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六具尸体:水
契丹使团入城的当夜,林雪带着女儿团的姑娘们潜伏在永昌货栈外围。
子时三刻,正是动手的好时候。林雪摸到货栈后墙,刚要翻进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雪丫姐!雪丫姐!”是小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出事了!护城河……护城河漂着个人!”
林雪心里一沉。
“多少人?”
“就、就一个,”小月脸色惨白,“已经捞上来了,金医官让俺赶紧来找你。”
林雪扭头看了眼货栈的院墙,咬咬牙:“撤。”
草儿急了:“雪丫姐!人都到这儿了——”
“听命令!”林雪打断她,“小月带路,草儿你带人继续盯着,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两拨人分头行动。林雪跟着小月往护城河跑,一路跑一路骂。
护城河在城东,离货栈隔着三条街。等林雪跑到时,河边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夜里巡逻的守城卒,举着火把,照得河面一片通红。
金善伊蹲在河边,正检查一具刚捞上来的尸体。
林雪挤进去,一眼就认出那身衣服——宫女的服饰,但已经泡得发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半个时辰前,”一个守城卒说,“俺们巡逻到这,看见河里漂着个白乎乎的东西,捞起来一看……”
他没说下去,但脸都白了。
林雪蹲下,开始检查。
死者是女性,二十出头,泡得已经认不出模样。但最诡异的是她的肺——不对,是肺里的东西。
金善伊掰开死者的嘴,用镊子夹出几缕墨绿色的丝状物。
“藻类,”她说,“而且是淡水藻,长在河底淤泥里的。这人……是活着的时候被按进水里,把这些藻吸进去的。”
林雪翻看死者的手——指甲缝里也有淤泥,手指上有挣扎时抓破的伤痕。
“不是淹死的,”她站起来,“是被人按在水里活活呛死的。”
她翻开死者的衣襟。
胸口,赫然一道云雷纹——跟前五具尸体一模一样。
“第六个了。”林雪低声说。
金善伊点头:“金、木、水、火、土,五行全了。就差……”
“火和土,”林雪说,“第一具是火,第二具是土,第三第四是金,第五是木,这个是水。”
她盯着那具尸体,脑子里飞快闪过前五起案子的细节。
第一具,宫人春桃,死在宫城东北角的坊门,胸口三足鸟——太阳,属火。
第二具,仓库女春桃的表姐,死在粮仓,口塞铜钱——金属,但粮仓属土。
第三具,铁匠女,死在自家后院,金属粉末——金。
第四具,私铸局女,死在钱庄地牢,也是金。
第五具,宫女,死在古槐树上,藤蔓缠身——木。
第六具,这个,死在护城河,水藻满肺——水。
“不对劲,”林雪喃喃道,“顺序不对。”
“什么顺序?”金善伊问。
“五行相生的顺序,应该是木火土金水,或者水火木金土,”林雪蹲下,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你看——火(春桃)、土(仓库女)、金(铁匠女)、金(私铸局女)、木(宫女)、水(这个)。”
她画完,盯着那些圈圈看了半天。
“这不是按五行杀的,”她站起来,“是按……按什么排的?”
金善伊想了想:“会不会是按生辰?”
“生辰?”
“对,咱们之前查过,那些死者都是特定生辰,”金善伊说,“但五行不光有相生,还有相克。如果有人想用这些人的血达成某种目的,可能不按相生,按……星象?”
星象。
林雪脑子里闪过国师玄真子说过的话:“北斗注死,七星血祭。”
她猛地站起来:“第七具!还差一具!”
“什么第七具?”
“北斗七星,”林雪指着夜空,“你看,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颗星。咱们现在死了六个,正好对应前六颗!”
金善伊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也变了。
“那最后一颗……”
“应该在七月十五,子时三刻,七星连珠的时候,”林雪说,“杀第七个人,完成血祭。”
她转身,一把抓住金善伊的手:“快,查这个死者的生辰!看是不是跟水星当令的日子对得上!”
金善伊的医馆在后半夜最安静。
尸体被抬进来,放在冰冷的石台上。油灯昏黄,照得屋里半明半暗,角落里的药材影子拉得老长。
林雪亲自给金善伊打下手——递刀、递镊子、递止血钳。这些器具都是李银匠按林雪画的图打的,虽然粗糙,但能用。
金善伊一刀划开死者的胸腔,手法稳得像个老屠夫。
“肺里全是水藻,”她一边清理一边说,“胃里也有——她死前被灌了河底的水。凶手是按着她的头,一直按到断气。”
林雪看着那些墨绿色的藻类,胃里一阵翻腾。但她忍住了。
“身上还有其他伤吗?”
“有,”金善伊指着死者的小腿,“看这儿——绑痕。生前被捆过,捆得很紧,勒进肉里了。还有手腕,也是绑痕。”
林雪凑近看。绑痕很深,已经发紫发黑,边缘还有磨破的痕迹。
“她挣扎过,”林雪说,“拼命挣扎过。但这绑法……”
她盯着那几道痕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永通钱局地牢里,那些笼子里的女人,脚上戴着的脚镣。
“这绑痕的位置和形状,跟脚镣留下的痕迹不一样,”她指着死者小腿,“脚镣是环形的,磨一整圈。这个只磨前面和侧面——是绳子,而且是捆在木桩上的那种捆法。”
“你是说……”
“她死前,被绑在某个地方,”林雪站起来,“绑了很久,一直在挣扎。然后被人解下来,带到护城河边,按进水里淹死。”
金善伊倒吸一口凉气。
林雪在屋里踱步,脑子飞快地转。
“这个死者,跟前面五个都不一样,”她说,“前五个都是就地被杀,或者死在离囚禁地不远的地方。但这个——她被囚禁过,然后才被杀。”
她停下脚步:“这说明什么?”
金善伊想了想:“说明……囚禁她们的地方,和杀她们的地方,不是同一个?”
“对!”林雪眼睛亮了,“而且凶手为什么要费劲把她从囚禁地运到护城河?因为护城河那个位置,对血祭有特殊意义!”
她转身看着墙上挂着的上京城地图。
护城河——在城东。
前五具尸体的位置——东北角的坊门、粮仓、西市铁匠铺、城南私铸局、宫城古槐。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个点过去。
“这是第一具,东北角。第二具,粮仓,也在东北角附近。第三具,西市,西边。第四具,城南,南边。第五具,宫城,中央。第六具,护城河,东边。”
她盯着那几个点,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乱杀的,”她喃喃道,“这是按方位杀的——东、南、西、北、中,全都齐了。”
金善伊走过来,也看着地图:“那还差一个方位?”
“西北角,”林雪指着地图左上角,“那里有什么?”
金善伊想了想:“旧水师营。”
旧水师营在城西北,三年前就裁撤了,如今只剩几排破营房和一个废弃的码头。
林雪听说过那个地方——据说闹鬼,晚上没人敢去。
“水师营……”她喃喃道,“属水。护城河也属水。凶手把死者按在水里淹死,又选在护城河边——他是在强化‘水’的属性。”
她突然想起玄真子说过的话:“七星血祭,需在七个不同的地方,杀七个特定生辰的女子。每杀一人,对应一颗星,星力就会加持一分。”
“七个不同的地方……”她念着这句话,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东北角、粮仓、西市、城南、宫城、护城河……”
她的手指停在西北角。
旧水师营。
“第七个地方,在那里。”
金善伊脸色发白:“那第七个人……”
“还没死,”林雪说,“但快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儿?”金善伊追出来。
“去找石虎,”林雪头也不回,“得赶在七月十五之前,找到凶手要杀的第七个人。还有——”
她顿了顿,回头看着那具泡胀的尸体:
“得查出她是谁,从哪里来的,被关在哪里。”
医馆外,天快亮了。
东边泛起鱼肚白,把上京城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
林雪站在晨光里,攥紧了手里的骨哨。
还有两天。
将军府里,石虎一夜没睡。
林雪推门进去时,他正对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发呆。
“有发现了?”他问。
林雪把第六具尸体的发现说了一遍。石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他自己记的线索。
“你看看这个,”他翻开一页,“这几天俺让人查了前几个死者的生辰和籍贯。”
林雪接过,一行行看下去。
第一具,春桃,夏至生,籍贯——渤海县。
第二具,仓库女,立秋生,籍贯——渤海县。
第三具,铁匠女,立春生,籍贯——上京本地。
第四具,私铸局女,立春生,籍贯——失踪人口,查不到。
第五具,宫女,清明生,籍贯——扶余县。
第六具,护城河女,霜降生,籍贯——也查不到。
“失踪人口?”林雪抬起头。
“对,”石虎说,“第四具和第六具,都查不到籍贯。要么是外来的,要么……”
他顿了顿:“要么是被拐来的,户籍被人毁了。”
林雪心里一寒。
被拐来的——那不就是永通钱局地牢里那些女人?
她突然想起小慈从货栈探回来的情报:“箱子一共十八个,里头有人喘气。”
十八个箱子,十八个女人。
这第六具尸体,会不会就是从那些箱子里逃出来的?
“得去货栈,”她站起来,“现在就去。”
石虎一把拉住她:“你疯了?天亮了,货栈全是人。而且契丹使团还在城里,你一去,打草惊蛇。”
“那也得去,”林雪说,“晚一步,可能就多死一个人。”
两人正僵持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队长!”是小慈的声音,带着哭腔,“货栈……货栈出事了!”
林雪拉开门。小慈站在门口,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
“咋了?”
“那些箱子……”小慈声音发颤,“今早有人从货栈后门抬出来一口箱子,扔进护城河里了。俺让人捞上来,里头……里头是个死人。”
林雪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七个?
不,不对,第六个已经被杀了。那这个——
“那个死人,”她盯着小慈,“是不是跟第六具长得一模一样?”
小慈愣了愣,摇头:“不一样。那个……那个穿着粗布衣裳,手上都是老茧,像是干粗活的。”
林雪松了口气。不是第七个,至少不是第七个。
但转念一想,心又提起来——货栈里有人死了,被扔进护城河。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些“箱子”里的人,正在被灭口。
“走!”她抓起骨匕首,“去货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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