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是替雪影谢谢你。它跟你待的这段日子，比在药王谷十几年都快活。它身上的陈年暗伤，在你的‘边角料’调理下，已经好了七成。这恩情，老朽记下了。”

陆羽连忙道：“雪影使者帮了我们很多，弟子不敢居功。”

“一码归一码。”百草尊者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老朽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陆羽微怔。

“药王谷不缺丹药，不缺灵植，不缺功法。”百草尊者缓缓道，“但我们缺一种东西，新思路。”

“现在的丹道，越来越精细，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偏执。修士们只追求‘纯度’、‘效率’、‘立竿见影的效果’。可他们忘了，万物相生，大道至简。一味地‘提炼’、‘萃取’，割裂了灵植与天地之间的联系，也割裂了修士与道之间的那条脐带。”

他看着陆羽：

“你的灵膳之道，虽然粗浅、低效，但它讲究的是‘调和’，是‘平衡’，是‘让万物各归其位’。这种思路，对药王谷那些走火入魔的丹师，或许是一剂解药。”

“老朽想请你，每年抽出一个月，去药王谷做客，与谷中的丹师、灵植师交流切磋。当然，不会让你白去。药王谷的典籍、灵植、乃至一些不传之秘，只要不涉及核心传承，你都可以查阅学习。”

陆羽心中一震。

药王谷的典籍、灵植、不传之秘。这诱惑，太大了。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尊者厚爱，弟子惶恐。”他斟酌着道，“只是天膳阁初立，事务繁多，弟子修为尚浅，恐怕……”

“不急。”百草尊者抬手制止，“不是现在。老朽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你若愿意，随时可以来。”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是老朽个人的一点好奇。”

他盯着陆羽，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你体内那枚‘莲子’，老朽隐约能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很像老朽年轻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的某件东西。”

“那件东西，据说与‘上古膳道’有关。”

陆羽瞳孔微缩。

上古膳道？

“那处遗迹，老朽只进去过外围，便被禁制挡了回来。但仅凭外围的壁画与残篇，老朽可以确定：上古时期，曾有过一个以‘膳’入道的流派。他们不炼丹，不炼器，只以天地万物为食材，以‘调和’为根本法门，据说能以此滋养万物、沟通天地、乃至……证道长生。”

“后来不知为何，这一流派突然销声匿迹，传承断绝。只留下一些零星的传说和少数遗迹。”

百草尊者看向陆羽，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你体内那枚‘莲子’，与那遗迹壁画上描绘的‘膳道修士’的灵根核心，有七八分相似。”

“老朽斗胆猜测，你走的这条路，或许不是凭空而来。你，可能是上古膳道，失传千万年后，重新现世的第一人。”

殿中，一片寂静。

陆羽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剧烈。

上古膳道？失传的传承？重新现世的第一人？

这信息太过震撼，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百草尊者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和而深邃，如同看穿岁月长河。

许久，陆羽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尊者，弟子……需要时间消化。”

“应该的。”百草尊者点头，“老朽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让你立刻给答案。只是告诉你，你走的这条路，比你自己以为的，更久远，也更宏大。”

他起身，拄着手杖，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陆羽一眼：

“三年后，药王谷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至于现在。”

他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云雾宗主峰方向，微微一笑：

“你的宗门，还有很多事，需要你。”

说完，他轻轻一顿手杖，那道翠绿的流光再次升起，载着他与雪影，消失在天际。

陆羽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魏暮雪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尊者走了？”

“嗯。”

“他说什么了？”

陆羽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说……我走的这条路，可能比我自己以为的，更远。”

魏暮雪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远处，夕阳正红。

天膳阁的炊烟，袅袅升起。

而陆羽的心中，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正在缓缓成形。

上古膳道，失传的传承……

若真如此，他这一生，或许，注定不只是做一个“云雾宗的灵膳师”。

他要走的，是一条连他自己都才刚刚开始窥见的路。

但他知道，这条路上，有伙伴，有师长，有那些已经消散的怨灵，留下的最后一丝善意。

足够了。

百草尊者离去后，天膳阁的日子，重新归于平静。

陆羽将尊者的那番话，深埋心底，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不是不信任同伴，而是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消化那信息的重量。

上古膳道，失传的传承，重新现世的第一人……这些话太大了，大到需要他用很长的时间，去慢慢印证。

他选择的方式，是沉下来。

沉下来，把眼前的事，一件一件做好。

第一件事：整理灵膳之道。

从熔火山脉归来后，陆羽一直有个念头：将灵膳相关的知识，系统性地整理成册。

之前编纂的《天膳阁灵膳基础纲要》只是入门教材，针对的是学徒。但他想要的，是一部真正能够承载“膳道”理念的、自成体系的典籍。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魏暮雪、花满楼、柳清音等人。众人纷纷表示支持，并主动承担了各自擅长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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