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婷抬手用力揉了揉右眼，手背擦得眼皮泛红，却没什么用。

松开手，右眼皮的跳动非但没停，反而跳得更急了。

不停跳动的右眼皮，让方婷心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右眼跳灾，这几年的经历让她对这些征兆格外敏感，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是不是大哥或滔滔有什么事？”

“宝宝是不是病了？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这时坐在一旁的英嫂见方婷神色不对，忙关切地问道：

“太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太太？”

英嫂的问话打断了方婷纷乱的思绪，她不好意思地对着英嫂扯了扯嘴角，

“不，不是，我就是有点困了，去休息一会就好了。”

说完方婷就起身朝楼梯走去。

“太太，晚上要吃什么？”

“你简单弄一点就好，我晚饭吃得不多。”

回到卧室，方婷拿起电话就想打给大哥，问问他们的近况，特别是宝宝的情况。

刚刚按下两个按键，方婷又停下动作，把话筒放回了原处——这里所有的电话都会被人监听，她担心自己一时情急说了不该说的话。

心烦意乱的方婷在卧室里走走停停，只想早点去见大哥，当面问个清楚。

眼见着夕阳渐渐沉进海平面，落地窗被大海染成青黛色，门外又响起了英嫂的敲门声。

方婷来到餐厅，发现餐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可对面丁孝蟹常坐的位子却是空空荡荡。

银质餐具反射着冷光，刺得她的眼皮又开始跳个不停。

她不想见到丁孝蟹，但他今天反常的缺席却让自己心中的不安像窗外的潮水般越涨越高。

就在她对着碗里的饭菜发呆时，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进来的人不是丁孝蟹而是那个司机阿明。

他看到餐厅里的方婷，便立刻径直走过来，

“阿嫂。”

阿明在餐桌旁站定，微微躬身，

“刚刚孝哥来电话，说今晚不回来了。”

“啪嗒”一声，方婷手里的筷子一下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头盯着阿明，蹙眉问道：“他有事？”

阿明的目光避开方婷的视线，低头轻咳一声，

“孝哥说最近几天都有要紧事，可能一直没办法回来陪您。”

“到底是什么要紧事？”

方婷追问道，心里越发着急。

阿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孝哥——没说具体什么事，只是说这几天您可以自由安排。”

“但是，不管阿嫂去哪，我都必须全程跟着，务必照顾好您。”

方婷的心跳突然变得更快，

“他说我去哪都可以？”

“孝哥是这么吩咐的。”

阿明如实回道。

“那好，我明天要去见我大哥！”

方婷盯着阿明，言语间的不安里掺进一丝隐秘的期待，

阿明蹙眉思索片刻，有些迟疑地回道：

“这个——我得去跟孝哥问一下。”

“好，我等他的安排。”

方婷松了口气，带着感激对着阿明点了点头。

阿明见状忙低下头，

“我这就去给孝哥打电话，尽快把结果告诉您。”

说完阿明便转身离开了餐厅。

方婷对着满桌饭菜，心里的不安虽未完全消散，却多了几分对明天的期许。

方家被灭门后，贱婆婆就想以死谢罪，无奈突然中风瘫痪，让她不能自己了断。

这四年来，那份深入骨髓的自责，像钝刀般日日凌迟着她的心，本就年迈的身子，早就被熬得油尽灯枯，只剩一口气吊着。

这回又被儿子丁蟹的混闹激得急火攻心，让本就羸弱的身子雪上加霜，身体状况比丁利蟹预想的还要差。

丁利蟹当天又找来了两位医疗专家，一直抢救到大半夜，才把贱婆婆的病情稳定下来。

丁孝蟹在丁利蟹的办公室等了十几个小时。

眼底满是红血丝，可他始终不敢合眼——他怕闭眼的瞬间，就再也见不到奶奶最后一面。

夜半时分，身穿白大褂的丁利蟹终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老大，奶奶情况稳定了，你可以进去陪陪她。”

暗哑的声音满是疲惫。

丁孝蟹听后马上站起身，快步朝着病房走去。

来到病房，就见贱婆婆被各种管线和监护仪围在中间，胸口微弱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声响。

丁孝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脚步顿住的刹那，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病床上的老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原本梳理得整齐的花白头发，如今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

双目紧闭，曾经总带着温和笑意的眼角，被这四年的病痛刻下了深深的沟壑。

他小心翼翼地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轻轻握住奶奶露在被子外的手。

在丁孝蟹的记忆里，那只手总是温暖的，会心疼地抚摸他的头，会将他爱吃的点心或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偷偷塞进他手里；

可现在，它枯得像一截老树皮，指节变形，手背上布满青紫色的针眼。

丁孝蟹轻轻攥着奶奶的手，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鼻尖发酸。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这样握着奶奶的手，还是四年前他们四兄弟决心对付方家的时候。

那时他们四兄弟怕贱婆婆会念及旧情，护着方家人，影响他们的计划，就打算把奶奶送回汕头老家。

奶奶发觉他们要强行送她回汕头，马上就明白了他们兄弟的险恶用心。

她那时哭着拉着自己的手，诉说方家对他们家的恩情，自责自己没有教育好儿孙，害了方家人

见他们无动于衷，奶奶又大骂他们忘恩负义，骂他们全都是“畜生”，

可那时候的他正执着于家族仇恨和社团利益，最终在奶奶绝望的哭声中，他还是狠心将奶奶一个人送回了汕头......

后来，方家被灭门的事还是传到奶奶那里。

老人家悲愤交加，突发中风，虽然最后抢救过来，却从此瘫痪在床。

为了照顾奶奶，他又让人把奶奶接回了香港。

可奶奶回到香港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监狱把老爸痛骂了一通，还诅咒他们父子将来不得好死。

从监狱出来，奶奶就坚持一个人住到斋堂，再也不肯与他们父子五人见面。

转眼间，他已经有四年时间没在奶奶跟前尽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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