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景倏忽而过。

陈木适应着州府镇妖司的节奏，每日与丙队众人一同前往校场操练。

鲁大川刀法刚猛，一套破风刀施展开来，刀光霍霍，卷起阵阵罡风，引得不少新人围观叫好，冯青则总是独自在靶场角落练箭，那张铁弓在他手中稳如磐石，百步之外的箭靶早已被他射得稀烂。

凌小宁的兵器是柄短剑，招式灵动，却明显火候不足，鲁大川常常叉着腰教训，说他花架子，至于队里其他几人，有的练拳脚，有的使长枪，各自都有看家本领。

陈木多数时候在旁观看，偶尔也会下场与人对练，刻意收敛了《斩天拔剑术》和《混元无极劫身》的威势，只用寻常的朴刀技法与人对招，饶是如此，他那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经验，也让不少老卒暗暗心惊。

“陈老弟这刀，狠辣有余，灵动不足。”

一次对练后，鲁大川擦着汗评价。

“招招式式都是奔着要害去的，这种路数适合搏命。”

陈木收刀，淡淡道。

“妖物不会和你讲招式。”

鲁大川愣了愣，随即大笑。

“是这话！咱们干的就是搏命的营生。”

追风也很快成了丙队的团宠，这小东西灵性十足，似乎能听懂人言，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看人时，总带着种远超寻常犬类的审视，它不随便吠叫，但若有陌生人靠近陈木铺位，或者那个简陋的小窝，便会发出低沉警告，队里几个女修对这小东西尤其喜爱，时常省下自己的肉干喂它。

这日午后，操练刚歇，众人三三两两坐在营房前的石阶上，就着井水啃干粮。

鲁大川灌了口自带的浊酒，看着远处校场上甲队那帮人还在挥汗如雨，尤其是当中那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年轻人，剑法凌厉，几乎压得对面三人抬不起头。

“瞧见没？”

鲁大川用酒葫芦指了指，碰了碰陈木胳膊。

“就那个秦铮，甲队小旗，就是咱们缉妖司目前年轻一辈里最拔尖的，才二十四岁，就已经到达了悟心境，了不得啊。”

冯青靠在墙根，细细调着弓弦，闻言抬眼瞥了瞥。

“天赋是强，但他那队，上个月折了五个。”

“啧，话不能这么说。”

鲁大川摇摇头。

“甲队接的都是最硬最险的活，去的地方妖气浓的化不开，折损多也是正常，人家立的功勋也多啊。”

“功勋？”

凌小宁耳朵立刻竖起来，凑到鲁大川身边。

“鲁哥，我听说立了功就能换功法、丹药，还能升官？”

鲁大川嘿嘿一笑，又灌了口酒才慢悠悠道。

“小子，在咱们镇妖司，功勋就是命，就是前程，最基本的月俸银子多少，看功勋评定，你想升迁，从镇妖族到小旗，到总旗，再到旗正，乃至往上爬到千户大人眼前，靠的是什么？一是实力，二就是实打实的功勋。”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再有就是能去典妖司换东西，那地方可不简单，里头收着朝廷和咱们司历年剿妖攒下的好东西，功法秘籍、神兵利器，还有丹药符箓，甚至听说还有帮人突破瓶颈的宝贝。”

凌小宁听得眼睛发直，连旁边一直沉默的石勇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陈木眼神微动。

功法、神兵、丹药……这些正是他急需的，《混元无极劫身》的推进需要海量寿元，但若有合适的丹药和更高阶的功法辅助，或许能事半功倍。

正想着，冯青突然插上一句。

“功勋也分等级，寻常巡逻，处置低阶妖物，得到的只是丁等功勋，攒得慢，真要换好东西得靠丙等以上，像咱们前阵子折了两个兄弟那次……”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目标是头快要化蛟的恶鼍，若能成，每人至少能得丙中功勋，可惜情报有误，那畜生临阵突破了。”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死去的同僚，未得的功勋，现实的残酷无需多言。

凌小宁缩了缩脖子，小声问。

“那功勋怎么得？就靠出任务杀妖？”

“大部分是。”

鲁大川点点头。

“各司职责不同，赚功勋的路子也不同，像药妖司炼丹救人，研制新药方，也能得功勋，审妖司撬开被抓妖物的嘴，挖出重要情报，一样记功，典妖司维护典籍宝物，也可能有贡献，但最直接最快的还是咱们缉妖司和探妖司。”

他看向陈木和凌小宁两个新人求知的目光，轻咳了一声，继续解释。

“尤其是探妖司，别以为他们只是搞搞情报，一份关键情报，比如准确定位一头大妖的巢穴、摸清它的弱点习性、预测妖潮动向，能救多少弟兄的命？能让我们少走多少弯路？这种情报呈上来，功勋评定往往比我们亲手斩杀妖物低不了多少，甚至更高。”

“咱们缉妖司是刀，探妖司就是眼睛和耳朵，没有他们，我们就是聋子瞎子，乱闯乱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像齐旗正……”

他提到齐桓，语气里带着尊敬。

“他执掌探妖司，手下那帮探目眼线遍布州府内外，很多硬仗能打下来，首功就在他们那，两边配合好了，事半功倍，配合不好或者情报有误差……”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冯青擦弓的手停了一下，指节有些发白。

话题又渐渐转到别处，说起州府内外哪些地方妖患最盛，哪些妖物最为难缠，哪个队谁谁谁又得了什么奇遇修为大进。

陈木大多只是听着，将这些零碎信息默默记下。

他发现州府的妖物确实远比云梦的层次高、种类多，盘踞深山大泽的妖王麾下，往往有成千上万的妖兵妖将，一些古老邪祟更是手段诡异，防不胜防，甚至有些妖物已和人类某些势力达成微妙的平衡或交易。

这让他心头猎杀的欲望渐渐沸腾。

寿元，他还需要更多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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