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远在马岛李家豪宅的李安然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有些尴尬地抽出纸巾擦拭鼻子，“不好意思，也许这几天着凉了。”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寻摸，到底是哪个混蛋在背后编排老子。

“释行鸿在匈牙利遭受猜忌，日子很不好过。我听说他一直想在布达佩斯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武馆，只是缺少资金……”坐在对面的幽灵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显得很是拘束，倒是一旁的剃刀悠闲放松了许多。

“资金不是问题，就凭他冒这么大风险帮助我们，就值得我们付出代价。只是要考虑好资金渠道，别给他招去麻烦。”李安然很是随意地拎起铁壶，给幽灵和剃刀的茶水杯子添了水。

“这个……我资金的事情我不太懂。”

幽灵求援似的看向剃刀，不料剃刀立刻转移了视线，与一旁瞪着圆滚滚大眼睛的阿娜特做起鬼脸，倒是惹得小女孩咯咯咯地轻笑起来。

“释行鸿是你早几年的师兄对吗？”李安然没有接话，反而打听起幽灵和释行鸿之间的关系来。

“我进入武僧团的时候，师兄已经去匈牙利创建匈牙利禅武联盟了，所以我们并不认识。”被阿娜特笑声感染的幽灵，似乎放松了许多，说话也变得流利许多了。“师兄从我的功夫底子里面看出了我的来历，所以不顾危险帮了我们大忙。”

听到幽灵又把话扯到原来的话题，李安然倒也不以为意。别看幽灵已经快四十了，人生经历也颇为复杂，说话行事依旧宛如稚子，简单直接。

“明慧，你怎么看？”

胡明慧没有立刻接话，细细琢磨了一番，才开口，“如果要自建一个有规模的武馆，包含一年的运作费用的话，估计要三百万美元左右才行。至于资金渠道的事倒是好办，找个华人，以他的名义投资，明面上参股就行了。”

“那就四百万美元吧，不过资金不能放在他的手里，如果被CIA盯上，那我们不是报恩，是恩将仇报了。”李安然很是爽快地往上加码。

“这个简单，我让郭玲燕去处理，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胡明慧回应。

见李安然和胡明慧如此爽快，幽灵的心头微微一热，倒是瞬间放松下来，“谢谢老板。”

“这有什么好谢的？是他应得的。”李安然轻嘬一口茶，眼神转向一旁趴在地板上与狐猴小乖玩耍的阿娜特身上，微微沉吟一刻后开口，“剃刀，幽灵，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们两位。”

剃刀和幽灵立刻挺直腰背，“您尽管命令就好。”

“阿娜特……”李安然的眼里全是怜悯，“她的爷爷是摩萨德曾经的顶级精英约哈南……”

随着李安然简单将阿娜特的身世说了一遍，二人看向女孩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至极。

“压抑性遗忘症，通俗点说就是心理创伤导致的无意识防御，突出的表现就是忘性大。”说到这里，李安然忍不住挠了几下鼻翼，“马上就要去学校读书了，这个病治不好可不行。”

剃刀和幽灵面面相觑，却是谁也不敢发生。如果要他们出生入死，他们绝对不会退缩哪怕半分。只是这心理疾病，他们也抓瞎啊。

“找个时间，你们两个保护米拉贝尔带她去一趟耶路撒冷，让她去祭拜一下她的亲人。也许……也许在强烈刺激下，她能够解开心扉，哪怕好好痛哭一场，对她的疾病也是有益的。”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剃刀很是干脆，立刻表态。

“安然，这样做会不会适得其反？”一旁胡明慧倒是担心起来，“莫要再受了刺激就不好办了。”

“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这点风险还是值得冒一下的。我担心的是，两年多了，约哈南的坟墓前，会不会还有监视的人。”李安然的视线转向剃刀，“注意安全，只要有任何异常，立刻撤回。”

“是。”

刚果金的雨季像一只永远合不上的伤口，雨水从铅灰色的云层里倾泻而下，把整片大地浸泡成一块巨大的、腐烂的海绵。

李琰坐在鲁丘鲁镇外那座废弃农场的教堂钟楼里，雨水从钟楼顶部的破洞里漏进来，在他作战靴前汇成一小片浑浊的水洼，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映出头顶那个已经锈蚀的铜钟模糊的倒影。

刚果政府的谈判果然如他所料，就是一场做给世人看得烟雾弹，实际上却调集了重兵推进。

“长官，东线传来消息，政府军第312旅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基万加以南十五公里的位置。”耳机里传来卡姆韦的声音，带着沙沙的电流杂音和背景里哗哗的雨声，“兵力大约一个营，配属六辆BTR-80装甲车和四门迫击炮。他们在公路两侧构筑了简易工事，看样子是要在基万加外围建立防线。”

“让侦察排摸一下他们的侧翼。”李琰按下对讲机，“基万加以西有一条干河床，从卫星图上看可以绕过他们的正面防线。如果河床没有被水淹，我们从那里插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明白。”

马肯加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部从政府军手里缴获的诺基亚对讲机，正在监听政府军的通讯频道。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斯瓦希里语对话，夹杂着大量的电流杂音和背景里士兵们的抱怨声。

马肯加摘下耳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轻蔑，有嘲讽，“电台里在说，M23的人就在北边，上级命令他们死守基万加，不准后退一步。有人在问补给什么时候到，说弹药已经不多了。还有人问能不能撤到南边去，说这里的蚊子太多了，好些人得了疟疾。”

李琰的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疟疾，这是刚果金东部所有驻军的噩梦。政府军虽然有联合国提供的防疟疾药物，可前线的士兵很少能按时服用，因为他们觉得那些药吃了会头晕、恶心、浑身没劲。

而M23这里，却得到了马岛生物研究室研制的疟疾特效药，在初期就能快速压制病情，一周后就能痊愈，大大保证了部队的战斗力延续。

“补给的事，倒是可以利用。”李琰淡淡一笑，“”让马伊马伊的人把通往基万加的公路切断了。不用打伏击，只要在路上挖几个大坑，把树砍倒横在路中间，他们的补给车队就过不来。”

“马伊马伊的人说要加钱。”马肯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了翻，“上次欠他们五十万美元的过路费还没给，加上这次切断公路的费用，他们开口要八十万。”

“先给五十万，剩下的三十万等公路切断了再给。”李琰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天际线，“告诉他们，如果能在路上埋几颗地雷，炸掉他们一辆车，我再加二十万。”

马肯加嘿嘿笑了两声，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李琰靠在石墙上，缓缓闭上眼睛。

脑子里所有的数字在快速排列组合。三千人对两千四百人，兵力对比差不多，装备上M23的T-55坦克虽然老旧，可在北基伍省这种地形下，坦克的威慑力依然巨大。政府军不敢在开阔地上跟坦克对射，他们只能躲在丛林里打游击。

最关键的是M23的兵从去年四月就开始打，从戈马一路退到鲁丘鲁，从鲁丘鲁又往前推了回来，经历了败仗和胜仗，经历过绝望和希望。

他们知道如果这一仗打输了，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政府军的兵不一样，他们是被上级逼着来打仗的，大部分人连为什么要打仗都搞不明白。

士气就是战斗力，相比之下，缺枪少药的政府军，一旦没有了补给，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先生。”马肯加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李琰睁开眼，看到马肯加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瞭望口前，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政府军那边有动静了。”

李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从墙洞里探出半个脑袋。

基万加镇方向的雨幕中，几辆军车的车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群正在眨动的萤火虫。车队正沿着公路向南行驶，速度不快，车灯在泥泞的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斑。

“他们要撤？”李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像是撤，倒像是往前线送补给。”马肯加的望远镜焦距调到最大，车队的轮廓在镜头里清晰了一些，“六辆卡车，全部蒙着帆布，车厢里装的是弹药箱。前面有两辆BTR-80装甲车开道，后面还有两辆殿后。”

“不能让这批补给送到。”李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们到了基万加，我们这一仗就难打了。”

“可他们离基万加已经不到十公里了，我们的部队还在鲁丘鲁以北集结，来不及拦截。”

“我们来不及，可有人来得及。”李琰转过身，从地上拿起卫星电话，翻开盖，按下一串数字。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内维斯，你在哪里？”李琰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马西西以南的丛林里。”内维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背景里稀疏的枪声和士兵们的喊叫声，“马伊马伊的人跟政府军的一个前哨据点干上了，我们来帮帮场子，顺便练练手。”

“先别管马伊马伊的事了。”李琰打断他，“基万加方向有一支政府军的补给车队，六辆卡车，四辆BTR-80装甲车护卫，正在从南边往基万加方向开，距离基万加不到十公里。我想让你们在车队进基万加之前把它截住，能打掉几辆算几辆，打不掉的也要让他们不敢继续往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内维斯显然在快速计算距离和时间。

“我们距离基万加还有不到三十公里，如果现在出发，一个小时就能到。可那边的地形我们不太熟，需要有人带路。”

“让马伊马伊的人带路，那边是他们的地盘。”李琰从口袋里掏出GPS定位仪，看了一眼坐标，“我等会把车队的坐标发给你。你们到了之后，在公路两侧的丛林里设伏。不要打头车，先打中间的卡车，把路堵住了再慢慢收拾装甲车。”

“明白了。”内维斯挂断了电话。

李琰把卫星电话塞进口袋，重新走到瞭望口前，举起望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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