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章 方云英拿钱办事,刘超英电话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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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纸袋安安静静搁在方云英膝盖上,隔着薄薄的的确良裤料,能清清楚楚摸到那叠钞票硬邦邦的棱角。
方云英担任常务副县长的时候,每年过手的资金是以亿为单位的。从来不会把五万块钱放在眼里。
五万块。厚厚一摞,崭新的,连号的,边角都带着锋利的硬劲。1993年的曹河,普通工人月薪涨了两次,也就是二百二三十块,不吃不喝攒一年,也才二千五百块出头,五万块,就是整整二十年的工资。
而现在,它就这么轻飘飘躺在她腿上。
方云英缓缓抬起手,指尖碰了碰纸袋,又猛地缩了回来。她活了五十多年,从企业里的妇女主任、工会主席干到正县级干部,在副县长位置上经手的项目资金成千上万,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觉得一张纸、一叠钱,能重到压垮人的一生。
她靠在沙发背上,脑袋往后仰着,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忍不住想,自己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想着自己曾经管着财政、计划这一摊,更是如履薄冰,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经手的水利、交通项目资金,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她从来都是一笔一笔核对账目,一笔一笔签字审批,哪怕是一张几块钱的报销单据,也要问清楚来龙去脉。
苗国中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常当着班子成员的面夸她:“方云英这同志,原则性强,手稳,交给她的事,我放心。”后来郑红旗接任县委书记,也说她靠得住,是个能扛事的女同志。
可再看看现在的曹河,看看她身边这些人,眼里见的、耳朵听的,全是些乌七八糟的事,改革开放不过十五年,吃饱了饭不过十年。
王铁军他娘的一个砖窑厂长,没什么文化,却凭着几分狠劲和圆滑,打通了县里上下的关系,成了黑白通吃的“钱庄老板”;还有她的丈夫彭树德,挪用百万工程款放高利贷,说得跟吃饭喝水似的平常,还振振有词地说“县里都这么玩”,仿佛腐败成了常态,坚守底线反倒成了异类。
其实最让她心寒的是马定凯,年轻有为,三十多岁就当上了县委副书记,是曹河官场公认的最有发展前途的领导,可就是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竟然也腐败掉了。
大的大贪,小的小贪,有权的搞权钱交易,没权的想方设法钻空子。
是的,曹河官场的风气,在她看来,已经烂透了,病入膏肓了,就像一棵空心的大树,表面枝繁叶茂,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她一个人,一个退二线的干部手里没有实权,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能做什么?改变不了任何事,撼动不了任何利益集团。相反,她正被这股腐朽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下沉,一步步偏离自己曾经坚守的道路,一步步走向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拿了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既然大家都这样,既然已经身不由己,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就干脆一条路走到黑。这五万块,是救马定凯的急,何尝不是救她自己?救她那段扭曲的的关系。
就当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金灿灿的,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县委大院的水泥地上,初夏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带着点土腥味,吹在脸上,暖暖的,却吹不散方云英心里的寒意。
她已经换上了浅灰色套装,是去年去市里开会时买的,料子不错,上身显得沉稳。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住,没有一丝乱发。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龙井,味道清淡,带着点清香。时不时地看向办公室的门,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马定凯的到来,把这笔钱拿走,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害怕马定凯的到来,害怕两人之间的暧昧被别人发现,害怕自己的不堪被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九点刚过,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轻,打破了方云英纷乱的思绪。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压下心里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沉稳:“请进。”
门开了,马定凯闪身进来,动作很快,进来之后,又是习惯性的反手关上了房门,还轻轻拧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门已经关严。
他今天穿了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藏青色西裤,黑色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理得油亮,一丝不乱。
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微微俯身,凑近方云英:“云英,怎么样了?钱……拿到了吗?”
方云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身旁的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然后将纸袋放在桌面上,轻轻往马定凯那边推了推,推到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马定凯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纸袋,目光灼热,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能看出他内心的激动和紧张。
他抬起头,看向方云英。
脸上迅速堆起感激、感动,还有些许的歉疚,眼神里满是动容:“云英……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次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不定这次就栽了。这钱,我一定还!砸锅卖铁也还!等这事过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绝不会让你白白疼我。”
方云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冷笑。补偿?她太了解马定凯了,这些话,不过是他用来哄她的谎言,
可即便知道是谎言,她还是忍不住心软,忍不住想相信他。或许,是她太寂寞了,太需要一份虚假的温暖来麻痹自己。
她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那些空洞的承诺:“行了,定凯。钱你拿去,赶紧把事了了,别再出什么纰漏。以后做事,多想想后果,别再这么冲动了,别再像这次一样,捅出这么大的窟窿,到最后,还要别人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我知道,我知道,这次教训太深刻了。”马定凯连连点头,脸上的感激之情更甚,语气也变得更加诚恳,“我以后一定改,一定好好做事,再也不冲动了,绝不会再让你为我担心,为我受累。”
说着,他的手终于按在了那个纸袋上,指尖感受到里面厚实的分量,他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一些,眼底的焦灼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知道,危机,暂时有解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靠方云英,摆脱了困境。
钱一到手,马定凯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他看着方云英略显憔悴但依旧风韵犹存的侧脸,心里那套对付这个年纪女人的熟练手段,又自然而然地泛了上来。
他清楚,方云英需要被重视,需要被关心,需要被温柔对待。
光有口头的承诺不够,光有事后的补偿承诺也不够,还得给点“甜头”,还得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真心”,才能让她以后继续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
他缓缓绕过办公桌,走到方云英身边,动作很轻,很自然,没有丝毫突兀。然后,他微微俯下身,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她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亲近姿态,将方云英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他的脸慢慢凑近方云英的耳边,距离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和耳廓,带来一丝痒痒的、酥酥的感觉。
“云英,这次真的多亏你了。”他语气暧昧,带着明显的暗示,“要不是你,我这次真的就完了。等我忙完这事,一定好好‘感谢’你。”
同时,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极其轻柔地抚上了方云英的耳垂,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用指腹缓缓地摸着耳垂,动作很轻,很柔。
他太清楚耳垂是方云英最特殊的地方
方云英浑身猛地一颤,像过电一样,从耳尖一直窜到脚底,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那轻柔的抚摸,像一根羽毛,让她浑身发软,几乎失去了力气。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在县委大院,太不像话,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太需要这份温柔了,她也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马定凯知道方云英又一次被他拿捏住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得意,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蛊惑:“别担心,门我锁好了,没人会进来的……就一会儿,就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方云英闭上了眼睛……。
窗外,县委大院的梧桐树上,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阳光明晃晃的,洒在窗户上,洒在办公桌上,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光明正大,那么岁月静好。
大约七八分钟后,马定凯终于直起身,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道貌岸然的沉稳。
他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衬衫衣领。拿起桌上那个牛皮纸袋,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拉上拉链,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钱已经到手,目的已经达到。
“云英,那我先去办事。事情办好之后,我再联系你。”
方云英依旧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听到马定凯的话,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马定凯不再多言,也不再看她一眼,拎起公文包,轻轻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动作轻车熟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她对着桌上小镜子的反光,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才勉强稳住了心神,拿起桌上的文件,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方云英被惊得一哆嗦,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她定了定神,拿起听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她彭树德那熟悉的声音,此刻却带着明显的冷意,字字戳心,句句伤人:“小白脸人走了?”
方云英的心瞬间凉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还问“人走了”?难道……他一直让人盯着她?
方云英带着几分质问:“彭树德!你什么意思?你派人监视我?”
“监视你?”彭树德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屑,还有几分掌控一切的优越感“云英,你也不看看你在哪儿。县委大院,对面是组织部、宣传部,旁边是统战部、政法委,楼上楼下全是机关干部,多少间办公室的窗户,只要不拉窗帘,谁看不见谁啊?我还用专门派人监视你?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方云英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听筒差点掉在地上。是啊,她怎么忘了?她怎么会这么糊涂?
县委大院的主楼和两侧副楼呈“品”字形分布,她的办公室在主楼二楼。这个时间,阳光正好,光线充足,只要副楼的办公室里有人站在窗边,只要有人稍微留意一下,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马定凯进来,看到马定凯出去。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马定凯在办公室的往来足够随意,却忘了最基本的常识。
在机关大院里,在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注视下,在无数双爱嚼舌根、爱传闲话的嘴巴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尤其是彭树德,在曹河经营了几十年,人脉盘根错节,朋友遍布各个部门,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这些朋友有一个告诉他马定凯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彭树德就什么都知道了。更别说,彭树德本身就心思缜密,善于算计。
“你……你无耻,我们只是正常谈工作!”
“我无耻?云英,咱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你在外面怎么样我懒得管,也不想管,只要你别太过分,别影响儿子,我当什么都不知道。”
方云英低着头。彭树德说的是对的,她刚才确实太过分了,只是人有时候实在是……。
彭树德见她不说话,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还有,那五万块钱,我昨天说得很清楚,是拿来办正事的,是解决副县级待遇的。钱我给你了,你就得办事。别钱拿了,事不办。”
此刻,她又被彭树德拿捏得死死的“知道,我……我一会就去,李书记在忙。
“唉,解决副县你找正县有什么用?至少找副厅,这点还用我教你,李书记明显不想给我机会嘛,不让蒋笑笑和孟伟江能上?你去让你们家建勇找屈安军才行……。”
“我知道,但是县委主要领导至少不能反对嘛……”
挂断电话,方云英倒是感慨起来,前脚刚送走一个索求无度的情人,后脚就接到一个精明算计的丈夫……。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我正对着桌上厚厚一沓与王建广先生合作的正式协议草案,逐条仔细审阅,逐字逐句推敲。
苗东方和县里的同志,前期工作做得确实扎实。这份协议草案,条款框架清晰,逻辑严谨,优惠力度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无论是土地出让金的减免,还是税收的返还,都考虑得十分周全,看得出是花了心思,下了功夫。
我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份正式协议能够顺利落地,能够顺利推进棉纺厂改造项目,这将是曹河今年招商引资盘活国企存量资产的第一个重大突破。
对全县上下士气的提振,对曹河官场风气的转变,意义都非凡。
我一边审阅文件,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些细节条款的完善。拿着笔在资金的监管上写了几句。“还需要进一步细化,确保资金能够专款专用,避免出现挪用、截留的问题。”
正思索着这些细节问题,亚男拿着我的大哥哥大走了进来:“书记,东洪县超英主席找您,电话已经接进来了。”
平日里,我的大哥大从来都是交给秘书蒋笑笑,蒋笑笑去了政府之后,就交给了李亚男。
听到是老大哥刘超英,我手里的笔停了下来。这位老大哥,是我在东洪担任县长时的常务副县长,为人正派,工作扎实,做事稳重,搭档期间,合作得很愉快。
后来,我调离东洪,超英算是退居二线了。我们虽然不经常见面,但偶尔也会打电话联系,聊一聊工作,聊一聊生活,关系一直都不错。
我拿起大哥大,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语气亲切,带着几分尊敬:“刘主席,是不是又要请我吃饭了?”
电话那头,传来刘超英熟悉的声音,爽朗而有力,还带着几分笑意:“朝阳书记啊,你现在是市委委员、市长助理、曹河县委书记,是曹河的一把手,那是我们说请就能请的,你不召见我们,我们可不敢冒昧打扰……。”
他的笑声很爽朗,很真诚,闲聊了一会之后。
刘超英语气稍微谨慎:“朝阳啊,我昨天晚上,看了你们曹河的电视新闻,知道你们曹河,和那个侨商王建广先生,签了棉纺厂改造项目的意向协议……,我在这里,先恭喜你了!”
“谢谢刘主席关心……。”我客气道,语气诚恳,“这还只是意向协议,还不是正式协议,具体落实,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啊。”
“哎,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刘超英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担忧,越来越明显了,“朝阳啊,有句话,老哥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说了,怕你不高兴;不说,又觉得对不起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对不起你对我的信任。”
“刘主席,您太见外了。”我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您是我的老大哥,一直都很照顾我。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别客气。”
“好,好,那我就直说了。”
刘超英又叹了口气“朝阳啊,你们这个意向协议一签,东洪这边,就有点议论了,议论得还不少。你也知道,王建广最初是来我们东洪考察的,东洪县委、县政府,也很重视这件事,致清县长,亲自接待,亲自洽谈,花了不少心思,做了不少工作,没想到,最后项目却落在了你们曹河。你们要是也不成也就罢了,但是你们一成,就复杂了。”
“怎么复杂了?”
“我们县里有些同志,心里难免有点想法,有点不平衡,早上吃饭的时候,我听到政府的主要领导放了话,说要找你们曹河要个说法,还要去市委反映情况,说你们曹河,搞不正当竞争,说你们抢了东洪的项目,说你们用超出政策范围的优惠条件,拉拢客商。”
我眉头微微一蹙,心里了然。罗致清有这个反应,我倒不意外。他是去年刚到东洪担任县长的,新官上任,想烧三把火,想做出点成绩,想得到市委、市政府的认可。这次王建广的项目,是他到东洪后,接手的第一个重大招商项目,没想到,最后项目却黄了,还落在了我们曹河。
更重要的是,贾彬书记肯定会把项目丢了的责任,推到他的身上,他在东洪的压力,肯定很大。在这种情况下,他有点情绪,有点不满,想找个发泄口,想找我们曹河“要说法”,倒也是人之常情。
可“反映情况”、“不正当竞争”这些话,就有点过线了,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招商引资,本来就是各凭本事,公平竞争,不是哪一个人、哪一个县,能强行决定的。
“刘主席,谢谢您这么坦诚,谢谢您还想着我啊。”我没有丝毫不满,“王老先生来曹河考察投资,确实是我们按照正常的招商渠道接洽的,没有任何不正当的手段嘛。给出的优惠条件,也基本都在政策框架内,没有超出任何规定,这一点,我可以向组织保证,向您保证。”
“至于罗县长那边,我觉得,可能有些误会,等有机会,我亲自去请罗县长来曹河,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把事情说清楚。我相信,罗县长也是个明事理、顾大局的人啊。”
“哎,你能这么想,有的同志不一定这么想嘛。这事让市委领导知道,那就不好看了。贾书记那边,你也懂的,他那个人……!你知道的,上次被于书记批评吃老本了。”
“吃老本……”我心里有些了然。东洪的化工园区和省里落户的药厂,确实是我在东洪时主导推动落地的,算是打下了不错的基础。贾彬接任后,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被于书记点出“吃老本”,面子上下不来台。罗致清新官上任,想烧三把火却出师不利,自然更是憋着火。
“刘主席,您的话我记心里了。非常感谢。工作要干,团结也要讲。您放心,我会妥善处理……。”
刘超英笑着又客气两句,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清楚东洪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但刘超英的提醒还是很及时。
贾彬罗致清如果真去市里告状,必然不是好事。看来,有必要提前跟瑞凤市长再通个气,把情况说清楚。至于贾彬和罗致清……如果他们真来“要说法”,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干工作,心思要放在做增量、谋发展上,整天盯着别人碗里,嫉妒别人的成绩,这格局就小了。
正思考着如何应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李亚男又推门进来,低声道:“书记,云英主席计划来了,说想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方云英?我微微颔首:“好吧,泡茶吧。”
方云英不多会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比平时似乎差一点,虽然妆容精致。
“李书记,打扰您了。”方云英在沙发上坐下。
“方主席客气了,你们的工作也是县委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方云英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主要是近期组织的一些调研、视察活动,以及下一步的工作打算。
她说得很流畅,条理清晰,显示出多年领导工作的素养。
汇报到最后,她提道:“李书记,根据年初的工作安排,也为了贯彻落实县委关于解放思想、扩大开放、加快发展的指示精神,我们党组经过研究,考察团确定了计划去广东、福建等沿海改革开放前沿地区学习考察,看看人家在招商引资、发展民营经济、搞活市场方面的先进经验和做法。这是初步拟定的考察方案和人员名单,请您审阅。”
她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我接过来看了看,方案做得挺像样,考察地点、时间、内容都列得清楚。但当我看到拟参加人员名单时,眉头不禁微微蹙起。好家伙,足足列了五十个人!机关几乎倾巢而出,还囊括了工商联、无党派、部分经济界别委员,以及……几个局委和乡镇的负责人。
“方主席,这个考察,立意是好的。走出去,开阔眼界,学习经验,对推动我们曹河的工作有积极意义。”我放下名单,斟酌着开口,“不过,这参加人员的规模……是不是稍微大了点?五十人,组织起来不容易,花费也不小啊。现在县里财政的情况,你是老领导,清楚。方方面面都要用钱,棉纺厂改造、基础设施、教育医疗,都是硬支出。你看,考察团的规模,能不能适当压缩一下?控制在二十人左右,精干高效,可能效果更好,花费也能节省不少。”
方云英似乎预料到我会这么说,她脸上笑容不变,解释道:“李书记考虑得周全。我们最初考虑人多一点,也是想让更多的委员和干部有机会出去看看,接受新观念。毕竟,我们曹河很多同志思想还不够解放。不过您说得对,财政紧张是现实。三十人就三十人,我们回去再调整一下名单,确保骨干和重点界别委员参加。”
见她从善如流,我点点头:“好,具体名单你们党组再核定。考察的日程、内容要安排扎实,不能走马观花,要确保学有所得,回来之后要形成有价值的考察报告,给县委县政府决策提供参考。经费方面,我让梁县长该支持的支持。”
“谢谢李书记。”方云英合上文件夹,似乎汇报完了,但却没有立刻起身告辞的意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方云英语气变得更为家常和随意:“李书记,还有件私事,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跟您提……”
“方主席请讲,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我微笑道,心里大致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是这样,”方云英叹了口气“我爱人彭树德的情况您是清楚的,之前他想到政府,我给他讲了,年龄毕竟在这里,他也很理解县委。不过他在机械厂也干了快二十年厂长了。这个人吧,能力是有的,这些年把机械厂维持得也算不错。说到这又回到年纪上来,目前还是个正科级。他本人呢,倒没说什么,是我这个当家属的,有时候想想,觉得他哪怕解决个副县级待遇。李书记,您看……”
果然又是为彭树德要官来了。我脸上笑容不变,彭树德这个人,能力嘛,守成或许可以,开拓进取谈不上。机械厂在他手里,也就是维持,没什么大发展,如果不是吴香梅和方建勇,这次也应该调整下来,目前只能等机会放在第二批了。关键是,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不少,生活作风方面也有议论。最关键的是,方云英一家,儿子彭小友刚提拔了正科,她自己是从常务副县长岗位上转到正县,这已经是组织上很大的关照了。
“方主席啊,彭厂长的情况,我非常了解啊。他在企业干了这么多年,有苦劳。不过呢,干部提拔使用,组织上有通盘的考虑,要讲究平衡,您刚转到政协主席岗位不久,小友同志在企改办表现也不错。这个时候,如果再把彭厂长从企业调到县里解决副县级,这一家三口,短短时间内都有变动,这个……恐怕不太合适。就算我们县里常委会能通过,报到市委那边,估计也会有看法,很难批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话说得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很清楚。方云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失落,但很快又掩饰住了。她点点头,勉强笑道:“李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光想着自家那点事,没站在全局考虑。组织有组织的规矩,应该的,应该的。”
我们又闲聊了几句政协其他方面的工作,方云英便起身告辞了。
看着方云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摇了摇头。
方云英今天来,汇报考察是幌子,给彭树德要官才是真,倒还是真的执着。
方云英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机械厂的号码。
“怎么样?”彭树德的声音颇为淡然。
方云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刚从李书记那儿出来。说了,不行。”
“不行?为什么不行?”彭树德的声调立刻拔高了些许,透着不满:“县委就是要故意卡我啊?”
“你小点声!”方云英烦躁地打断他,“李书记说得很清楚。我刚解决正县,小友刚提了正科,短时间内再把你从企业正科提到副县,太扎眼,不合规矩。县里就算同意,市委也批不了。他说要考虑平衡,要考虑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平衡?影响?就是欺负人啊!”
彭树德骂道,“我看就是县委不想办!我在曹河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解决个副县级待遇怎么了?蒋笑笑能当副县长,孟伟江都能当副县长,包括钟毅和苗国中当年闹那么僵,钟必成不也是副县长了?我彭树德哪点比他们差?不就是我没站他的队吗?!”
“树德!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方云英急切道,“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云英,算了,办副处就得找厅级干部了,如果他想帮忙,副县长那一次就帮了,你退出去我进来这不刚好?现在咱们不求县里了,你说说,你拿钱计划是去找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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