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孝蟹听着丁利蟹的话，不觉间脸色越来越黑，眉头越锁越紧。

他没说话，只是将烟凑到嘴边大口猛吸，烟雾从鼻腔溢出，模糊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怨老爸做事说话没有分寸，把奶奶气进医院。

可不管怎么样，丁蟹是他们的老爸，老爸这么做也是为了奶奶好。

“孝”字当头，他们为人子的又怎能苛责自己的老爸呢？

丁孝蟹长长地呼出一口烟气，皱眉看着烟气在空中散开——他们父子和奶奶的关系搞的这样僵，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方家！

想到方家，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留在别墅里的方婷。

他狠吸两口烟，有些烦躁地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对着丁利蟹问道：

“奶奶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丁利蟹摇了摇头，以医生的口气严肃说道：

“情况很糟糕，重要的化验结果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丁孝蟹听后，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对着丁利蟹厉声问道：

“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先前不是说只是精神不太好吗？”

丁利蟹身体一僵，赶紧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他自知对奶奶关心很不够，不论是从他的身份，还是他的职业，他都不应该这么晚才发现奶奶的异常，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丁利蟹神色愧疚，小声解释道：

“老大，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方家出事后，奶奶就说她没脸活了，想要自杀。”

“但因为她突然中风，手脚不能动，就没死成。”

“记得。”丁孝蟹点点头，“她最后去监狱把老爸骂了一通，就再也不肯见我们父子。”

“对，有事她也不告诉我们。”

丁利蟹言语间尽是无奈，

“这次，奶奶应该病了很长时间，但她一直没有对别人说过自己身体不舒服。”

“她四肢又不能动，等到师太发现她情况不好，她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我们发现太晚了！是吗？”

丁孝蟹上前一步，抓住丁利蟹的胳膊，焦急地望着他，

“那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让奶奶快点好起来？”

丁利蟹避开他的目光，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不忍，

“奶奶现在喘气都很费力，也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她已经在床上瘫痪快四年了，身上又有那么多种病，就算用仪器延长奶奶的生命，也不过是在延长她的痛苦。”

“其实我们.....我们还不如让奶奶走得安详点......”

说到最后，丁利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更不敢抬头看丁孝蟹。

丁孝蟹的手慢慢松开，身体晃了晃——那种求死不能的痛苦，他深有体会。

也许对一心向死的奶奶来说，死亡更像是一种解脱。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焦急被沉重取代，

“我明白，这几天我就留在医院照顾奶奶，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丁孝蟹声音暗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午饭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毯上，暖融融的。

方婷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英嫂刚泡好的菊花茶，看着英嫂收拾餐桌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英嫂，你跟我小时候家里的一位婆婆长得很像。”

英嫂擦桌子的手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方婷，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哦，是吗？太太说的是哪位婆婆？”

方婷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飘向窗外的大海，语气温柔，

“是从小照顾我的贱婆婆，她待我像亲奶奶一样。”

“你说话的声音、笑起来的样子，还有走路的姿势，都和她有点像，连做出的饭菜味道都差不多。”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英嫂，眼里满是期待，

“她老家也是汕头的，那地名听起来好像与你家离得不太远。”

英嫂端着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方婷对面的沙发坐下，轻声道：

“太太说的是不是丁家的老太太——何贱？”

“她是我娘家的远房亲戚，虽然出了五服，但是按辈分我得叫她一声‘姨婆’。”

“是吗？”方婷惊喜地坐直身体，“难怪你们这样像。”

“我小时候是贱婆婆一手带大的，她那时经常给我唱你们那里的歌谣哄我睡觉。”

英嫂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在回忆往事，

“我那个姨婆命苦啊。”

“年轻时，她家里穷人口又多，兵荒马乱的年月，她爹就早早把她嫁出去了。”

“嫁过去的丁家也很穷，但这个姨公对姨婆很好，知道心疼姨婆。”

“可是结婚没几个月，姨公出海打渔就遇到了海难。”

“后来，人被救了回来，却得了大病。”

“姨婆挺着大肚子，跪在地上借钱给姨公治病。”

“把全村人都借遍了，最后却没能留住姨公。”

“他硬撑到姨婆生下孩子，人就不行了。”

“死前姨公拉着姨婆的手，求她一定要把孩子拉扯大。”

“姨公死后，姨婆一个人要养活儿子，又要还债，最后只好去给有钱人家做奶妈，做佣人。”

“为了姨公的临终嘱托，姨婆守了一辈子寡。”

“不过，”英嫂微笑着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里满是欣慰，“不过姨婆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儿孙争气，都成了有钱人，大老板了。”

“前几年，老爷带着大少爷专门回过老家，花重金修了座气派的丁家祠堂。”

“当时那场面，别提有多豪气，多壮观了！”

英嫂说话时，眼里满是艳羡的神色。

方婷听得心里发酸，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那贱婆婆现在怎么样了？她是在香港，还是回汕头老家了？”

英嫂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只是听说姨婆身体不好，好像是中风后身体不能动，一直住在斋堂里。”

“唉，我其实是应该去看望一下这个姨婆的。”

“可是大少爷很少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姨婆，更没说过她住在哪里......”

方婷听后有些失望，但是知道贱婆婆还住在斋堂，她便想让丁孝蟹带自己去看望一下贱婆婆。

正想着，方婷忽然感到自己的右眼皮开始跳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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