器三百件、良马百匹,可收讫?今又有求于贵部:秋分日,三星聚庸,老夫将率阴兵三万,自云梦泽出兵,取庸国南境。届时请贵部发兵五千,于苍梧山策应。事成之后,庸国南境三城,分一城于苍梧,永为贵部封地。
玄冥子顿首。”
熊艾手在发抖。
他继续翻看其他密信——洞庭部、云梦部、苍梧部……楚国境内三大百越部族,竟全部与玄冥子有勾结!而且每一封密信中都提到,事成之后,将庸国土地分封诸部!
更可怕的是,他在一堆密信的最下面,发现了一封没有封口的帛书。
那帛书的抬头是:
“庶叔父大人钧鉴”
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侄已按叔父之意,将天命玉琮供奉于太庙,举国皆知此为‘祥瑞’。待秋分日,侄当亲率大军,与叔父东西夹击,一举灭庸。事成之后,庸国北境归侄,南境归叔父,永为兄弟之邦。
侄 熊绎 顿首”
熊艾读完,浑身冰凉!
熊绎?!
楚君熊绎?!
他竟称玄冥子为“庶叔父”?!
他猛然想起宫中旧闻——先王熊眴曾有一庶弟,年少时因罪被逐出王族,不知所终。那庶弟的生母,正是先王的一名侍婢,出身低微,连姓氏都没有留下。
难道……那庶弟就是玄冥子?!
而熊绎,竟一直与这个被逐出王族的庶叔父暗中勾结?!
熊艾握着那封帛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是楚国老臣,侍奉三代楚君,对王室忠心耿耿。可这封信……这封信如果属实,那熊绎岂不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收队!”他厉声道,“全军撤回郢城!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字!”
———
三日后,郢城王宫。
熊绎看着面前那堆密信,脸色铁青。
他没有看那些与百越部族往来的信——那些他早已知晓。他看的,是那封自己写给玄冥子的信。
那封信,他明明亲手交给了玄冥子的亲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解释是——玄冥子故意留下的。
他要把这封信公之于众,逼熊绎彻底站队。
“好一个庶叔父。”熊绎缓缓道,声音沙哑得可怕,“好一个‘永为兄弟之邦’。”
熊艾跪在阶下,不敢抬头。
“大王,”他硬着头皮道,“这封信若传出去……”
“传不出去。”熊绎打断他,目光阴鸷,“今日在场的将士,全部调往北境戍边,终身不得归。你——熊艾,从今日起,便是这件事的唯一知情人。”
熊艾浑身一颤:“臣明白。”
熊绎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忽然停下。
“玄冥子……”他一字一顿,“此人若不除,楚国永无宁日!”
他转向阶下跪着的几位心腹重臣——斗廉、子元、屈重。
“传令。”他沉声道,“即日起,楚国东部边境增兵三万,严防玄冥子逃窜。另,派人潜入云梦泽,务必找到幽冥庄的确切位置。”
“再派使者去镐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
“告诉周公旦:楚国愿出两万精兵,助周室剿灭鬼谷。条件只有一个——事成之后,庸国南境三城,归楚。”
斗廉迟疑道:“大王,周公旦会答应吗?”
熊绎冷笑:“他会答应的。因为他比我们更想除掉玄冥子——更想得到那九鼎九图。”
他望向北方,目光幽深:
“至于庸国……彭仲再能,也挡不住周楚联手。”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那是秋日的闷雷,沉闷而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层深处苏醒。
———
当夜,郢城王宫密室的烛火燃至天明。
熊绎与心腹重臣议定了联周之策,又密令熊艾亲率三千精锐,秘密潜入云梦泽,务必在秋分前找到幽冥庄,将其一举捣毁。
熊艾领命出宫时,天已微亮。他抬头望天,只见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在闪烁。其中一颗,格外明亮,带着诡异的血色,正对着南方。
他心头一凛,不敢多看,翻身上马。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天门山。
彭仲站在天子峰顶,望着北方那颗越来越亮的血色客星,面色凝重。
怀中的两枚玉环,从昨夜起便一直在发烫。不是预警,而是共鸣——与某种遥远而强大的力量共鸣。
他身后,石瑶的声音响起:“将军,王先生醒了。”
彭仲霍然转身:“醒了?”
“只醒了一刻钟。”石瑶低声道,“他抓住墨羽的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玄冥子已得镇水鼎。秋分,三星聚庸。’说完又昏过去了。”
彭仲沉默。
他望向南方,望向云梦泽的方向。
那里,玄冥子正抱着那尊镇水鼎,躲在地下某处,等着秋分的到来。
而他,只有不到七个月。
怀中的玉环,烫得几乎要灼穿衣襟。
他缓缓抽出龙渊剑,剑身映出他苍老了许多的面容——三年了,三监之乱平定,剑庐南迁,石猛归隐,王诩将死……一切都变了。
只有这把剑,还和当年一样。
只有这座山,还和当年一样。
他收剑归鞘,转身下山。
身后,晨光照亮天子峰的云海。
而云海之下,悬棺谷中,七十二具悬棺静静悬于绝壁。
等待着那个未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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