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夜的第七章(感谢书友YayaSHIRO的盟主)
1893年,小巷,12月,晴朗。
「环球大影院」刚刚放完《悲惨世界》,观众们还在擦眼泪,讨论冉阿让最后究竟该不该把自己的过去告诉马吕斯。
莱昂纳尔一家三口已经从侧门溜了出去——如果被人认出来,他今晚恐怕又得在门口签上半个钟头的名字。
安德烈已经七岁了,对父亲这样的待遇很不满意,尤其是那些索要签名的人,总喜欢顺手摸摸他的脑袋。
侧门后是一条安静的小巷,隔著墙还能听见观众散场那热闹的声音。
车停在前面的大街上,莱昂纳尔见月色很好,便提议绕一段路再过去。
安德烈走在父母中间,踩著石板路上的月光,脑子里还想著刚才看的电影。
「爸爸,冉阿让不是个罪犯吗?雨果先生为什么让他做主角?」
「你觉得他是个坏人?」
「他偷东西了!」
「是啊。他偷了面包,是因为姐姐家的孩子快饿死了。你还记得,他后来做了什么吗?」
「救了压在车下面的人,还把珂赛特接走了。」 「所以,雨果先生想让你看看,一个做过错事的人,后来也可以帮助很多人。」
安德烈想了想,仰头看著父亲:「那沙威为什么一直抓他?」
「因为沙威的职责是惩罚,但他时常忘了人性当中还有宽恕。」
苏菲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等他再大一点,也许能听懂你说的。」
莱昂纳尔正要回答,前面忽然走出来一个脸上蒙著一块布的男人。
他朝著三人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左轮手枪:「钱!把钱拿出来,别喊!」
苏菲立即把安德烈拉到身后,莱昂纳尔则向前一步,挡住了妻子和儿子。
「我身上的现金不多,可以全部给你。」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慢慢伸进衣袋,取出了钱包。
劫匪盯著他的手,见里面只有几张钞票,有些失望,随即又看向了苏菲,她耳边的一点亮光被他看见了。
「还有那个!耳朵上的,摘下来!」
苏菲没有动,安德烈感觉到母亲抱著自己的手又紧了一些。
「给他吧,亲爱的。」莱昂纳尔说道。 苏菲看了丈夫一眼,终于松开儿子,摘下了两只耳坠。
莱昂纳尔接过来,将它们与钞票放在一起,又从钱包里倒出最后几枚硬币,朝劫匪递了过去。
劫匪赶紧伸手来接,他的手却偏了一下,耳坠与几枚硬币接连落到了地上,其中一枚还滚到了墙边。
「该死!」劫匪把持枪的手收了回去,急忙弯腰去捡。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莱昂纳尔的手杖猛地挥了过来,那人惨叫一声,左轮手枪脱手飞出,在地上碎成了一堆零件。
等他再抬起头,一柄细长的刺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莱昂纳尔冷冷看著他:「别动!」
劫匪的两只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著,过了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说:「别杀我!先生,求求您……」
安德烈从母亲身后探出半张脸,看见那人的裤子湿了,脚下渐渐多出一小摊水。
莱昂纳尔让劫匪把耳坠捡起来,放在脚边,然后退开;那人照做了,退到墙边以后,仍不敢放下双手。
「钱你拿走吧,别再跟过来。」
劫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莱昂纳尔收起刺剑,才赶紧抓起地上的钞票,连剩下的硬币也不敢再找,转身就跑。
莱昂纳尔捡回耳坠,用手帕擦了擦,走到苏菲面前,替她一只一只戴好。 「这是你外祖母留给你母亲的。」他对儿子说道,「这个可不能给人。」
苏菲把头发拨到耳后,让他扣好耳坠,才轻声说:「我还以为你真要给他呢。」
「走吧,司机该等急了。」莱昂纳尔收好手帕,重新握住儿子的手。
出了小巷,大街上仍然灯火通明,司机替他们打开车门,询问电影好不好看。
「很好。」莱昂纳尔回答,「就是有点长了。」
————————
深夜,山麓别墅里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莱昂纳尔和苏菲赶到儿子的房间时,安德烈已经坐了起来,满头是汗,两只手紧紧攥著被子。
苏菲刚在床边坐下,他就扑进了母亲怀里,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怎么了,宝贝?妈妈在这里。」
安德烈抱著她,过了好一会儿,又伸出手去抓父亲的睡衣,非要把两个人都拉到自己身边。
「我梦见……刚才那个人开枪了。」 莱昂纳尔在床的另一边坐下,让他握住自己的手。
「他先打了爸爸,又打了妈妈。你们都躺在地上,我叫你们,你们也不答应……」
安德烈说到这里,哭得更厉害了。
苏菲把他抱紧,轻轻拍著他的背:「那只是梦。你看,爸爸妈妈都好好地在这里,我们已经回家了。」
「可是梦里也有那条巷子,还有妈妈的耳坠……」
莱昂纳尔把儿子的小手放到自己脸上:「摸摸,爸爸的胡子还会扎人呢。」
安德烈碰到了他的胡茬,抽抽噎噎地缩回手,终于肯抬起头来。
「后来罗昂叔叔来了,他把我带回家。我说,我长大以后,要把那些坏人全抓起来,再也不让他们杀别人的爸爸妈妈。」
苏菲心疼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罗昂叔叔又带我去别墅的地下室,说有东西给我看。可是门刚打开,里面就飞出来好多蝙蝠,往我脸上扑……我就醒了。」
安德烈说著,又把脸藏进母亲怀里。 莱昂纳尔笑了:「我们家哪有地下室?你果然是在做梦。没事了,赶紧睡吧。」
「你们别走。」
「妈妈陪著你睡。」苏菲扶他躺下,自己仍坐在床边,让他抓著衣袖。
莱昂纳尔替儿子掖好被子,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安德烈还睁著眼,直到父亲朝他摆了摆手,才重新看向母亲。
————————
莱昂纳尔也没了睡意,他披上外套,独自下楼,穿过院子,来到存放私人礼物的小屋,打开了角落里一道完全隐蔽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段一直通向地下的石阶,莱昂纳尔走下去,一直来到一间大大的地下室。
等他按开电灯,宽敞的密室里,一辆造型古怪的黑色电动车首先显露出来。
车身低矮,两侧的护板向后张开,尾部装著两片高高翘起的翼板,特斯拉在试验时把它到每小时两百公里!
旁边的人形支架上挂著一件黑色斗篷,是阿尔芒·标致的得意之作,能够挡住子弹,但莱昂纳尔总觉得像床被子。
工作台上摆著能射出钩索的手枪、一排小巧的烟雾罐,还有几枚锋利的金属飞镖,上面涂了某种来自东方的神秘麻药。 这些要么是这几年「巴黎联合电气实验室」搞出来的实验品,要么是世界各地的发明家给他寄来的奇怪发明。
他把所有不太成熟、或者太过危险的东西,都收起来存放到了这间地下室里,免得流传出去祸害人间。
莱昂纳尔从黑色的电车旁走过,逐一清点那些东西,发现一件没少,终于松了口气。
他走到台阶前,回头看了一眼,才关上灯。
地下室再次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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