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的时候明明让王桂芬关好门。

她加快脚步，推开院门，院子里黑漆漆的，灶房也没有烟火。

“妈？招娣？”

没有人应。

李秀芝的心开始往下沉，冲进屋里。

炕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灶台是凉的，碗筷没有动过的痕迹。

她转身跑出院子，挨家挨户的问。

“刘婶，看见我妈了吗？”

“没啊，下午就没见着，怎么了？”

“赵叔，看见招娣了吗？”

“没有啊，你家出什么事了？”

问了一圈，谁也没看见王桂芬和招娣。

李秀芝站在村口，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对。

如果是出了意外，不会两个人都不见了，除非有人故意把人弄走的。

她正思忖着到底是谁会做出这样事情的时候，大壮正好扛着锄头回来。

他听了这话，想了片刻，赶忙道，“我今儿下午倒是看到蒋奶奶在你们门口徘徊，不过这也是李家的房子，我就没留意，你要不过去问问。”

李秀芝听了，顾不得应答，转身就朝着蒋红梅加走。

蒋红梅家的院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李秀芝没敲门，一脚踹开。

蒋红梅正坐在炕上啃红薯，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红薯掉在了地上。

“李、李秀芝？你不是进城了吗？”

“我妈呢？招娣呢？”

“我怎么知道？你妈又不是我妈，你来问我做什么，自己找……”蒋红梅话说到一半，看见李秀芝的眼神，声音开始发虚，“我真不知道，你别找我！”

李秀芝没跟她废话，一步跨上炕，揪住蒋红梅的衣领，把她从炕上拽了下来。

她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炕沿上，疼得嗷嗷叫。

“我问你最后一遍，我妈在哪，招娣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打死我也不知道！”

李秀芝松开她的衣领，一拳砸在她嘴上。

血溅出来，混着两颗牙齿。

蒋红梅惨叫一声，捂着嘴在地上打滚。

“说不说？”

“你个小贱人，你敢——”

又是一拳。

蒋红梅的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了满脸。

“我说！我说！”她终于撑不住了，哭着喊，“是王麻子！王麻子把你妈和招娣弄走了！我就是让他去吓唬吓唬她们，好弄点粮食，我不知道他去哪了，真的不知道！”

“王麻子？哪个王麻子？”

“村东头的王麻子……他说他认识城里的人，能把人弄走换粮食……我就让他来了……”

李秀芝站起来，转身就走。

蒋红梅趴在地上，捂着嘴，含混不清的喊，“你别找我！不关我的事！都是王麻子干的！”

李秀芝没回头，连忙跑去找村长。

村长正在家里吃饭，听她说完，碗一放就站起来，“叫人！都叫人！”

很快，村里的大喇叭响了，是村长扯着嗓子在喊，“全体村民注意了！桂芬家的孩子丢了！能动的都到村口集合，帮着上山找人！”

不到一刻钟，村口就聚了三四十号人，有拿手电筒的，有举火把的，还有牵着狗的。

顾北川也来了，肩上扛着猎枪，“我去王麻子家看了，没人，灶台是凉的，被褥也没了，人跑了，我方才听人说，这王麻子是专做拐卖行当的，平日里都是去外地，没拐过本村的孩子，他们也就没当回事。”

李秀芝攥紧了拳头。

“不过他肯定走不远，带着两个人，行进速度定会比平常满上许多，现在追还来得及。”顾北川看她面色阴沉，赶忙补了一句，“村口有人看见他往北山去了，走了一个多小时，咱们也赶紧追过去吧。”

李秀芝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北山走。

北山不算大，但林子密，岔路多，天黑之后更难走。

三四十号人分成几路，沿着山路往上搜，一边走一边喊王桂芬和招娣的名字，回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却始终没有人应答。

李秀芝走在最前面，步子快得像在跑。

顾北川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两步的距离，没有劝她慢点，也没有说话。

搜了将近一个小时，什么也没找到。

李秀芝站在一处山脊上，手电筒的光扫过下方的沟壑，明暗之间，她心思忽然有几分恍惚，前世的事如同云烟一般在眼前浮现。

“招娣是个苦命的娃娃，三四岁就没了……”

妈妈后面还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原以为这一世，她把招娣从河里救起来，就已经为她逆天改命了，

可她终究还是太天真，不知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她堵住门，命运会从窗户里从烟囱里进来。

“秀芝！快来？这边有东西！”刘婶的声音从左前方一条岔路上传来，李秀芝收回心思，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行了过去。

那是一条通往山坳的小路，路边有一丛被踩断的灌木，断口还是新鲜的，看来不久之前刚有人经过，地上散落着几根红头绳，李秀芝捡起来，认出是招娣扎头发的那根，鼻子一酸眼泪就差点落下来：“刘婶，麻烦你带着人顺着这条路找，这是招娣的头绳。”

刘婶应了一声，赶忙招呼人，众人走了大约一刻钟，林子深处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李秀芝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熄了手电筒。

声音是从山坳里传来的，不止一个人。

“……这丫头片子能换多少钱？”

“看品相，三四岁，长得也周正，带到南边去，少说这个数。”那人比了个手势。

“才这么点？那个老婆子说能换粮食，我才……”

“你懂什么？现在到处都缺粮食，谁家还有闲钱买孩子？能卖出这个价就不错了，要不是那老婆子催得急，我才不接你这单。”

“那个大的呢？三十来岁那个。”

“大的不好出手，年纪大了，卖不上价，得找下家，先藏着，等风声过了再说。”

李秀芝听到“大的”两个字，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看起来，王麻子不仅把招娣弄走了，连王桂芬也一块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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