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章 方云英出面借钱,彭树德谋求副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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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关镇派出所里,所长邓立耀挂断电话之后,叫了两个年轻的公安干警过来,打算去一趟砖窑总厂。
这边没还没出,城关镇的陆东坡就打了电话过来:言下之意农机批发市场征地的事,群众和镇里的干部,又起了不小的冲突。
邓立耀拿着电话,为难的道:“镇长,我这边还计划去一趟砖窑厂,到那边办点事。”
陆东坡知道邓立耀如今也是个滑头,这是找了理由推脱,但是现在的群众,越来越不怕干部,特别是城关镇的群众,家里多多少少拐弯抹角都有吃公家饭的。
也就穿制服的公安,对群众有威慑力了。
陆东坡道:“ 老邓啊,这事你别给我找理由啊,农机批发市场是县里的重点工程,李书记亲自在抓,现在有几户知道县里这个工程着急上马,所以,坐地起价了。完全不通情理,今天这批材料不能进场,是要影响进度的,镇里可是一直非常认可你的工作的,可不能不支持咱们镇上工作啊。”
邓立耀马上意识到,这陆东坡是误会了,随即说道:“镇长,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是孟局亲自安排的任务,我这边必须去落实!”
“什么任务,比县里的重点工程还重要?”
邓立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毕竟有的时候,故作高深保持几分神秘感还是十分必要的。
邓立耀道:“镇长啊,是这样啊,孟局长亲自安排我去办案啊……”
陆东坡直言道:“孟局那边,我打电话,你这边必须给我来几个兄弟站台,这样,晚上的时候,咱们让彭树德安排一顿,怎么样?”
既然陆东坡愿意主动给孟局长打电话,邓立耀自然乐得与陆东坡一起去公干,关键是晚上和这些国企的老板打牌,自己就没输过。
邓立耀爽快的道:“镇长啊,那您给孟局打一个,我这边带兄弟们马上出发……”
挂断电话之后,邓立耀仰在椅背上,说道:“把在家的都喊上,去农机批发市场……”
同一天在县委大院,曹河县四大班子共同出席了与王建广的合作意向书的签订。曹河县与王建广的海外公司正式进行合作,由王建广出资三百万元,在县棉纺厂开办一家服装厂。
这家服装厂也为后来三十年曹河县服装外贸的全球生意埋下了第一粒火种——它悄然点燃的不仅是织机轰鸣,更是小城人第一次眺望世界。
签字仪式结束后,方云英回到自己的政协主席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闷响一声,不大,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郁。
午后的日头透过窗户,在水泥地上投出斜斜的影子,光尘在里头慢悠悠飘着,没一点声响。
她在办公桌后坐下,手肘支在光溜的桌面上,手指插进梳得整齐的发髻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皮。
方云英虽然已经五十出头,但是保养的相当不错,整个人呢看起来颇为优雅,如果不说年龄,说是四十三四都有人信。
特别是从常务副县长的位置退下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又不一样了。
一边按摩着头皮,一边又哼唱着: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心里正哼唱着恋曲1990,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不等她应声,就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进来,又迅速回身关严门,还顺手从里面反锁了。
是马定凯。他穿着那件藏青色夹克,白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头发有点乱,平日里的沉稳劲儿没了,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焦躁。
方云英刚才还在纳闷,县里的活动,四大班子都参加了,倒是马定凯不见踪影。
“云英!”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眼睛紧紧盯着方云英,语速却快,“怎么样?见着吕连群了?他怎么说?罚款的事能办吧?”
方云英抬起头,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全是急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没应声,拿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小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乱哄哄的脑子稍许清醒了点。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定凯。看你急的。”
马定凯愣了一下,听出她语气不对。这两天,他都没敢来上班,一直请假回了老家给老家的群众做工作。生怕老家里的人找到县里来,说他这个县委副书记怂恿马家的人去闹。
他没坐,反倒绕到办公桌这边,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椅子扶手上,弯下腰,脸凑得更近,语气软了下来,满是恳求:“云英,到底咋样了?你跟我说句实话。吕连群……没给你这个面子?”
方云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这个味道太熟悉了。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离她的手很近,能感觉到手背传来的温度。换作平时,这般亲近的距离和姿态,准得让她心跳加速、脸上发热。可这会儿,她只觉得心里沉得慌,毕竟马广才的事,是彭小友参与办的。
她轻轻拂开他的手,动作不大,意思却明明白白。她得留点心劲,保持清醒。
“定凯,,去,坐下,这是办公室。”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马定凯脸上的急切僵了一瞬,眼底闪过点疑惑和不安。他慢慢直起身,走到对面椅子坐下,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等着回话。
“我前天是见着吕连群了。但是这几天没找到你,你这电话也不接。”
“我在老家去了,没有信号!”
方云英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干,“该说的话,我都说到了;情理也讲透了。但吕书记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坚决,罚款不给少。”
她顿了顿,看着马定凯的脸一点点变白,接着说:“他说,罚款是按规矩来的,程序都走完了,也跟县委主要领导汇报过。上次西街村苗树根闹事,一人罚五千,现在苗树根都还关着。这次马家的事,性质一样,甚至更恶劣啊,要是从轻处理,没法给全县干部群众交代。而且……”
方云英停住了,有些难以启齿,可终究还是说了:“他给我看了抓捕马广才的行动材料,参与的人里,有小友的名字。这次行动办得干净利落,县里还打算给参与的人请功。”
她没再多说,意思已经很清楚。儿子办的案子,立的功,她这个当妈的,再去给案犯家属说情,求着减轻罚款,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马定凯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那双平日里透着精明算计的眼睛,这会儿只剩下灰败,还有一丝……恐惧?
没错,是恐惧。不是简单的失望或沮丧,是那种怕事情失控、怕藏着的东西露馅的深层恐惧。
过了好半天,马定凯才像是从打击里缓过点劲,猛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来,:“一点……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哪怕少罚点。云英,你再想想办法,再找找别人?找找李书记,或者……找找方主席?”
“定凯!”方云英打断他,语气里带了点严厉,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你清醒点!吕连群话说到那份上,材料也摆出来了,意思还不够明吗?这事,到此为止了。再往上凑,就不是马家罚款的事了,到时候谁都难堪。”
她看着马定凯那副失魂落魄、天塌下来似的模样,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这绝不是为了“乡里乡亲”该有的急法。
“定凯,”方云英的声音软了点,带着试探,“你跟我说句实话,马家的事,你为啥这么上心?马广德贪污厂里那么多钱,他落得这般下场,其实也算是咎由自取了。你为了他家里这点罚款,急成这样,至于吗?”
马定凯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方云英。他眼神躲闪,不敢跟她对视,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对上方云英那忧虑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清楚,那套“乡里乡亲”“本家情分”的说辞,在方云英这儿,已经不管用了。
他低下头,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再抬起头时,眼圈有点红,脸上是懊悔,还有点孤注一掷的神情。
“云英……”他声音发哽,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可能做错了一件事,一件很蠢的事。”
这个时候,办公室有人敲门,两人很默契,都没有说话,片刻后就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
方云英道:“算了。别再办公室说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傍晚,县城东边僻静处的悦来小饭馆,最里头的包间里,方云英和马定凯对面坐着。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炒菜,一瓶本地高粱红,已经下去了小半。饭菜没动几口,酒却喝了不少。
马定凯的脸,被酒精和情绪烧得通红。平日里县委副书记的沉稳架子,半点不剩,活像个被逼到绝路,急需找个人倾诉的人。
“云英,我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啊。”马定凯又灌了一杯酒,辣得龇牙咧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五万块罚款,刘翠她们肯定拿不出来。可交不上罚款,人就出不来。人在里头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风险,谁知道会说出啥来?尤其是刘翠,一个农村妇女,没见过啥场面,公安局的人稍微一吓唬,她啥不敢说?”
方云英小口抿着酒。她看着马定凯,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她能说啥?无非是哭穷、喊冤,还能说出啥花样?”
“能说的多了!”马定凯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云英,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刘翠她们去抬棺材堵门,是我出的主意。”
虽说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马定凯承认,方云英还是觉得一阵眩晕,浑身发冷。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茶水溅出来,烫红了手背,茶杯应声落地。
“你……你疯了?”方云英的声音发颤,满是震惊和愤怒,“你是县委副书记!这种事能做吗?煽动群众闹事,干扰企业改革,破坏稳定,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马定凯也激动起来,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痛苦又绝望,“可我没办法啊!我本来就是觉得县里做的太过分了,我没料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料到李朝阳和吕连群态度这么硬,罚这么多款!”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方云英:“云英,我后悔了,真后悔了。可后悔没用啊,刘翠她们还在里头。要是她们把我供出来,说是我怂恿的,我就全完了!别说副书记,常务副县长都保不住,说不定……说不定还得进去!”
方云英呆呆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没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这么肮脏。一边是自己的儿子,刚立了功,前途光明;一边是自己偷偷放在心上、甚至付出了感情和尊严的人,却卷进了这样不堪的阴谋里,甚至可能犯了法。这种撕裂感,快让她窒息了。
“你……你让我咋办?”方云英的声音有气无力,满是疲惫和茫然,“吕连群那边铁板一块,我没辙。”
“钱!”马定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云英,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钱。只要把罚款交上,把人放出来,安抚好刘翠她们,这事就能先压下去。等棉纺厂的风头过了,广才的案子定了性,就没人再追究了。”
“五万块!我去哪弄五万块?”方云英摇着头,“我自己的工资积蓄,满打满算也就万把块。”
马定凯脸上露出难色,还有点窘迫:“我……我能凑出来,可这笔钱,我没法跟家里那位交代。平白无故拿五万块,她能不闹翻天?她一闹,这事就等于公开了,到时候更麻烦。”
他看着方云英,眼神里又露出那种熟悉的恳求,还掺着点诱惑:“云英,我知道你为难,可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了,能帮我的,只有你。你人面广,就当我借你的,日后我一定还,加倍还!”
方云英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写满无助的脸,听着他软语相求,心里那根绷着的理智之弦,终究断了。酒精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还有怕失去这份畸形温暖的恐惧,搅在一起,让她没法拒绝。
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知道可能会把自己拖进更深的泥潭,可她没法回头。她拒绝不了这个男人的恳求,拒绝不了被需要的感觉,也拒绝不了那份可能随之而来的温存。
“我……我试试吧。”方云英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马定凯脸上瞬间亮了,惊喜和感激全写在脸上,他猛地抓住方云英放在桌上的手,攥得很紧:“云英!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他的手心滚烫,还带着汗。方云英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这儿说话不方便。”马定凯扫了一眼狭小的包间,眼神闪烁,“云英,咱们换个地方,好好商量商量,行不?”
方云英心里清楚,他说的“换个地方”是什么意思。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涌上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轻轻点了点头。
半个多小时后,县城一家宾馆里。设施普通,倒还算干净,房间里弥漫着男女事后的暧昧和颓靡,挥之不去。
方云英裹着宾馆的白薄被,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激情退去,剩下的只有空虚、疲惫,还有一股洗不掉的肮脏感。
她已经五十多岁了,儿子都到了成家的年纪,却在这里,和一个有妇之夫做着这种见不得光的事,还要替他筹钱,填他捅下的窟窿。
马定凯侧躺着,胳膊环着她的腰,头靠在她肩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闭着眼,脸上有满足后的慵懒。
“云英,”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颈侧,“钱的事,你得抓紧。刘翠她们在里头多待一天,风险就大一分,我实在等不起。”
方云英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
马定凯察觉到她的情绪,胳膊收得更紧,语气更软,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催促:“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了。你放心,只要过了这关,以后有机会往上走,我绝不会忘了你的好。”
都是些甜言蜜语,空洞的许诺。方云英心里清楚得很,可此刻的她,就像陷在流沙里,明知越挣扎陷得越深,却已经无力自拔。她需要这些谎言,麻痹自己,给荒唐的自己找个借口。
“我……我回去想办法。”方云英终于开口。
马定凯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说到底,是马定凯又索取了一番。直到方云英以“时间不早,该回去了”为由,硬推着他起身,自己也开始穿衣。
走出宾馆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五月的风十分惬意,吹在发烫的脸上,让方云英稍微清醒了些。可心头的沉和乱,比夜色还浓。她拦了辆倒骑驴,报了家里的地址。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看着街边昏黄的路灯,还有零星亮着灯的窗户,心中感慨万千。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方云英有点意外,这个点,彭树德要么还在外面应酬,要么到家就已经回房睡了。
换鞋时,她看见彭树德穿着睡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台,房间里满是酒气,显然彭树德刚喝了酒。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听见动静,彭树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有惯常的漠然,还有一丝的审视。
“回来了?”彭树德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够晚的。最近这么忙?还是又去那里“指导”工作去了?”
他特意把“指导”两个字咬得重,讥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换作平时,方云英要么立刻反唇相讥,要么干脆不理他,直接回房。可今天,她心里装着事,又累又乱,没心思、也没力气跟他吵。她淡淡回了句:“有点事,你别乱说。”
“我乱说?”彭树德嗤笑一声,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响,“方云英,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那些破事,我懒得管,也管不着。咱们互不干涉,这是早就说好的。可你也别把人当傻子,马定凯那小子,最近往你这儿跑得挺勤啊,县里的干部,今天可是跟我说你上了他的车。怎么,他那个常务副县长当得不顺心,要你这位老领导、老姐姐多‘关心’?”
方云英心里冒起火,更多的却是心虚和烦躁。她不想扯这个话题,尤其不想从彭树德嘴里听到马定凯的名字,那让她觉得格外丢人。
“彭树德,你够了!”她提高声音,想借着气势压过他,“我再说一遍,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那是小友的舅舅,论起来也是亲戚,走动走动怎么了?”
“舅舅?”彭树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摇着头,“一百杆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也敢叫舅舅?方云英,你蒙谁呢?”
“我在忙工作,行了吧?”方云英不想再吵,她今天回来,有更重要的事。
“工作?”彭树德不依不饶,语气里的火药味淡了点,多了些探究,“你一个退二线的干部,有啥工作能忙到晚上十一点?”
彭树德的话刻薄得扎人,方云英的脸瞬间白了。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小皮包,包里空空的,可她需要五万块现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羞耻,抬起头,看着彭树德,直截了当地说:“是,我缺钱,五万,现金。”
客厅里一下静了,只剩下电视机里模糊的广告声。彭树德脸上的讥诮和漫不经心,瞬间没了。他坐直身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方云英,结婚这么多年,除了刚开始几年,方云英要过钱,到了现在,从来是没管自己要过一分钱。
“五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惊讶和怀疑,“你要这么多钱干啥?”
“我有用,你不是一直想上副县,现在没有不花钱的。”方云英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干巴巴的,“你别问那么多,就说有没有。”
彭树德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了然,还有点说不清的冷酷。“行,只要能进步,这五万值,我不问。夫妻一场,这点信任还是有的。钱,我有。”
他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进自己的卧室。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随手扔在方云英面前的茶几上。
“喏,五万,连号都没动。”彭树德重新坐下,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透过烟雾看着她,“不过,云英,这钱,你敢要吗?”
方云英看着那个文件袋,心跳一下快了起来。她清楚彭树德的意思。他们夫妻这么多年,虽说早已同床异梦,可彼此的底细,多少还是知道些。彭树德在机械厂当厂长,手脚只能说还算干净。这五万块,怕是来历不光明。
她伸出手,手指有点抖,慢慢拿起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这里面的五万块,能解马定凯的急,也可能把她彻底拖进深渊。
“这钱……咋来的?”
但问了又后悔了:“我也不想知道!”
彭树德吐了个烟圈,脸上有得意,还有点嘲讽:“不想知道?那可不行啊!”他见方云英只是攥着文件袋不说话,才慢悠悠地说:“放心,不是偷的抢的,是县里农机批发市场项目的钱。”
“农机批发市场?”方云英一愣,那是县里的重点工程,专项经费而且投资不小,“那是专项经费!你怎么能动?工程咋办?质量能保证吗?”
“你急啥?”彭树德摆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工程质量不敢马虎,那是掉脑袋的事。可县里的钱,都是这么运作的。资金批下来,不一定立马都换成砖头水泥堆着。材料能赊,砖窑厂的砖,建筑公司的砂石水泥,都能欠着。到手的现金,闲着也是闲着,拿出去生点小钱,不过分吧?”
“就不怕有人闹!”
彭树德打了一个饱嗝,带着酒气:“这不是下午就有人闹,被派出所给抓去罚款去了!再说闹怕什么,那帮人闹着闹着就散了。关键是咱们拿着这钱可以生钱,无本的生意啊,”
方云英当过常务副县长,管过财务工作,太清楚里面的门道了,心里一沉:“放高利贷?”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彭树德弹了弹烟灰,“民间借贷,互相帮衬。利息也不高,就百分之十五。县里批了两百万工程款,我挪出去借一年,年底连本带利能拿一百二十多万。一百万回去付材料款、发工资,一分不少。多出来的二十万,是我运作的辛苦费,咱应得的。总比让钱躺在账上睡大觉强。”
“一年百分之二十多?这是犯罪!”方云英的声音发颤,她没料到,彭树德的胆子这么大,手法这么熟。
“违法犯罪?”彭树德笑得肩膀都抖了,“云英啊,你是在二线待傻了?全县这么干的,又不是我一个。再说,也不是我去运作,把钱丢给王铁军,人家才是最大的钱庄,县里有点实权的,谁没在他那儿放点钱吃利息?我啊这就是小打小闹。”
他往前凑了凑,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你们政协的预算下来之后,让财务科把钱拿出来,放出去,多的全是自己的。”
接着翘着二郎腿道:“我告诉你,县里二级局这么干的多了啊。只要是县里的重点工程,就没有不是这么干的……”
方云英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之前自己分管财政的时候就有所耳闻。
她手里的文件袋,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拿不住。这钱,竟是挪用国家重点工程款,放高利贷给王铁军得来的!而她,还要拿这笔肮脏的钱,去填马定凯的窟窿,去捞那个可能指证马定凯的刘翠!
一个恶心的闭环,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腐败的钱,在腐败的官员和犯罪分子之间转来转去,最后用来掩盖另一桩腐败和违法。
她方云英,曾经也是想好好为老百姓做事的干部,如今却成了这个肮脏闭环里的一环,一个可悲的传声筒和参与者。
冰冷和绝望,像潮水似的将她淹没。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忽然觉得一切都荒唐又可笑,心里疼得发慌。
曹河,这个生她养她、她工作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啥时候开始,已经烂到根里了?
“行了,钱你拿去,我现在不求当副县长了,给我整个副县级也行,记得该打点打点,该平事平事。”彭树德像是说累了,没了继续说的兴致,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拍了拍睡衣,“我困了,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趿拉着拖鞋,慢悠悠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方云英,还有那五万块现金,独自留在了客厅里。
方云英看着手里的牛皮纸,扪心问道:“这钱真的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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