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病床博弈

杨林一拳打退‘医师’，冲向洞口。

青光从洞里涌出，像实质的水流，带着刺骨的寒意。空气在震动，地面在摇晃，碎石从洞顶簌簌掉落。

“你不能进去！”‘医师’追上来，从背后抓住杨林肩膀。

杨林转身肘击，正中对方胸口。‘医师’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让开！”

“里面是时空乱流，进去会死！”

“那也不能让他得逞！”

杨林头也不回冲进洞里。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深处有青光闪烁。他摸着洞壁往里走，洞壁湿滑，长满苔藓。

走了约莫二十米，前面豁然开朗。

是个墓室。

穹顶，石壁，中间一口石棺。高桥站在石棺旁，手里举着玉璋。玉璋的裂纹里渗出青光，像活物一样流动。

石棺盖上刻着图案——不是传统的龙凤，而是……星空。北斗七星，银河，还有几颗特别亮的星，用金箔镶嵌。

高桥面前的地上，摆着那个金属圆盘。圆盘中央，嵌着一小块玉片——是玉璋的残片，与杨林手里的原本是一体。

两件玉器同时发光，青光与蓝光交织，在空中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里，有画面闪动：炮火，城墙，士兵冲锋。还有声音：枪声，呐喊，日语的口令。

“卢沟桥……”杨林认出来了，“1937年7月7日。”

“没错。”高桥头也不回，“抗战全面爆发的起点。只要在这个节点稍作改变，历史就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你想干什么？”

“让冲突提前解决。”高桥说，“用一个更‘合理’的方式，避免战争扩大。这样，中国可以少死几百万人，日本也能保留实力，对付真正的敌人。”

“真正的敌人？”

“苏联，美国，那些才是未来的威胁。”高桥语气狂热，“东亚应该联合起来，建立一个共荣圈。而不是自相残杀。”

“用侵略换共荣？”杨林冷笑，“你当别人都是傻子？”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高桥说，“只要我们成功，后人只会记得我们带来的和平。”

裂缝在扩大。

已经能看清里面的细节：卢沟桥的栏杆，宛平城的城墙，还有士兵脸上的表情——紧张，恐惧，还有决绝。

高桥举起玉璋，对准裂缝。

“停下！”杨林扑过去。

但青光爆开，把他震飞，撞在石壁上。胸口剧痛，喉咙一甜，吐出口血。

高桥回头看他，眼神冰冷：“杨先生，你阻止不了的。两个锚点共振，能量已经达到临界点。再有十分钟，裂缝就会稳定，我就能穿越过去。”

杨林挣扎着站起来。

他看着裂缝里的画面。

那是卢沟桥，抗战的起点。无数人在这里流血牺牲，但也在这里挺起了民族的脊梁。

如果被高桥篡改……

不能让他得逞。

杨林盯着地上的金属圆盘。那是控制裂缝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冲过去。

这次不是冲高桥，是冲圆盘。

高桥察觉他的意图，一脚踢向圆盘。圆盘滑动，撞到石棺。

杨林扑倒在地，手刚好够到圆盘。他抓住圆盘边缘，用力一扯——

导线断了。

裂缝剧烈晃动，画面开始扭曲。

“你找死！”高桥怒吼，举枪对准杨林。

但枪没响。

因为玉璋的光突然变强，强到刺眼。青光像瀑布一样从玉璋里涌出，灌入裂缝。

裂缝猛地扩大，把高桥吞了进去。

“不——”高桥的惨叫在墓室里回荡。

下一秒，裂缝开始收缩。

杨林抓起圆盘和玉璋残片，想往外跑。

但来不及了。

收缩的裂缝产生巨大的吸力，像黑洞一样把他往里拖。

他抓住石棺边缘，指甲抠进石缝里。但吸力太强，石棺也在滑动。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是‘医师’。

“抓紧！”‘医师’喊，另一只手扒着墓室入口的石棱。

两人对抗着吸力。

裂缝越来越小，吸力也在减弱。

最后，啪的一声，裂缝消失了。

青光散去，墓室恢复黑暗。

只有杨林手里玉璋的裂纹，还闪着微弱的光。

‘医师’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杨林也累得脱力，靠着石棺坐下。

两人对视，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医师’先开口：“高桥……死了？”

“不知道。”杨林说，“被裂缝吸进去了，可能穿越了，可能……碎了。”

‘医师’沉默。

“你为什么要帮我？”杨林问。

“我……不知道。”‘医师’苦笑，“可能因为，我终究是中国人。”

他看着杨林手里的玉璋：“锚点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以为能掌控历史，但其实，历史像一条大河，强行改道只会引发洪水。”

“你现在才明白？”

“早明白了，但不敢说。”‘医师’说，“高桥是狂热的军国主义者，我说了，他会杀了我。”

杨林看着他：“你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道。”‘医师’摇头，“任务失败，我也回不去了。可能……隐姓埋名，当个普通人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呢？”

“回红军。”杨林说，“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医师’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洞口，他停住，回头：“杨林。”

“嗯？”

“小心。”‘医师’说，“锚点计划不止我们一组。日本那边，还有其他执行者。他们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消失在洞口。

杨林独自坐在墓室里。

他看向石棺。棺盖上的星空图，在玉璋微光的照耀下，似乎有些变化。

他凑近看。

那些金箔镶嵌的星星，位置好像在动。

不，不是星星在动，是光在动。玉璋的青光照在金箔上，金箔反射，在棺盖上投出新的图案。

是一个坐标。

北纬34度，东经108度。还有一行小字：锚点三号，公元前102年。

公元前102年？那是汉武帝时期。

还有第三个锚点？

正想着，洞口传来声音。

“杨林！你在里面吗？”

是周记者的声音。

杨林收起玉璋，把圆盘和残片塞进怀里，走出墓室。

洞口，周记者、李铁柱带着十几个战士，正焦急地等着。

看见杨林出来，周记者松了口气：“你没事吧？我们在镇上找不到你，听人说往野狼沟来了，赶紧追来。”

“我没事。”杨林说，“但高桥……可能死了。”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隐去了第三个锚点的事。

周记者听完，脸色凝重：“这事得立刻向组织汇报。日本特务机关有这种能力，太危险了。”

“嗯。”

“先回炭窑区。”李铁柱说，“主力部队到了，彭队长正等你。”

回程路上，杨林一直沉默。

他在想那个坐标，那个公元前102年的锚点。

如果真有第三个，会在哪？谁手里？日本人知道吗？

回到炭窑区，营地已经大变样。

多了几百人，帐篷连绵，战马嘶鸣。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彭队长在指挥部门口等着，看见杨林，快步走过来。

“你受伤了？”她看见杨林胸口的血迹。

“小伤。”杨林说，“主力部队到了？”

“到了。”彭队长说，“红十五军团先头部队，五百人。后续还有大部队。”

她顿了顿：“首长要见你。”

“首长？”

“军团长亲自来了。”

杨林心里一紧。

他被带到最大的那顶帐篷里。

帐篷里，几个军官围在地图前讨论。中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不高，但很精悍，眼睛炯炯有神。

“报告！杨林同志带到！”彭队长敬礼。

中年人转过身，打量杨林。

“你就是杨林？”

“是。”

“坐。”中年人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我是徐海东，红十五军团军团长。”

徐海东。

杨林知道这个名字。历史上的抗日名将，后来是开国大将。

他坐下，手心有点出汗。

徐海东也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彭队长和老徐都汇报了你的情况。穿越者，玉璋，锚点计划，日本特务。这些事，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杨林没说话。

“但我相信。”徐海东接着说，“因为事实摆在眼前。你救了我们的人，带来了药品，还揭露了日本人的阴谋。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他站起来，踱了几步：“杨林同志，我现在代表组织，正式问你：你愿意加入红军，为革命事业奋斗吗？”

杨林站起来：“我愿意。”

“好。”徐海东点头，“但你的情况特殊，我们不能按普通战士对待。我决定，任命你为军团直属技术顾问，享受营级待遇。主要任务是：第一，协助医疗队；第二，提供你那个时代的知识和技术；第三，继续调查锚点计划，防止日本人再搞破坏。”

“是！”

“但有个条件。”徐海东看着他，“你的玉璋，还有那些特殊能力，必须严格保密。除了我和彭队长等少数几个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也是为革命大局考虑。”

“明白。”

“另外，”徐海东说，“你要接受政治审查。虽然你立了功，但你的来历太特殊，必须查清楚。这个过程可能很长，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接受。”

徐海东伸出手：“欢迎你，杨林同志。”

杨林握住他的手。

这只手粗糙，有力，握过枪，握过锄头，现在握着他的手。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成为红军的一员。

走出帐篷，阳光刺眼。

彭队长在外面等他：“手续办完了？”

“嗯。”

“那好，给你安排个新住处。”彭队长说，“跟我来。”

她领着杨林到营地东头，一个单独的窑洞前。

“这是你的窑洞。”彭队长说，“以后你住这儿。旁边是医疗队的窑洞，方便你工作。”

窑洞不大，但干净，有土炕，有桌子，还有个小窗户。

“条件简陋，将就着住。”彭队长说。

“很好。”杨林说，“比之前强多了。”

彭队长笑了笑，正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玉璋……能让我再看看吗？”

杨林掏出玉璋递过去。

彭队长接过，仔细看。裂纹又多了几道，像随时会碎。

“它……还能用吗？”

“能，但能量不多了。”杨林说，“需要补充。”

“怎么补充？”

“我也不清楚。”杨林摇头，“可能……需要时间，或者……其他锚点。”

他想起墓室里的坐标，但没说。

彭队长把玉璋还给他：“你收好。以后尽量少用，免得暴露。”

“知道。”

彭队长走了。

杨林坐在炕上，拿出玉璋。

裂纹里的光很微弱，忽明忽暗。

他抚摸着裂纹，心里清楚：玉璋撑不了多久了。

必须尽快找到补充能量的方法。

或者……找到第三个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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