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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5章空屋里的守望者


老李走后的第一个早晨,阿黄是被阳光晒醒的。

它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藤椅旁边。椅子空着,上面没有老李,只有那件他常穿的蓝色旧外套——不知什么时候从衣架上滑落,堆在椅面上,像一个人蜷缩着的样子。

阿黄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腿有些麻,它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里。

院门关着。

张婶昨天走的时候,把它关上了。

阿黄站在门边,把鼻子凑到门缝处,使劲嗅了嗅。

外面有汽车开过的味道,有早点摊飘来的油条味,有隔壁老周家炖肉的香气——各种各样的人间烟火,唯独没有老李。

它叫了一声。

没人应。

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它退后几步,助跑,试图跳过去——但院门太高了,它的前爪刚搭上门沿,就滑了下来。试了几次,都是这样。

以前老李在家的时候,它从来没想过要翻门。老李会带它出去,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有时候晚上还会再加一次。老李走得慢,它就在前面跑几步,回头等等他,再跑几步,再等等。

现在门关着,它出不去了。

阿黄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在墙角那棵老槐树下趴下来。这里能听见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自行车铃声,偶尔还有汽车经过的声音。

它竖起耳朵,从那些声音里分辨着。

有没有老李的脚步声?

有没有老李的咳嗽声?

有没有老李叫它的声音?

一直听到太阳升高,听到影子变短,听到蝉又开始叫。

没有。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老李。

……

中午,张婶又来了。

她推开院门,手里端着一个碗。

“阿黄?阿黄!”

阿黄从槐树下站起来,看着她。

张婶走过来,把碗放在地上。碗里是拌了肉汤的米饭,冒着热气,闻起来很香。

“吃吧。”她说,“别饿着。”

阿黄低头闻了闻,又抬起头,看着她。

张婶叹了口气。

“你这狗,怎么跟老李一个德行?倔得很。”

她在台阶上坐下,看着阿黄。

阿黄没有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张婶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老李住院了。你知道住院是啥意思不?”

阿黄听不懂,但它感觉到张婶的手很暖,像老李的手。

“他病了,得在医院待一阵子。”张婶继续说,“等他好了,就回来了。你这段时间,乖乖的,好不好?”

阿黄摇了摇尾巴。

张婶笑了。

“你听懂了?真听懂了?”

阿黄又叫了一声。

张婶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行,那你自己待着。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阿黄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傻狗。”她喃喃道,关上了门。

阿黄低头看着那碗饭。

闻起来很香。

但它不想吃。

它走到藤椅旁边,把脑袋抵在椅腿上,闭上眼睛。

……

老李走后的第一个夜晚,阿黄没有睡。

它就趴在藤椅旁边,竖着耳朵听。

听门外有没有脚步声。

听院子里有没有咳嗽声。

听黑暗里有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叫它“阿黄”。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墙上的年画哗啦哗啦响。

阿黄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鼻子伸进门缝,使劲嗅。

没有。

它又走回藤椅旁边,趴下。

月亮升起来了,从窗户照进来,把藤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阿黄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它好像老李。

藤椅是老李的藤椅。

影子是老李的影子。

可老李呢?

老李去哪儿了?

它站起来,跳上藤椅,蜷在椅面上。

椅面上还残留着老李的味道。烟草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只属于老李的味道。

阿黄把鼻子埋进那件蓝色旧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李的味道。

它闭上眼睛。

好像老李还在。

好像那双粗糙的手,还会落下来,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头。

……

第二天,阿黄还是没有吃东西。

张婶又来了,看见碗里的饭一口没动,皱起了眉头。

“怎么不吃?不好吃?”

她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头。

“不吃东西可不行。老李回来,看见你瘦了,该心疼了。”

阿黄听到“老李”两个字,耳朵动了动。

张婶看见了。

“你想老李,对不对?”

阿黄摇了摇尾巴。

张婶的眼眶有些红。

“他也想你。我昨天去看他了,他还问起你呢。”

阿黄听不懂,但它看着张婶的表情,知道那应该是好事。

它站起来,走到张婶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张婶笑了。

“行,我知道了。你再等等,他很快就能回来了。”

她站起来,把碗里的饭倒掉,重新盛了一碗新的。

“这回得吃啊,听见没?”

阿黄看着那碗饭,又看看张婶。

然后它低下头,开始吃。

张婶站在旁边,看着它吃,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这就对了嘛。”

阿黄吃了几口,抬起头,冲她摇了摇尾巴。

张婶笑了。

“傻狗。”

……

老李走后的第一个星期,阿黄每天做同样的事。

早上趴在槐树下听声音。

中午等张婶来送饭。

晚上蜷在藤椅上,抱着那件蓝色旧外套睡觉。

它学会了认张婶的脚步声。张婶的脚步声比老李的重,走得也快,隔着半条街它就能听出来。

它也学会了认时间。太阳升到槐树第二个树杈的时候,张婶就该来了。太阳落到院墙顶上的时候,她就该走了。

张婶每次来,都会跟它说老李的事。

“今天老李好多了,能坐起来了。”

“老李今天吃了小半碗粥,比昨天强。”

“老李又念叨你了,问你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

阿黄听不懂全部,但它听得懂“老李”这两个字。

每次张婶说这两个字,它就竖起耳朵,尾巴摇得飞快。

张婶看着它那样,总是叹气。

“你啊,真是条好狗。”

……

第二个星期,张婶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她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看着阿黄,半天没说话。

阿黄走过去,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张婶摸了摸它的头。

“阿黄,老李……可能还要在医院待一阵子。”

阿黄看着她。

张婶的声音有些闷。

“他这回病得不轻。医生说,得慢慢养。”

阿黄不知道“病得不轻”是什么意思,但它从张婶的语气里感觉到,这不是好事。

它把头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张婶的眼眶又红了。

“你啊,比他还会疼人。”

她站起来,拍拍阿黄的头。

“好好待着。等他回来。”

她走了。

阿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走回藤椅旁边,趴下。

它把那件蓝色旧外套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把鼻子埋进去。

老李的味道,好像淡了一些。

它使劲嗅了嗅,想把那些味道留住。

……

第三个星期,下了一场雨。

雨从早上一直下到晚上,哗啦啦的,把院子里积的落叶都泡软了。

阿黄没有出去,就趴在藤椅旁边。

雨水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在墙根汇成一道细细的水流。阿黄看着那道水流,看着它慢慢变宽,慢慢漫过来。

它站起来,走到墙边,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那道水流。

雨水浸湿了它的毛,凉飕飕的。

但它没有躲。

老李在的时候,下雨天会把门窗关紧,不让雨水进来。现在老李不在,它得帮他看着。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

阿黄在墙边趴了一夜,浑身湿透,冷得直发抖。

但它没有离开。

天快亮的时候,它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梦里,老李回来了。他推开院门,看见它趴在墙边,赶紧跑过来,把它抱进屋里,用干毛巾使劲擦它的毛。

“傻狗,”老李说,“怎么这么傻?”

阿黄摇着尾巴,舔他的手。

老李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

阿黄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它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然后院门被推开。

不是张婶。

是个男人,穿着白衣服,手里提着一个箱子。

阿黄站起来,冲他叫了一声。

那男人看见它,愣了一下。

“哟,有狗啊。”

他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然后看见阿黄身边那道被雨水浸湿的墙。

“这墙漏水了。”他自言自语道,“得修。”

他打开箱子,拿出工具,开始往墙上抹东西。

阿黄站在旁边,警惕地看着他。

那男人一边干活,一边跟它说话。

“你是老李家的狗吧?我听说了,老李住院了,让我来帮他修修房子。”

阿黄听不懂,但它看见这个男人没有恶意,就慢慢放松下来。

它趴回藤椅旁边,继续守着那道墙。

那男人干了一会儿,回头看了它一眼。

“你这狗,还挺会守家的。”

阿黄摇了摇尾巴。

男人笑了。

干完活,他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着阿黄。

“行了,墙修好了。你好好看家,等老李回来。”

他关上门,走了。

阿黄看着那道墙。

果然,不漏了。

……

第四个星期,张婶没有来。

阿黄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那扇门一直没有开。

碗里的饭吃完了,水也喝完了。

它饿,也渴。

但它没有叫,也没有扒门。

它就趴在槐树下,看着那扇门。

天黑了。

张婶还是没有来。

阿黄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鼻子伸进门缝。

外面很安静。

没有人。

它走回屋里,蜷在藤椅上,抱着那件蓝色旧外套。

老李的味道,更淡了。

它使劲嗅着,想把那些味道留住。

可那些味道,还是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

第五个星期,来的人换成了一个年轻姑娘。

她穿着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往里看。

“阿黄?”

阿黄站起来,看着她。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它从她身上,闻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和张婶一样,那种关心它的味道。

年轻姑娘打开门,走进来。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狗粮和矿泉水。

“张婶让我来的。”她说,“她病了,来不了。”

她把狗粮倒进碗里,把矿泉水倒进另一个碗里。

阿黄低头吃起来。

它太饿了。

年轻姑娘蹲在旁边,看着它吃。

“你叫阿黄是吧?”她说,“我听张婶说了,你在等老李爷爷。”

阿黄抬起头,看着她。

年轻姑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我叫小敏,是张婶的侄女。以后我来照顾你。”

阿黄摇了摇尾巴。

小敏笑了。

“你真乖。”

她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屋里很暗,很旧,但很干净。

藤椅上有一件蓝色旧外套,已经皱巴巴的。

小敏走过去,拿起那件外套,想叠好。

阿黄立刻跑过去,冲她叫了一声。

小敏吓了一跳,手里的外套掉在地上。

阿黄叼起外套,放回藤椅上,然后蜷在上面,护着。

小敏看着它,愣住了。

“这是……老李爷爷的衣服?”

阿黄没有回答,只是把鼻子埋进外套里。

小敏的眼眶有些红。

“你在等他回来,对不对?”

阿黄抬起头,看着她。

小敏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

“阿黄,老李爷爷他……”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老李不会再回来了。

昨天,老李在医院里走了。

张婶让她来照顾阿黄的时候,哭得说不出话。

可现在,看着这条守着旧衣服、等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的老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伸出手,轻轻摸着阿黄的头。

阿黄蹭了蹭她的手,然后又把头埋进那件外套里。

小敏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阿黄,”她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走了。

阿黄趴在藤椅上,抱着那件外套。

窗外,天黑了。

又是一个没有老李的夜晚。

……

第六个星期,小敏每天都来。

她带来狗粮,带来水,带来一些它没见过的东西。

有时候她会坐在院子里,跟阿黄说话。

说她的学校,说她的同学,说她喜欢的一个男生。

阿黄听不懂,但它会趴在她脚边,听她说。

有时候她会带一本书,坐在台阶上看。

阿黄就趴在她旁边,看院子里的落叶。

有时候她会把那张旧照片拿出来——就是床头柜抽屉里那叠照片中的一张,老李和那个麻花辫女人的合影。

“这是老李爷爷和奶奶吧?”小敏说,“他们年轻的时候,真好看。”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那张照片。

照片上有老李的味道。

很淡了,但还有。

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小敏笑了。

“你想他了,对不对?”

阿黄摇了摇尾巴。

小敏把照片放回抽屉里,然后抱着阿黄,坐了很久。

……

第七个星期,小敏带来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个铃铛,红色的绳子,小小的铜铃,摇起来会叮当响。

“这是给您的。”小敏把铃铛系在阿黄脖子上,“这样你走到哪儿,我都知道。”

阿黄动了动,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它吓了一跳,甩了甩头。

铃铛又响了一声。

小敏笑得直不起腰。

“你太可爱了!”

阿黄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想起老李。

老李笑起来,也是这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它摇了摇尾巴,铃铛又响了。

……

第八个星期,阿黄开始往外跑。

不是想离开。

是去找老李。

它学会了开门——用爪子扒拉门闩,一次一次地试,终于有一天,门闩被它扒开了。

它跑出去,沿着那条老李每天带它走的路,一路跑下去。

跑到护城河边,跑到柳树下,跑到那个老李常坐的长椅前。

没有人。

它又跑回来,换一条路。

跑到菜市场,跑到那个老李常去买菜的摊子前。

摊主看见它,愣了一下。

“这不是老李家的狗吗?老李呢?”

阿黄叫了一声,继续往前跑。

跑到医院门口。

它不知道老李在哪个房间,但它知道,老李最后是被车带到这里的。

它在门口蹲了很久,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没有一个像老李。

天黑的时候,它跑回家。

第二天,又跑出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小敏每次都跟在后面,喊它,它不听。

跑累了,它自己会回来。

趴在藤椅上,抱着那件外套,喘着气。

小敏看着它,眼睛红红的。

“阿黄,别找了。”她说,“老李爷爷……回不来了。”

阿黄听不懂。

但它从小敏的语气里,感觉到了什么。

它抬起头,看着小敏。

小敏蹲下来,抱住它。

“阿黄,”她的声音闷闷的,“老李爷爷让我告诉你,谢谢你陪他。”

阿黄把脑袋搁在她肩上。

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

第九个星期,阿黄跑不动了。

它的腿越来越没力气,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但它还是每天往外跑。

慢一点,远一点,但还是要跑。

小敏不再追它了。

她知道,它是在找老李。

她拦不住。

第十个星期,阿黄终于不跑了。

它就趴在藤椅上,抱着那件外套,看着院门。

从早看到晚,从晚看到早。

小敏每天来,给它喂食,给它换水,给它梳毛。

它都乖乖的,但眼睛一直看着那扇门。

小敏知道它在等什么。

她没说话。

她只是陪着它。

……

第十二个星期,第一场雪来了。

雪花飘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槐树上,落在阿黄身上。

阿黄没有进屋。

它就趴在藤椅上,看着院门。

雪越下越大,把它的毛都打湿了。

小敏跑过来,想把它抱进屋。

阿黄不肯。

它挣扎着,又趴回藤椅上,继续看着那扇门。

小敏没有办法,只能拿一把伞,撑在它头顶。

阿黄没有看她。

它一直看着那扇门。

雪下了整整一夜。

阿黄在藤椅上趴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阿黄动了动,抬起头。

那扇门,还是关着。

它低下头,把鼻子埋进那件外套里。

外套上,老李的味道,已经几乎没有了。

但它还是抱着。

像抱着这世上最贵重的东西。

……

第十五个星期,阿黄已经起不来了。

它就趴在藤椅上,偶尔睁开眼看一看那扇门,然后又闭上。

小敏每天都来,给它喂水,跟它说话。

“阿黄,你知道吗?春天快来了。”

“等雪化了,院子里会开很多花。”

“老李爷爷要是看见,一定很喜欢。”

阿黄听着,尾巴轻轻摇了摇。

有时候,它会做一个梦。

梦里,老李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走进来,蹲在藤椅旁边,摸着它的头。

“阿黄,”他说,“我回来了。”

阿黄想站起来,想舔他的手,想摇尾巴。

但它站不起来。

它只能看着老李,用眼睛说:你终于回来了。

老李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傻狗。”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阿黄急了,想追上去。

但它动不了。

老李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它。

“等我。”他说。

门关上了。

阿黄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

小敏不在。

屋里只有它自己。

它看着那扇门。

关着的。

它又把眼睛闭上。

……

第二十个星期,春天来了。

院子里的雪化了,露出那些积了整整一个冬天的落叶。

阿黄还趴在藤椅上。

它已经很瘦了,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但它还在看那扇门。

小敏每天来,给它喂一点水,给它梳梳毛。

“阿黄,”她说,“你真是条好狗。”

阿黄听着,尾巴轻轻摇了摇。

有一天,小敏带来了一个人。

是张婶。

张婶的病好了,能下床了。

她走进院子,看见藤椅上的阿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阿黄……”

她走过去,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阿黄抬起头,看着她。

张婶的眼泪掉在它身上。

“傻狗,”她说,“你怎么还在这儿等着?”

阿黄蹭了蹭她的手。

张婶抱着它,哭了很久。

阿黄不明白她为什么哭。

它只是等着。

等着老李回来。

……

有一天傍晚,夕阳特别好看。

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染成暖洋洋的颜色。

阿黄趴在藤椅上,看着那扇门。

它忽然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它努力抬起头,往门口看。

门还是关着的。

但它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梦里传来的。

“阿黄。”

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

是那个声音。

是老李的声音。

“阿黄。”

又一声。

阿黄用尽全身的力气,叫了一声。

它想站起来,想去开门,想去迎接。

但它站不起来。

它只能看着那扇门。

门开了。

老李站在门口。

穿着那件蓝色旧外套,脸上带着笑。

“阿黄,”他说,“我回来了。”

阿黄看着老李,尾巴轻轻摇了摇。

老李走过来,蹲在藤椅旁边,伸手摸着它的头。

他的手还是那么粗糙,那么暖。

“傻狗,”他说,“等很久了吧?”

阿黄蹭着他的手心,眼睛慢慢闭上了。

夕阳照在它身上,暖洋洋的。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老李第一次带它回家那天。

那天,老李蹲下来,摸着它的头,说了一句话。

“跟我回家吧。”

阿黄跟着他,走了回去。

现在,它又跟着他,走了。

这一次,是往另一个方向走。

但它不怕。

因为老李在前面。

有老李的地方,就是家。

……

第二天早上,小敏来看阿黄。

她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藤椅上,阿黄趴着,一动不动。

身上盖着那件蓝色旧外套。

阳光照在它身上,暖洋洋的。

小敏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阿黄的身体已经凉了。

但它脸上,带着笑。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它又和老李在一起了。

他们一起在护城河边看柳絮,一起吃甜甜的西瓜,一起在秋雨中依偎。

老李的手,一直在它头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阿黄,”老李说,“好狗。”

阿黄摇着尾巴,舔他的手。

夕阳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永远,永远。

(第013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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