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诧异道：“你是说当初，你也给了他不少好处？”

庄佳慧说道：“那可不，你真以为他像嘴上说的那样，家教严，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兴许在外人面前是这样，可在我这儿，恨不得把所有好处都吞下去。我不是对他有什么成见，是他做的那些事，实在让人寒心。”

随着庄佳慧的叙述，杨明才慢慢了解她这个哥哥的所作所为。早年他倒还有点上进心，借着办事上进名头，从庄佳慧还有她姐姐手里拿过不少钱。

但他有个毛病就是爱赌，但凡手里有点闲钱，就扎进赌局里。赌博从来都是十赌九输，没多长时间，攒下的家底就输得精光。之后他跟嫂子天天吵，嫂子总埋怨他没本事。

要说他不沾单位上那些灰色的钱，庄佳慧说这点倒也不假，他所在的是个清水衙门，就没什么外快门路。

可他转头就把心思打到家里，父母的钱，姐姐的钱，还有庄佳慧这边，他都没少拿。就算这样，他嫂子心里还是满肚子不痛快，见面总抱怨家里人不帮他。

杨明听完，开口说道：“既然这样，那你看着办。不过他既然找到我头上，要的又不多，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这件事办了。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他认可咱们这层关系，你觉得呢？”

庄佳慧哼了一声：“咱们自己的生活，非得要他认可吗？你要是同情心泛滥，倒也不是不行。那五万块钱我也不收，等到年底从我分红里拿一部分给他就是。这事你别再操心，回头我亲自给他说。”

挂了庄佳慧的电话，杨明心里松快不少。他不想深陷她们兄妹之间的纠葛，他觉得跟庄佳慧这么多年私下关系，如今被她家里人接纳，还主动开口求到自己面前，也不能叫人家寒心。

不管怎么说，这是头一回求到自己，好赖都得把这件事圆过去。

接下来这几天，杨明没再过问庄佳慧哥哥的事。想来庄佳慧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不然以她哥哥那种性子，肯定还要再来找自己。一直没露面，这事就算暂时翻篇了。

从今年开始，京城不少老住宅区都划入了危改范围，报国寺旧货市场周边那片胡同，也轮到拆迁。

不少住户搬家，家里压了多年的旧字画、老铜器一股脑流出来，不少都送到琉璃厂这边。只是大多都是寻常货色，像样的好东西，杨明没收到几件。

这天，他在店里闲得发慌，琢磨着总这么枯坐着不是办法。寻思拆迁片区是一手货的源头，不少老宅人家手里都压着老物件。

这么多年来，他很少直接扎进这种拆迁收旧货的圈子。眼下生意清淡，不如趁这个机会，往那边逛一逛碰碰运气。

杨明赶到拆迁胡同片区，看到眼前已经是另一番模样。院墙拆得七零八落，碎砖烂瓦堆在路边，原本狭窄的胡同被清出一片空地，空地上零零散散摆着不少摊位。

摊位上大多是刚从老宅里头翻出来的旧物件，旧木柜、瓷碗、铜器、老字画、旧座钟，什么都有，一眼瞧过去大多是寻常旧货，谈不上什么精品。

围观的人不少，有收旧货的贩子，也有凑热闹的街坊，三三两两围在摊子跟前，砍价声、吆喝声混在一起，人声嘈杂，乱糟糟却又格外热闹。

有人蹲在地上翻拣东西，有人拿着物件反复端详，还有贩子跟户主为了几块钱来回拉扯，争执不休。

杨明顺着摊位一路慢慢看，看到有兴趣物件，就蹲下来打量，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慢慢往拆迁片区深处来。

越往里面，拆得越厉害，断墙残壁到处都是，一群一群的人聚在待拆老宅边上，议论着补偿款，也等着户主往外清东西。

他往前没走多远，就看见两拨人围着一只瓷罐子在争执。

卖货的是个中年住户，这罐子猛一看就是日常用具。罐子釉面看着发暗，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一个贩子拿着罐子翻来覆去瞅了半天，开口给五块。户主不肯松口，咬死要十五块钱。贩子觉得不值这个价，摇着头放下东西，嘴里嘟囔就是个普通罐子，不值当多花钱，转身就挤开人群走了。

旁人跟着看了两眼，也都觉得平平无奇，没再上前搭话。

杨明凑过去，不动声色蹲下身，拿起来仔细看。这是一只青花缠枝莲粥罐，他入手就知道不是官窑，应该是民窑出来的。

罐子没有款，蒙着一层积年灰尘，外行扫一眼只会当成旧时家用粗瓷。

可这罐子胎质紧实，青花发色沉稳，画工也算规整，是民窑里拿得出手的好货色。

户主自己不识货，只晓得是老一辈留下来的旧物件，心里没个准谱，就想着能多换一点是一点。

杨明冲着户主开口道：“大哥，十块钱卖不卖？如果卖的话我就拿走。”

户主犹豫了一阵，看着四周乱糟糟的场面，马上就要搬家，这罐子搁在手里也是累赘，搬来搬去占地方，真未必能再等到愿意出十五的人。他点头应下：“行，就按你说的，拿去吧。”

杨明掏钱买下罐子，心里暗自觉得这笔钱花得值。虽说算不上什么难得之物，可等带回铺子擦干净摆上柜台，遇上懂行喜欢的买家，转手卖个大几千不成问题。

在这种乱糟糟的拆迁片区，能淘到这么一只罐子，已经算是撞了运气。他接着又逛了半天，再没碰上一件合心意的物件。

正往前走，就看见不远处有个身材矮小的青年，手里端着一台微型摄像机，对着残墙断屋不停拍摄。

杨明走近细看，心里不由得一动。旁人认不出这青年，可他心里清楚，这个人日后可不简单。

他凑上前，开口问道：“都拆成这个样子了，你在这拍个什么劲儿啊？”

青年听见问话，略有些腼腆，停下手里的摄像机，笑了笑说道：“没别的意思，纯属个人爱好。老胡同马上就拆没了，想随手记录下来，留个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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