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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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淑娴是在母亲六十岁寿宴上,发现那个秘密的。
那天她特意请了假,提前下班去取定做的蛋糕。奶油玫瑰,寿桃造型,蛋糕师傅说这是老人家最喜欢的样式。她点点头,又多付了二十块钱,让人家用红字写上“福如东海”。
蛋糕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她这些年的日子。
三十五岁,有房有车,丈夫老实本分,儿子成绩不错。在旁人眼里,林淑娴是那种“命好”的女人——不用操什么心,日子就顺顺当当过下来了。
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直到那天晚上。
寿宴设在母亲家楼下的饭馆,不大,但干净。林淑娴的大姐林淑芳来得最晚,进门时脸色就不太好,说是路上堵车。二姐林淑英帮着张罗碗筷,三姐林淑芬在逗母亲开心,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林淑娴把蛋糕摆上桌,点上蜡烛,笑着说:“妈,许个愿。”
母亲眯着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蜡烛的光映在她脸上,皱纹里都是笑。
切蛋糕的时候,林淑芳忽然开口:“小妹这蛋糕不错,得花不少钱吧?”
林淑娴说:“没多少,两百来块。”
林淑芳笑了笑,没说话。可那笑不对劲。林淑娴后来回忆起来,才明白那笑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欣慰,不是客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硌人的东西。
饭后,姐妹们帮着收拾。林淑娴去厨房洗碗,林淑芳跟进来,倚在门框上看她。
“小妹,你最近挺好的?”
“挺好的。”
“你男人对你不错吧?”
“不错。”
“孩子听话吧?”
“听话。”
林淑芳点点头,忽然说:“你可真是命好。”
又是那种语气。林淑娴手里的碗顿了顿,抬起头,看见大姐的眼睛。那眼睛在笑,可那笑没到眼底。
她说:“大姐,你也挺好的。”
林淑芳没接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林淑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不明白,大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夸她?不像。损她?也不像。那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她刚结婚那年,大姐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她刚买了房,虽然不大,但总算有了自己的窝。大姐来家里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说:“小妹,你可真是命好。”
那时候她没多想。现在想起来,才觉出那话里的味道。
那不是夸。那是一种不甘。
二
林淑芳比林淑娴大八岁。
八岁是个奇怪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够把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放在完全不同的位置上。
林淑芳出生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亲在工厂上班,母亲在街道小厂糊纸盒,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十二平米的平房里。林淑芳从小就知道,家里的每一分钱都要省着花。她穿的衣服是捡亲戚家剩下的,吃的零食是过年才能见的,上学用的书包,背了六年,补了三次。
她十岁那年,母亲又怀孕了。
那时候计划生育刚抓得紧,母亲东躲西藏,最后还是生下来——是林淑娴。罚款交了两千块,是借的。林淑芳记得,那两年家里过年都没钱买肉。
林淑娴的童年,和林淑芳完全不一样。
她出生的时候,家里的债已经还完了。父亲升了车间主任,工资涨了一截。母亲不再糊纸盒,进了街道工厂当会计。日子虽然还是紧,但比从前宽裕多了。
林淑娴是家里最小的,又是“罚出来的孩子”,母亲总觉得亏欠她,什么都紧着她先。好吃的留给她,新衣服买给她,连上学报名,都是母亲亲自送去。
林淑芳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她那时候已经上初中了,懂事了。她知道母亲不容易,知道家里条件不好,知道妹妹小,应该让着。
可她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下去。
那东西叫不甘。
三
林淑娴不知道这些。
她一直以为,姐姐们对她很好。
小时候大姐带她玩,给她扎辫子,教她写作业。二姐给她讲故事,三姐帮她打抱不平。她是在姐姐们的宠爱里长大的,从没想过,那些宠爱里,可能藏着别的东西。
直到她自己成了家,有了孩子,才慢慢品出一点味道。
那年她儿子考上重点初中,全家高兴,母亲张罗着请客。饭桌上,大姐举着酒杯,笑着说:“小妹,你这儿子争气,将来肯定比你强。”
林淑娴说:“大姐,你家小军也不错。”
大姐的儿子小军,比她儿子大三岁,那年中考,考了个普通高中。大姐笑了笑,说:“我们小军哪能跟你家比,脑子笨,随他爸。”
林淑娴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她知道大姐这话不是真心。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她发现,大姐每次见她,总要提一提两家孩子的差距。不是抱怨自己孩子不行,就是夸她孩子争气。可那夸里,总有一种东西,让她不安。
有一次她忍不住,跟丈夫说了。
丈夫说:“你想多了吧,亲姐妹,能有什么坏心思?”
林淑娴想想,觉得也是。亲姐妹,能有什么坏心思?
可她还是不安。
四
真正让她看清的,是那年母亲生病。
母亲突发脑梗,住院一个月。林淑娴单位近,每天下班就去医院,陪床、喂饭、擦身,什么都干。大姐住得远,隔两天来一次,每次待一个小时就走。
母亲出院那天,大姐来帮忙收拾东西。病房里只有她们三个,母亲躺在床上,大姐在整理衣物,林淑娴在办出院手续。
她办完手续回来,走到门口,听见大姐在说话。
“妈,小妹这回可是出大力了。”
母亲说:“是啊,这孩子有心。”
大姐说:“她当然有心。她过得好,有闲,有钱,有男人疼,儿子又争气。她要是不出点力,怎么显着她有良心?”
林淑娴站在门口,手里的单据差点掉在地上。
母亲说:“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大姐说:“妈,我说的是实话。小妹命好,什么都有。她照顾您,那是她应该的。我们这些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来就不错了。”
母亲没说话。
林淑娴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可那天晚上回家,她一夜没睡。
她想,大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过得好,有闲,有钱,有男人疼,儿子又争气。”
这是夸她吗?不,这不是夸。
这是一种恨。
一种藏在骨子里的、说不出口的恨。
五
从那以后,林淑娴看什么都变了。
她开始注意大姐看她的眼神,听大姐说话的语气,琢磨大姐每次见面时说的那些话。
她发现,大姐从来没真心夸过她。
夸她嫁得好,下一句一定是“你命好,不像我们这些人”。夸她儿子争气,下一句一定是“我们小军要是有你家一半聪明就好了”。夸她会过日子,下一句一定是“你有钱,当然会过”。
每一句夸,都是一根刺。
刺的这头是林淑娴,刺的那头是大姐自己。
林淑娴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大姐给她扎辫子,教她写作业,带她出去玩。那些年,大姐是真的疼她。可从什么时候起,那疼变成了别的?
从她考上大学?从她嫁了人?从她买了房?从她生了儿子?
还是从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安安稳稳地过了自己的日子?
林淑娴想不通。
她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没有抢大姐的东西,没有害过大姐,没有说过大姐一句坏话。她只是过自己的日子,过那种普普通通的、安安稳稳的日子。
可这日子,在大姐眼里,成了一种罪。
六
那年春节,全家团圆。
饭桌上热热闹闹,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喝酒聊天。母亲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林淑娴去厨房端菜,大姐也跟进来。
厨房里只有她们两个。大姐在切水果,林淑娴在盛汤。油烟机嗡嗡响着,盖住了外面的喧哗。
大姐忽然开口:“小妹,你最近是不是躲着我?”
林淑娴愣了一下:“没有啊。”
大姐说:“我看你就是躲着我。好几次家庭聚会,你都坐得远远的,也不跟我说话。”
林淑娴说:“大姐,你想多了。”
大姐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小妹,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林淑娴心里一跳,脸上还是笑着:“我怎么想的?”
大姐说:“你觉得我嫉妒你。”
厨房里静了一瞬。
林淑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复杂。有苦涩,有自嘲,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得对,我是嫉妒你。”大姐说,“我嫉妒你命好,嫉妒你什么都顺,嫉妒你什么都有。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淑娴摇头。
大姐说:“因为你有的那些东西,我本来也该有。我比你大八岁,我吃的苦比你多,我遭的罪比你多,我受的累比你多。可到头来,你过得比我好。你说,这公平吗?”
林淑娴说不出话。
她第一次看见大姐的眼睛里,有那么深的东西。那东西压了三十年,沉了三十年,今天终于浮上来。
大姐说:“你没做错什么。可你什么都没做,就赢了。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她说完,端起水果,推门出去了。
林淑娴站在原地,手里的汤凉了。
七
那天晚上回家,林淑娴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冬天的风很冷,她把围巾裹紧,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她想起大姐那句话:“你没做错什么,可你什么都没做,就赢了。”
是啊,她什么都没做。
她没有争,没有抢,没有算计,没有害人。她只是按部就班地读书、工作、结婚、生子,把日子一天天过下来。
可这日子,在大姐眼里,成了一种不公平。
她想,如果换过来呢?
如果她是大姐,从小吃苦,早早扛起家里的担子,看妹妹轻轻松松地过好日子,她会怎么想?
她会高兴吗?会欣慰吗?
还是会像大姐一样,心里长出刺?
林淑娴不知道。
她只知道,大姐不是坏人。大姐没害过她,没坑过她,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大姐只是在心里,藏了一份不甘。
那不甘不伤人,不害人,可它在那儿。
像一根刺,扎在大姐心里,也扎在她心里。
八
第二年,大姐的儿子小军结婚。
婚礼办得简单,在大姐家楼下搭了几个棚子,请了几桌亲戚。林淑娴去帮忙,包了八千块的红包。
大姐看见了,愣了一下,说:“这么多,你干嘛。”
林淑娴说:“小军结婚,应该的。”
大姐没再说什么。
婚礼上,林淑娴帮着招呼客人,端茶倒水,跑前跑后。大姐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婚礼结束,宾客散了,林淑娴帮着收拾残局。大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大姐忽然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林淑娴抬起头,看见大姐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大姐说:“小妹,谢谢你。”
就这一句,什么都没说。
可林淑娴懂了。
那一握,是和解,也是告别。是承认,也是放下。
她们还是姐妹。可有些话,永远说不出口。有些东西,永远过不去。
这就是亲人之间的嫉妒。
它不伤人,不害人,不杀人。它只是在那儿。
像冬天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冷。
可冷完了,日子还得过。
九
林淑娴后来常常想起那个厨房里的下午。
大姐站在油烟机下,手里拿着刀,嘴里说出那些话。那些话压了三十年,沉了三十年,今天终于说出来。
她说了,就放下了。
可林淑娴放不下。
她总在想,大姐说的对吗?
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就赢了吗?
她那些年吃的苦,受的累,熬的夜,担的心,都不算吗?
她想跟大姐说:我也苦过,我也累过,我也熬过夜,担过心。我只不过没让你看见。
可她没说。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因为大姐看见的,不是她的苦,是她有的那些东西。
那东西叫安稳,叫顺遂,叫别人眼中的“命好”。
可命好,是自己挣来的吗?
还是老天给的?
林淑娴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世上最难解的,不是仇人的恨,是亲人的不甘。
仇人的恨,可以打回去。
亲人的不甘,你只能受着。
十
很多年以后,林淑娴也当了婆婆。
儿子娶了媳妇,媳妇很能干,日子过得顺顺当当。亲戚们见了她,都说:你命好,儿媳妇这么能干,孙子这么听话,你就等着享福吧。
她笑着点头。
可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想起大姐那句话。
“你没做错什么,可你什么都没做,就赢了。”
她看看身边睡着的丈夫,看看窗外安静的夜,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明白大姐当年为什么不甘了。
不是因为大姐坏,不是因为大姐小气,只是因为——
那些你拼命想要的东西,别人轻轻松松就有了。
那些你求而不得的安稳,别人随随便便就过上了。
这不是谁的错。
这是命。
可命这种东西,谁能甘心呢?
林淑娴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很轻,很冷。
像很多年前那个厨房里的下午。
像大姐看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怨,有不甘,也有爱。
那是亲人之间,最复杂的东西。
也是最真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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