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真相大白
米兰重逢后的一周,苏晴和陆泽深一起回到了上海。
春天的上海比米兰更加生机勃勃。梧桐树新绿的嫩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街头巷尾的花坛里,郁金香和洋水仙开得正盛。从浦东机场出来的路上,苏晴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终于回家了。”她轻声说。
陆泽深握着她的手:“这段时间辛苦了。”
“你也是。”
车子驶入市区,陆泽深没有送苏晴回工作室,而是直接开往陆氏的新企业社会责任中心。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陈默已经在电梯口等候。
“陆总,苏小姐。”陈默的神色有些凝重,“资料都准备好了,在您办公室。”
陆泽深点头:“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一小时后开会。”
电梯一路上升到顶层。这是苏晴第一次来陆氏的新总部——整层楼都是开放式设计,没有传统的隔间和办公室,只有玻璃隔断和绿植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洒在简约现代的办公家具上,整个空间明亮通透,充满设计感。
但陆泽深的办公室却与外面的开放风格截然不同。这是一间相对私密的空间,一面墙是整排的书架,另一面墙挂着几幅抽象画。办公桌很大,但很整洁,只有一台电脑和几份文件。
此刻,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盒。
“坐。”陆泽深说,然后转向陈默,“你先去准备会议。”
陈默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陆泽深走到办公桌后,打开文件盒,从里面拿出一沓资料。
“苏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晴听出了其中的沉重,“关于当年的事,我查到了全部真相。”
苏晴的心猛地一跳。她在陆泽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你还记得臻美珠宝的创始人,王振华吗?”陆泽深问。
苏晴点头。她当然记得——那个在她和沈逸创业初期,对他们表现出极大兴趣的中年男人。他说看好年轻人的创意,说要投资,要扶持。后来沈逸背叛她,带走的不仅仅是设计稿和客户资料,还有王振华所谓的“投资意向书”。
“王振华有个儿子,叫王硕,是你大学同届的同学。”陆泽深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名牌、表情倨傲的年轻男人。苏晴仔细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是金融系的,你可能没印象。”陆泽深说,“但他记得你——大二那年,校园设计大赛,你拿了金奖,他拿了银奖。颁奖典礼上,他说你的设计‘华而不实,没有商业价值’,你回敬他‘不懂设计的人才谈商业价值’。”
苏晴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在颁奖典礼后拦住她,说她的设计理念太理想化,在商业社会行不通。她当时年轻气盛,直接怼了回去。后来那人再没出现在她面前,她也很快忘了这件事。
“王硕一直记恨你。”陆泽深说,“他父亲王振华创立臻美珠宝后,王硕进入公司,一直想证明自己。但他没有设计天赋,也没有商业头脑,只能靠父亲的关系勉强坐稳位置。”
他又抽出一份文件:
“四年前,也就是你和沈逸创业的那年,臻美珠宝遭遇品牌老化危机。王振华想转型年轻化,但公司内部的设计师都做不出他想要的东西。这时,王硕提出了一个计划——找一个有才华但没背景的年轻设计师,窃取她的创意,包装成臻美的作品。”
苏晴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看着那些文件,看着上面冰冷的文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他们选中了你。”陆泽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苏晴心上,“因为你有才华,但没有背景;因为你有梦想,但缺少资源;还因为……王硕对你当年‘羞辱’他耿耿于怀。”
他顿了顿:
“沈逸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棋子。他们调查了沈逸的家庭背景——父亲重病,需要大笔医疗费;母亲没有工作,全家靠他一个人。然后,他们开出了一个沈逸无法拒绝的条件:高薪,预付款,还有承诺帮他父亲联系最好的医院。”
苏晴闭上了眼睛。她能想象,当年的沈逸面对那样的诱惑,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一边是相恋四年的女友和共同的梦想,一边是重病的父亲和天文数字的医疗费。
“但这不是全部。”陆泽深继续说,声音更加低沉,“王振华很谨慎,他需要一个保证——保证沈逸不会反水,保证计划万无一失。所以,他找到了一个盟友。”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次的纸张已经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苏晴睁开眼睛,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内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一份资金转账记录,付款方是陆氏集团,收款方是臻美珠宝。金额是五百万,时间是四年前,备注是“项目合作预付款”。
“这是……”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父亲和臻美珠宝的合**议。”陆泽深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不是正式的合作,是私下的……交易。他给臻美资金,让臻美打压‘晴·光’,逼你创业失败。目的是……逼我放弃你,接受和林家的联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苏晴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她一直以为,当年那场背叛只是沈逸和王振华的个人行为,只是商业世界常见的肮脏手段。她从来没有想过,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陆泽深的父亲,那个她曾经努力想要得到认可的长辈,竟然从一开始就在暗中摧毁她的事业。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害怕。”陆泽深说,“害怕我爱上你,害怕我为了你放弃陆氏,害怕我走上一条他无法控制的路。所以他要摧毁你的事业,让你知难而退,或者……让我对你失望。”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晴,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查了父亲这些年的所有财务记录,发现类似的‘投资’不止这一笔。只要是我身边出现的重要的人,重要的合作伙伴,他都会暗中调查,必要时进行干预。只是……这次做得最过分。”
苏晴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真相比她想象的更加丑陋,更加残忍。原来她这三年的挣扎,这三年的痛苦,不只是因为沈逸的背叛,还因为一场精心设计的围剿。而她,自始至终都是棋盘上最无辜的那颗棋子。
“沈逸知道这些吗?”她轻声问。
“后期知道了。”陆泽深转身,看着她,“王振华为了控制他,把和我父亲的交易当作把柄。沈逸如果反水,不仅会失去一切,还会得罪陆氏。所以他……不敢回头。”
苏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为沈逸哭,不是为自己哭,是为那段被彻底玷污的过去哭。原来她珍视的那些记忆——那些深夜里的讨论,那些共吃一碗泡面的日子,那些对未来的憧憬——从一开始就是谎言的一部分。
“这些证据……”她擦了擦眼泪,“你是怎么查到的?”
“星辰资本。”陆泽深说,“迈克尔·陈为了自保,交出了很多材料,包括他和王振华的往来记录。里面提到了当年的事。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就查到了父亲那里。”
他走回办公桌,在苏晴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苏晴,对不起。因为我的家庭,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苏晴摇头,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
“但我是受益者。”陆泽深的声音哽咽,“我享受着陆家的一切,却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少肮脏的交易。我父亲用这样的手段‘保护’我,实际上是在伤害所有人——伤害你,伤害我,也伤害他自己。”
门被轻轻敲响,陈默的声音传来:“陆总,会议时间到了。”
陆泽深站起身:“让他们等一下。”
他重新整理情绪,对苏晴说:“我要去见父亲。这些事,必须有个了结。”
“我陪你去。”苏晴也站起来。
陆泽深愣了一下:“你不用……”
“我要去。”苏晴打断他,眼神坚定,“这是我经历的事,我有权利知道全部的真相,也有权利听到你父亲的解释。”
陆泽深看着她,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最终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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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老宅坐落在西郊,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花园洋房。红砖墙,黑铁门,院子里种满了玉兰和香樟。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石板路上,斑驳陆离。
管家看到陆泽深的车,立刻打开大门。车子驶入院内,停在主楼前。
陆振国正在书房里练字。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陆泽深和苏晴一起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回来了。”他放下毛笔,“米兰的展览怎么样?”
“很成功。”陆泽深说,“但今天我们来,不是谈这个的。”
他把文件盒放在书桌上,打开,拿出那些资料,一份一份摆在陆振国面前。
“父亲,这些是您和臻美珠宝的交易记录。”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怒火,“还有您这些年,为了‘保护’我,做的其他事。”
陆振国的脸色变了。他拿起一份文件,翻看几页,手开始颤抖。
“您解释一下吧。”陆泽深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在滴答作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许久,陆振国放下文件,缓缓坐下。他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十岁,挺直的背脊弯了下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愧疚。
“泽深,”他的声音沙哑,“我做这些,是为了你。”
“为了我?”陆泽深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为了我,就去毁掉别人的梦想?为了我,***纵别人的命运?父亲,您知道苏晴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背负债务,被人嘲笑,每天打三份工还钱,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被背叛的噩梦!”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而这一切,您也有份。”
陆振国看向苏晴,眼神复杂:“苏小姐,我……对不起。”
苏晴站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陆叔叔,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我?为什么是我?”
陆振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因为泽深爱你。”他睁开眼睛,眼中是苏晴从未见过的、属于父亲的担忧,“我第一次看到他提起你时的眼神,就知道——这孩子陷进去了。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任何人,包括他母亲。”
他顿了顿:
“我害怕。我害怕他为了你放弃陆氏,放弃他该承担的责任。我害怕他重蹈我的覆辙——为了爱情,失去一切。所以我……做了错误的决定。”
“错误的决定?”陆泽深的声音冷得像冰,“您管这叫错误的决定?您这是犯罪!”
“我知道。”陆振国没有辩驳,“这三年,我没有一天睡好觉。每次看到‘晴·光’的消息,每次听到苏小姐的名字,我都……愧疚。”
他看向苏晴:
“苏小姐,我知道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但我真的……后悔了。看到你凭自己的努力站起来,把品牌做得这么好,我既羞愧又佩服。泽深说得对,你和静婉很像——外表温柔,内心坚韧。你们都比我强。”
提到亡妻,陆振国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静婉如果还在,一定会骂我。她最讨厌这种肮脏的手段。当年我为了陆氏,做过很多她不同意的事。她总说,商业可以精明,但不能没有底线。但我……没有听。”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听了她的话,是不是她就不会那么早离开?是不是我们的关系就不会那么僵?是不是泽深就不会……那么恨我?”
陆泽深别过脸,眼中也有泪光闪烁。
“泽深,”陆振国抬起头,看着儿子,“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只想告诉你——我错了。彻底错了。感情不能用商业来衡量,人不能用利益来算计。这些道理,我到老了才明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陆泽深:
“这是我的辞职信。陆氏董事长的位置,从今天起,正式交给你。还有,我会公开道歉,承认当年的错误,还苏小姐一个公道。”
陆泽深看着那份辞职信,没有接。他转头看向苏晴。
苏晴走上前,拿起那份辞职信,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回桌上。
“陆叔叔,”她轻声说,“我不需要您的辞职,也不需要您的公开道歉。”
陆振国愣住了。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苏晴说,“是的,我很痛苦,很艰难。但正是那些痛苦和艰难,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如果一帆风顺,我可能永远只是一个普通的设计师,永远不会创立‘晴·光’,永远不会站在国际舞台上。”
她顿了顿:
“我不是在原谅您,也不是在替您开脱。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伤害已经造成,但我也从中成长了。所以,我不需要您的道歉来治愈,因为我已经自己治愈了。”
这番话让陆振国和陆泽深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苏晴会这样回应。
“那……”陆振国艰难地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不需要补偿。”苏晴摇头,“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支持陆泽深的改革。陆氏需要改变,需要从一个只看利益的企业,变成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企业。这才是真正的补偿——不是给我个人的,是给所有人的。”
陆振国看着苏晴,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苏小姐,谢谢你。”他的声音颤抖,“谢谢你……这么宽容。也谢谢你,让泽深变成了更好的人。”
他直起身,眼中含着泪:
“从今天起,陆氏的事情,我全权交给泽深。我会支持他的所有决定,包括和你的关系。你们……要幸福。”
最后这句话,是对陆泽深说的。
陆泽深看着父亲,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防备,只是一个苍老的、后悔的父亲。
那些积压多年的怨恨,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淡去了。
“父亲,”他轻声说,“我也不是完全没错。这些年,我太固执,太想证明自己,从没想过好好跟你沟通。”
陆振国摇头:“不,是我的错。我太想控制你,太想把你塑造成我想要的样子,忘了你首先是你自己。”
父子俩对视着,眼中都有泪光。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多年的冰山,在这一刻,终于开始融化。
苏晴悄悄退到书房门口,想给他们留出空间。但陆振国叫住了她:
“苏小姐,请留步。”
苏晴停下脚步。
陆振国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锁着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木盒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但擦拭得很干净。
“这个,”他把木盒递给苏晴,“是静婉留下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泽深找到了真正爱的人,就把这个交给她。”
苏晴接过木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白金底座上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周围点缀着小钻石,设计简约但优雅。蓝宝石在光线下泛着深邃的光芒,像夜空,像深海。
“这是静婉最喜欢的一件首饰。”陆振国说,“她说,蓝宝石象征着忠诚和真诚。她希望戴着它的人,能拥有忠诚的爱情和真诚的人生。”
他看向陆泽深,又看向苏晴: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苏小姐,请你……好好爱泽深。也请你,让他好好爱你。”
苏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捧着那枚胸针,用力点头:“我会的。陆叔叔,我保证。”
陆泽深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两人一起看向陆振国,这个曾经让他们痛苦、让他们挣扎的老人,此刻只是希望他们幸福的父亲。
“父亲,”陆泽深说,“下周‘重生’系列的发布会,您来吗?”
陆振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来。我一定来。”
“好。”陆泽深微笑,“那我们就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你们也是。”
离开书房时,苏晴回头看了一眼。陆振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玉兰花,背影孤独但似乎……轻松了许多。
走出陆家老宅,春天的阳光正好。玉兰花开得满树洁白,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你还好吗?”陆泽深握住苏晴的手。
苏晴点头,把装着胸针的木盒紧紧抱在胸前:“我很好。真的很好。”
“不恨他吗?”
“恨过。”苏晴诚实地说,“但现在不恨了。因为恨太累了,而我已经……放下了。”
她转头看着陆泽深:
“而且,如果不是这些事,我们可能不会相遇,不会相爱。所以,某种意义上,我要感谢那些伤害——因为它们让我成为了配得上你的人。”
陆泽深的心被这句话狠狠触动。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轻轻捧起她的脸:
“苏晴,你不需要配得上任何人。你就是你,这就够了。而我,很幸运能遇见你,更幸运能爱你。”
他在阳光下吻她,很轻很温柔的一个吻,却承载了所有的感激、爱意和承诺。
远处,陆家老宅的窗户后,陆振国看着这一幕,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他想起静婉生前说过的话:“泽深会找到自己的幸福,你要学会放手。”
他当时不懂,现在终于懂了。
放手不是放弃,是信任。
信任孩子能走出自己的路,信任爱情能带来幸福,信任时间能治愈一切。
春风吹过,玉兰花瓣纷纷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而真相大白之后,不是复仇,不是怨恨,而是理解和释怀。
因为真正强大的,不是永远正确,而是敢于承认错误;不是永不受伤,而是受伤后依然选择善良。
苏晴和陆泽深手牵手走出陆家大门,走进春天的阳光里。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要这样走到时间的尽头。
而那些过去的伤痛,那些不堪的真相,都化作了脚下的尘土,滋养着他们向前走的每一步。
因为前路还长。
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第4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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