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北疆的寒意，洒在云州城的城头与黑水河的堤坝上，将昨日的血腥与烟尘渐渐抚平。元军仓皇撤退后，战场狼藉一片，堤坝上的缺口已被巨石与沙袋临时封堵，黑水河的河水恢复了平缓流淌，只是河面上漂浮的残甲与暗红的水迹，仍在无声诉说着昨日的惨烈。

顾泽在周冲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肩头的旧伤因连日激战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粗布包扎的伤口，却依旧难掩他眼中的疲惫与坚定。“传令下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将士遗骸；同时加固堤坝，修补城防，清点缴获的军械粮草，尽快恢复城中秩序。”顾泽沉声下令，声音虽带着沙哑，却依旧威严。

“属下遵令！”周冲躬身领命，转身安排将士们行动。他身上也多处负伤，甲胄上布满刀痕与箭孔，却依旧精神抖擞——昨日一战，明军虽伤亡近两千，却保住了云州城与黑水河堤坝，烧了元军数十万石粮草，重创了扩廓帖木儿的主力，已是大获全胜。

顾泽缓步走上堤坝，望着元军撤退的北疆方向，眉头却并未舒展。扩廓帖木儿虽败，却带走了数万残余兵力，这些人皆是百战之师，若蛰伏起来，伺机反扑，仍是不小的威胁。更让他担忧的是，元军撤退时，竟未留下任何俘虏，显然是扩廓帖木儿刻意为之，意在封锁消息，不让明军知晓其残余势力的动向。

“元帅，城中百姓自发组织了慰问队伍，带着粮草与药品前来劳军，沐英将军已在城门口接应。”一名亲兵快步上前禀报，打断了顾泽的思绪。

顾泽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云州城走去。沿途所见，将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民壮们则自发前来帮忙搬运物资、救治伤员，孩童们提着水碗，穿梭在人群中，为将士们递水擦汗。城中的炊烟渐渐升起，商铺也陆续开门，昨日的战火阴影虽未完全散去，却已透出几分生机与安宁。

城门口，沐英正与几位乡绅模样的人交谈，见顾泽走来，连忙迎了上来：“元帅，城中百姓感念您死守云州，特意筹集了粮草与药品，还有不少青壮想要参军，补充兵力。”

顾泽看向那些乡绅与百姓，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眼中却满是对明军的敬佩与感激。一名白发老者走上前，捧着一碗温热的米粥，递到顾泽面前：“顾元帅，您是我们云州百姓的再生父母！若不是您，我们早已葬身大水或死于元军刀下，这碗米粥，您一定要喝！”

顾泽接过米粥，心中一暖，对着老者深深一揖：“老人家言重了，守护百姓本是我大明将士的天职。此次能守住云州，多亏了全城军民同心同德，这功劳，属于每一位云州百姓。”

他转身对沐英道：“参军之事，择优录取，凡年满十五至四十岁、身强体健者，皆可编入后备营，由老兵带队训练；粮草与药品，优先拨付伤兵营与阵亡将士家属，绝不能亏待为国捐躯的弟兄们。”

“元帅放心，属下已安排妥当。”沐英点头应道，“只是有一事颇为蹊跷，昨日元军撤退时，城中有几处民居突然失火，虽及时扑灭，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些元军的信物，似是有人暗中勾结元军，为其传递消息。”

顾泽眸色一沉，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扩廓帖木儿向来擅长谋略，此次攻城，或许早已在城中安插了奸细，只是昨日战事激烈，未能察觉。这些奸细若不除，日后必是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在明军北伐时，背后捅刀。

“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暗中排查城中可疑人员，尤其是近期迁入城中的外来者，务必将奸细一网打尽，斩草除根！”顾泽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狠厉。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仁慈，奸细的存在，可能会让无数将士白白牺牲，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沐英领命：“属下即刻带人排查，定不辜负元帅所托！”

顾泽回到都督府，刚坐下歇息片刻，便见一名斥候急匆匆地闯入，躬身禀道：“元帅！北疆传来消息，扩廓帖木儿率领残余兵力，退守至三十里外的野狼谷，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元军残余势力前来汇合，似在囤积粮草，意图卷土重来！”

“野狼谷……”顾泽低头沉思，脑海中浮现出北疆的舆图。野狼谷位于云州与元廷残余据点之间，两侧是高山峭壁，中间仅有一条窄路可通，确实是屯兵的绝佳之地。扩廓帖木儿选择退守此处，显然是想凭借地势，固守待援，待明军粮草耗尽或兵力分散时，再发起反扑。

“传我令，派五百轻骑，由斥候统领带队，前往野狼谷侦查，摸清元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之地与援军动向，务必小心行事，切勿打草惊蛇！”顾泽下令道，“同时，命周冲加固黑水河堤坝，派水师沿河岸巡逻，严防元军再次偷袭；命沐英加快新兵训练，补充兵力，修复城防，做好随时出征的准备！”

“属下遵令！”斥候领命而去。

顾泽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野狼谷与云州之间的道路上。他知道，扩廓帖木儿已是强弩之末，元军残余势力虽在汇合，却已是人心涣散，粮草匮乏，只要明军抓住机会，主动出击，定能将其彻底消灭，永绝后患。但明军经此一战，也需休整补充，不可贸然出兵，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当晚，都督府内灯火通明，顾泽与沐英、周冲等人商议出征事宜。“野狼谷地势险要，元军若凭险固守，我军强攻必会伤亡惨重。”沐英沉声道，“不如派一支精锐，从小路绕至野狼谷后方，切断元军的退路与补给线，再派主力从正面进攻，前后夹击，定能一举破敌！”

周冲附和道：“沐将军所言极是。黑水河的水师可沿支流而上，绕至野狼谷南侧，配合陆军行动，水陆夹击，元军插翅难飞！”

顾泽点头赞同：“此计甚妙。只是绕后部队需熟悉地形，且需行动迅速，否则极易被元军察觉。”他目光落在一名年轻将领身上，“李锐，你是北疆本地人，熟悉野狼谷的地形，命你率领两千铁卫营精锐，连夜出发，从小路绕至野狼谷后方，伺机切断元军的粮草补给与退路，待正面主力发起进攻时，再从后方突袭，内外夹击！”

“属下遵令！”李锐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本是北疆的一名猎户，因不满元军的压迫，加入明军，作战勇猛，屡立战功，深得顾泽信任。

顾泽又道：“沐英，你率领五千主力，明日清晨出发，前往野狼谷正面，搭建营寨，佯装强攻，吸引元军的注意力，为李锐的绕后部队创造机会；周冲，你率领水师沿黑水河支流而上，抵达野狼谷南侧后，登陆设伏，待元军溃败时，截杀逃兵，绝不让扩廓帖木儿逃脱！”

“属下遵令！”沐英与周冲齐声领命。

商议完毕，众将各自离去准备，都督府内只剩下顾泽一人。他望着舆图上的野狼谷，心中清楚，这将是北伐路上的又一场硬仗，扩廓帖木儿虽已兵败，却依旧是一位劲敌，不容小觑。但他别无选择，唯有彻底消灭元军残余势力，才能为大明北伐扫清障碍，让北疆的百姓真正过上安稳的日子。

深夜，顾泽独自登上城头，望着城外漆黑的夜空与远处野狼谷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自北伐以来，明军一路披荆斩棘，攻克无数城池，斩杀无数敌军，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无数将士长眠于北疆的土地上。他时常会想起那些牺牲的弟兄，想起他们临死前的眼神，心中便充满了愧疚与坚定——他必须带领活着的将士们，完成北伐大业，一统天下，才能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弟兄，对得起大明的百姓。

就在此时，城头的士兵突然低声喝问：“何人在此？”

顾泽回头望去，只见一名黑影从城墙下悄然爬上，动作迅捷，似是一名刺客。黑影见被发现，当即抽出短刀，朝着顾泽扑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来得正好！”顾泽冷笑一声，侧身避开刺客的攻击，反手拔出腰间佩剑，与刺客展开激战。刺客的身手极为矫健，短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显然是元军训练有素的死士。但顾泽的剑法更为精湛，招招致命，不过十几个回合，便一剑刺穿了刺客的胸膛。

刺客倒在地上，临死前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口中喃喃道：“元帅……饶命……”

顾泽俯身查看，发现刺客的腰间藏着一枚元军的令牌，还有一封密信。他打开密信，只见上面写着：“顾泽已察觉野狼谷部署，今夜派死士刺杀，若事成，即刻起兵偷袭云州；若事败，退守野狼谷，等待援军。”落款竟是扩廓帖木儿的亲笔签名。

顾泽眸色一冷，将密信揉碎。扩廓帖木儿果然贼心不死，竟想派死士刺杀他，再趁机偷袭云州。幸好他早有防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传我令，加强城防戒备，严查出入城人员，绝不让任何可疑人员混入城中！”顾泽高声下令，城头的士兵齐声领命，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顾泽坚毅的脸庞。

他知道，这场刺杀只是一个开始，扩廓帖木儿为了扭转战局，定会不择手段。但他无所畏惧，只要明军上下一心，军民同心，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没有完成不了的使命。

晨光再次升起，云州城外，明军主力已集结完毕，沐英率领五千将士，朝着野狼谷的方向进发，旌旗飘扬，鼓声震天。李锐率领的绕后部队早已出发，消失在北疆的荒原深处。周冲的水师也已扬帆起航，沿着黑水河支流，向着野狼谷南侧驶去。

顾泽立于城头，望着出征的大军，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坚定。野狼谷之战，将是北伐路上的关键一战，只要打赢这一战，就能彻底消灭扩廓帖木儿的残余势力，为大明北伐扫清重要障碍。

他握紧手中的佩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北伐之路，虽充满了艰难险阻，虽有无数牺牲与流血，但他与他的将士们，终将一往无前，横扫北疆，一统天下，让大明的旗帜，插遍每一寸土地，让大明的百姓，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北疆的风依旧吹拂着，却吹不散明军将士的战意与信念。一场关乎北疆命运的大战，即将在野狼谷拉开序幕，而顾泽与他的将士们，也将再次踏上征程，用鲜血与忠诚，书写大明北伐的辉煌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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