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 章 李朝阳一盆冷水,马定凯市区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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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定凯拿出了不少材料,厚厚的一叠,这些材料码的整整齐齐,显然是用心做了准备。
我接过材料,大致翻阅,字句间尽显严谨考据之功,除了农业局的《关于在黄集、郑官屯、马寨设置高标准大豆生产基地初步考察报告》之外,还有一套《东方神豆公司大豆种植技术标准化操作手册(1992年修订版)》,《省农科院关于高产优质黄豆品种选育与区域适应性试验数据报告(1991年12月)和《东方神豆公司豆奶营养成分及功能性验证报告(1992年1月)》多套资料。
马定凯笑着道:“李书记,这些资料,都是咱们东方神豆公司联合省农科院搞出来的,都很珍贵!
马定凯一边汇报,我一边看着报告:“报告写得很漂亮,数据详实,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调整农业产业结构”、“促进农民增收”、“打造东方神豆优质大豆培育基地”,套话一堆。但核心的东西,就那几点:刘坤的“东方神豆公司”提供种子、技术,按亩产400斤、每斤一块的保底价收购;种子费每亩50元,签约后预付;公司计划在光明区投资建设现代化豆奶加工厂,曹河县负责组织十个乡镇,落实十万亩种植面积,并做好群众动员和土地协调。
我看完,把报告扔在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茶叶的清香味在嘴里化开。
每亩五十块的种子钱,十万亩就是五百万。他补贴十块,县里和农民实际要出四百万。这四百万,是要先给他的。至于那个豆奶厂,协议里写得模棱两可,只说“计划投资”、“尽快落实”,具体时间、投资规模、资金来源,全是虚的。
我想起之前于伟正书记曾私下交流过这个豆奶项目,就是需要光明区来承担责任贷款,这家企业所谓要建设厂房,投入资金,甚至包括在曹河投入的种子,根本没有实质性资金投入。
马定凯抽着烟,静静地等着我。
我指了指桌上的报告,“材料我看了。这个刘总,动作很快啊,协议草案都弄出来了。”
“是啊,刘总办事雷厉风行,人家不愧是省城来的大企业家。他们这个合作项目,都是有固定的模板,咱们只需要盖上县政府的章,就可以了。”
马定凯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仿佛材料上写的不是一纸空文,而是沉甸甸的4000万的政绩与分红。
“他昨天去黄集、王店几个乡镇看了看,对咱们县的自然条件很满意。书记,这是个难得的好项目啊!易常委亲自牵线,于书记也表示了关注。”
听到于伟正书记也很关注这个事,我就问道:“怎么判断于伟正书记也很关注这个事啊?”
“哦,是这样,您这几天一直在抓高考的事,我前两天和满达常委一起,陪着刘总去了一趟市委,于伟正书记亲自在市委小会议室听了汇报,还特意问了豆奶厂落地时序和贷款担保主体,也赞成在咱们曹河设置大豆种植基地的事。”
马定凯说到这里,我却实心头一沉,马定凯没有汇报,就代表县政府与刘坤公司接受市委书记的直接对接,这已逾越了政府决策的基本程序。
更令我警觉的是,于伟正书记连贷款担保主体都问得如此具体,这已不是一般性关注,难道这个刘坤真如传言中那样,背后站着更高层级的推手?
“哦。你去见了伟正书记了!”
马定凯一笑:“主要是咱们同学比较热情,这个项目我看伟正书记还是有意偏袒东洪的,在会上书记就提出来了,希望东洪县也能分担一部分大豆种植的任务,毕竟东洪是传统农业大县。但我给拒绝了,我已经代表县委县政府明确表态:曹河县有信心完成十万亩大豆的种植任务,绝不容东洪分走一亩!”
我盯着马定凯,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十万亩?十万亩大豆种植面积,已远超咱们县经济作物的承载极限,定凯啊,这么大的事,不请示不汇报,你就直接拍了板,不是我打击你积极性,这事不行啊,必须上会研究。”
马定凯眼神闪过一丝不服,但很快压下情绪,面带微笑的道:“书记,会上研究是程序,可刘总那边买种子的定金,需要咱们尽快组织啊,这样省种子公司还需要备货。如果真能落地,十万亩大豆,按亩产四百斤,保底价一块算,一亩地毛收入就有四百块,扣除成本,农民一亩地净落两百多块没问题!十万亩,就是两千多万的纯利落到农民口袋里!这对我们曹河农业,对农民增收,将是巨大的推动!更重要的是,产业链拉长了,豆奶加工厂建起来,还能解决就业,增加税收。一举多得!”
我没急着表态,又拿起那份协议草案,翻到关键条款那一页,手指点了点:“定凯,你先别急。这个项目,好处是明摆着的,报告里都写了。但我们当领导的,不能光看好处,不看风险。做决策,尤其是关系到十万亩土地、成千上万农户切身利益的决策,更要慎之又慎,要把困难想足,把风险估透。”
马定凯憨厚的笑了笑:“书记啊,市委于伟正书记,易满达常委都点了头,咱曹河县干就完了!您放心,种子、技术指导,刘坤公司全包,连收购兜底都写进补充协议了!”
我看着满脸的兴奋,愈发觉得不安,在全国上下都在拼了命的搞招商,这么大个蛋糕怎就砸在了曹河身上。
“我问几个问题吧,你帮我琢磨琢磨,就拿我当群众,我种地不专业,如果我都被你说通了,这事咱们可以干。”
“您说书记!”
“第一,种子。他提供的种子,凭什么卖五块钱一斤?市面上的大豆种子,最好的也不过二块钱一斤。他就算每亩地补贴十块,还要四十。这价格,依据是什么?种子有没有种过,只在试验田还是经过农业部门鉴定?产量、出油率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么高?万一种子有问题,或者不适合我们这里的土壤气候,种下去减产甚至绝收,这个责任,谁来负?损失,谁来赔?”
马定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回答很快:“书记,这个我问过刘总,也咨询了农业局的同志。刘总说了,他们的种子是和美国公司合作,最新研发的高科技品种,抗病虫害能力强,出油率比普通品种高30%以上。贵是贵了点,但附加值也高。而且他们提供全程技术指导。至于鉴定……咱们县里还没种,但他带来了省农科院的推荐函,应该没问题。退一步讲,我们有保底收购协议,就算产量低点,按协议价收,农民也不会亏。”
“保底收购。”我点点头,手指移到下一个条款,“这是第二个问题。协议上写,市场价高于保底价,按市场价收;低于保底价,按保底价收。听起来很客观啊,稳赚不赔。可如果市场价格长期低于保底价,他这家公司能撑多久?他有多少资金来托这个底?如果到时候他资金断了,或者干脆撕毁协议跑路了,我们找谁去?手里攥着一纸协议,能当饭吃吗?农民拿着卖不出去的豆子,是会来找县委县政府,还是去找他刘坤?”
马定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书记,您这个担心有道理。不过,刘总也展示了他们的实力,公司在省城有办公楼。而且,他这不是还要在光明区投资建厂吗?建了厂,就有了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可以在协议里增加违约责任条款,加大他的违约成本。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易常委担保吗?易常委介绍来的人,总不会不靠谱吧?”
听到易常委担保,我倒是觉得更不靠谱了,真出了问题,难道还去市里找易满达不成,到时候一句话就怼的曹河哑口无言,是你们自己签的协议,你们自己拍的板!
“易常委的面子,我们要给。但投资是市场行为,要按市场规律来办事嘛。”
我语气平静,但很坚定,“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某个领导的‘面子’或者‘担保’上。曹河国企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那个贷款不是领导牵线,也是前景美好,结果呢?几千万的贷款砸进去,现在成了个烂摊子,工人工资发不出,谁的责任?最后擦屁股的,还不是我们县委县政府?”
提到国企厂,马定凯不说话了,脸色有些难看。
我继续往下说:“第三,就是这个豆奶加工厂。协议里说‘计划投资’、‘尽快落实’,太虚了。厂房在哪?地皮解决了没有?设备什么时候到位?资金来源是什么?是他自己掏钱,还是需要我们担保贷款,或者……像你提到的,发动群众集资?”
我盯着马定凯的眼睛:“定凯,你想过没有,大豆种下去容易,明年种明年就可以收,但是他的厂明年能建好吗?就算脚好了,这么多豆子都搞豆奶?娘的搞成臭豆腐也卖不完,到时候他说经营不善,破产了,或者干脆卷款跑了,我们怎么向交了钱的群众交代?一亩地四十,积少成多,咱们曹河马上损失四百万!”
马定凯的脸色有些难看,相当于满腔的热情被我泼了一盆冰水,可这冰水我觉得浇得及时。
“书记,您说的这些风险,我都考虑过。”马定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从容,“但招商引资,发展经济,不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如果因为怕风险就畏首畏尾,裹足不前,那我们曹河什么时候才能发展起来?您也看到了,这次市里搞招商擂台赛,每周通报,我们曹河排名一直不靠前,引进的都是些小打小闹的项目。刘总这个项目,投资规模大,带动效应强,如果能做成,对我们曹河来说,是一个标志性的突破!不光是政府,也是咱们县委实实在在的政绩!”
我心中了然,这是担心我故意打压他马定凯的政绩,质疑他的能力,甚至动摇他在县委班子中的话语权。可越是这样,越要守住底线。发展不是赌博,不能以牺牲群众利益为代价,更不能把政治安全押在个人信用上。
马定凯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书记,我知道您谨慎,是为县里好,为老百姓负责。可有时候,该冒的风险还得冒。富贵险中求嘛。再说了,这个项目是易常委亲自介绍的,于书记也点了头。我们如果顾虑太多,推三阻四,传到易常委和于书记耳朵里,会不会觉得我们曹河班子魄力不够,担当不足?我看会影响市里对我们县的整体看法,甚至影响……您下一步的发展?”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我明白。他在提醒我,这个项目背后站着易满达,甚至可能牵扯到于书记的态度。拒绝或者拖延,可能会得罪人,影响我的政治前途。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我拿起瑞凤市长送我的扇子轻轻展开扇面,竹骨微凉,上面“莫生气”三个字颇为耀眼。
马定凯的话,有他的道理。招商压力是现实的,政绩需求是迫切的,上面的关注也是一种无形的推力。在贫困地区当一把手,有时候就像走钢丝,既要发展,又不能冒进;既要政绩,又不能留下后患。
“定凯,”我缓缓开口,“你的难处,我理解。市里的压力,我也清楚。但是,理解归理解,清楚归清楚,原则不能丢,底线不能破。这个项目,好,确实好。但正因为它好,我们才更要慎重,要把基础打牢,把漏洞堵死,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我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的意见是这样。第一,种子价格问题,必须搞清楚。请农业局,不,请市农业局,甚至省里的专家,对刘坤提供的种子样品进行独立检测,出具权威报告。如果确实物有所值,贵点我们可以接受。如果只是噱头,那对不起,这钱我们不能让农民出。”
“第二,保底收购协议可以签,但必须设立共管账户,这钱要放到县财政。刘坤公司需要注入一定比例的保证金,或者提供有效的资产抵押。同时,协议必须明确,如果甲方违约,除赔偿农民全部损失外,县里有权收回已支付的所有补贴和定金,并追究法律责任。这一条,要请县司法局、法院的同志把关,把条文写死,不能有模糊空间。”
马定凯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书记,人家收的种子钱?咱们扣着,不合适吧。”
我没理马定凯,这几条规矩,是我为全县农民守的底线,不是针对谁。
我继续道:“第三,豆奶加工厂的建设,必须和种植计划剥离开。种植协议是种植协议,投资建厂是另一回事,反正也没再咱们曹河建厂。他刘坤要建厂,咱们的钱绝不能搞成他建厂的集资款,更不能以县财政或政府信用作担保。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一口气说完,语气很是严肃:“定凯,这不是保守,这是对曹河负责,也是对你、对我、对我们县委县政府班子负责啊。好吧,就这样!”
马定凯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急切,到凝重,再到最后,浮现出一丝的沮丧和不甘。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书记,您考虑得周全,站位也高。我……我主要是怕错过这个机会。您说的这些条件,我怕……刘总那边不会答应。他昨天还催得很急,说要尽快签协议,打款,订购种子,不然就赶不上订货了。”
“急,那也是他的事。”我摇摇头,“真正想做事业、扎根发展的企业家,不会这么急功近利,恨不得今天签合同明天就拿钱走人。他会理解我们需要履行必要的程序,做好风险评估。如果连这点诚意和耐心都没有,那这个项目的真实性,就更值得怀疑了。”
我拿起笔,在报告上划了几道,写下“提请常委会研究,并组织专家论证、法律审核”几个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就这样吧,”我把报告推给他,“你把我的意见带回去,让招商办和农业局,按照刚才说的几条,重新完善协议条款,特别是风险防控这部分。然后,尽快准备材料,上县委常委会讨论。”
马定凯接过报告,看着上面我批注的字迹,嘴唇动了动:“好吧,书记,我按您的指示办。”
“嗯。”
马定凯拿起报告,转身出去了。门被轻轻带上。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晓阳,晓阳倒是很是慵懒的道:“这才几点,就打电话……”
“早饭给你放锅里了嘛,热一下就可以!”
“不吃了,我一会约蒋笑笑和李亚男一起吃午饭,你把她俩的时间给我空出来就可以……”
晓阳倒是经常请人吃饭,我倒也不意外,并且和蒋笑笑和李亚男都是颇为熟悉。
答应之后,自然就聊起了刘坤。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晓阳淡然道:“刘坤?哦,那个搞黄豆的啊。”
“东方神豆!”
“什么东方神豆,逗你的。一听就不靠谱,我觉得不靠谱!”
我倒是听说这个人,很有势力啊,已经有县里的干部给我汇报了,我要是不种黄豆,可能要调整我们县委班子。据说关系通了天了!
晓阳不屑一笑:“有关系的从来不需要自己说自己有关系,再说关系再大也没你大,好吧!你只听媳妇的就行了,想搭理就搭理,不搭理就算了!好了,你昨晚上搞得时间太久了,姐要睡了!”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晓阳,你比这日头还高!
马定凯从办公室出来后,脸上的表情还能勉强维持着平静,几个路过的干部,还是打了招呼。
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些,下楼梯时甚至带着点风。回到自己办公室,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原则不能丢,底线不能破”、“对老百姓负责”、“扎扎实实的政绩”…… 道理都对,冠冕堂皇,无可指摘。可落到实际,就是捆住了手脚!招商擂台赛每周通报,曹河排名一直中不溜秋,市里领导会怎么看他这个主持政府工作的副书记?易满达常委亲自引荐的项目,于书记都表示过关注,到了县委这里,就成了一堆“风险”、“隐患”,还要搞什么专家论证、法律审核、常委会研究…… 等这一套程序走完,黄花菜都凉了!刘坤那种大老板,时间就是金钱,能等你曹河县慢悠悠地研究?
他仿佛已经看到刘坤不耐烦的脸,听到易满达失望的质问,看到其他县区热火朝天上项目、曹河却原地踏步的简报。
不行啊,过于保守了。这个项目,必须推下去。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许红梅办公室的号码,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语速很快:“红梅啊,准备一下,马上过来,跟我去趟市里。对,现在就走。带上换洗的衣服,晚上不一定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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