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拨通苏怀瑾的加密频道。

“给你下两个活。”

“报价再说。”

“第一，赵氏城南物业伪造签名的全套证据链，走裴夜霜的渠道递到城南区市场监督分局。算好流转时间，让这颗雷在今天上午十一点整落地。”

键盘声停了。

“十一点。评定司审查开始后一小时。”苏怀瑾推算得飞快，“你要在审查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炸他后院？”

“第二，谢无渊过去三年的个人财务关联做一份简报。重点查他和赵德坤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

对面沉默了五秒。

苏怀瑾的阴阳怪气收了个干净。

“你在下一盘很脏的棋。”

白鹰把通讯器换了个手。

“我只是在别人搭好的棋盘上翻桌。”

……

九点四十分，S班教室。

白鹰坐在最后排翻论文。

赵锦年从前排晃过来，金边校服领子竖得老高，身后跟着两个跟班。

“听说评定司来人了？白同学，到时候记得配合检查。”

他歪头笑了笑，拿腔拿调。

“别让人家为难。”

白鹰翻了一页纸。

“赵锦年，你爸那辆加长定制版悬浮车是钢堡那边订的吧。”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静默里格外清脆。

“走私进来的关税补没补？”

赵锦年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

白鹰始终没抬头，音量适中，前三排刚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家城南那摊子事，二十条规避不了的硬伤。你猜我手上攥着几条？”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尖叫。

赵锦年站起来，攥着拳一句话没说，直接走了。

背挺得笔直。

隔壁座位上，容与慢条斯理拆了一根新的棒棒糖。

“二十条。”他小声重复了一遍，咬着糖棍笑。“这数是编的吧？”

白鹰翻到下一页。

“他又不敢数。”

……

九点五十五分，行政楼一层大厅。

三辆黑色公务悬浮车滑进车道，无声停稳。

六个穿灰黑制服的审查官鱼贯而出。

中间那位五十出头，身形清瘦，面容清癯，眉骨和眼尾的线条确实跟谢清灵有血缘上的重合。

胸口别着一枚暗纹谢家徽章。

谢无渊。

他右手提着那只银色合金箱——箱壁上刻着评定司的菱形标识，红色铭牌四个字：“强制采样专用”。

季明棠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紫院长袍，笑容温和，在大厅迎上前。

“谢审查官一路辛苦，先坐，先喝杯茶。”

签到、核验证件、登记随行人员信息、确认权限等级。

补填一张格式不太对的表格。

重新打印。再签一次。

二十五分钟。

白鹰是十点二十才被“通知”到场的。

他推开大厅玻璃门时，谢无渊正在把采样设备往外摆——一套缠满符文导线的银色指套架在支架上，旁边连着便携式法力解析仪。

屏幕已经亮了。

六道符文检测通道同步上线，蓝色光芒照得桌面发青。

白鹰扫了一眼。

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份对折的文件。

展开。

放在谢无渊面前。

“公开能力展示申请书。院长签章已盖。”

大厅里所有审查官的手全停了。

连那台法力解析仪的嗡鸣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白鹰的声音在石质墙面之间撞了个来回。

“觉醒者权益保障条例第四十一条——审查对象主动申请公开展示并通过认证官现场评估的，所有在审调查自动终止，终身不可复审。”

谢无渊拿起申请书。

目光划过落款处季明棠的亲笔签名和院长公章，手指在纸沿上捻了捻。

“你确定？”

他把申请书搁回桌面，语调不紧不慢。

“公开展示等于把你所有能力细节送进官方永久存档。全国任何一个有权限的人都能调阅。”

“确定。”

谢无渊看向季明棠。

季明棠端着茶杯，笑容温和得像街坊邻居唠家常。

“条例白纸黑字，谢审查官如果有异议，可以走总局申诉通道。”

她喝了口茶。

“流程大概要四十五个工作日吧。”

谢无渊的表情没变，但他放下采样指套的那只手多停了两秒。

十点四十五分。

他刚要开口，裤袋里的通讯器震了。

接起来。

三秒。

谢无渊面部肌肉的变化是逐层发生的——先是嘴角收紧，然后颧骨两侧的筋肉跟着绷了起来，最后整张脸的血色一压到底。

他捏着通讯器的手腕转了个角度，背对在场所有人，声音压得极低。

白鹰没听到内容。

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四十五。提前了一刻钟。

苏怀瑾那颗雷没按十一点爆，早了。所谓精算系天才的精度也就这样。

不过结果没差。

城南区市场监督分局收到赵氏物业伪造签名的举报材料后，同步给觉醒管理总局纪检组发了一份抄送件。

抄送理由只有一行——涉案壳公司法人“张琳”的伪造签名授权背书中，出现了评定司内部工作人员编号。

苏怀瑾挖到最底下了。

那个帮赵家做担保的人，编制归属：评定司星城分部。

直属上级：谢无渊。

谢无渊收起通讯器。

他转过身，看了白鹰一眼。

这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白鹰只认出了一种——重新估价。

“公开展示的申请我会转交总局审批。在此之前，调查不终止。”

他顿了一拍。

“暂缓。”

采样器材被收回银色合金箱。

箱盖锁扣“咔”了一声。

六个审查官跟着谢无渊鱼贯走出大厅。三辆黑色悬浮车启动，无声消失在学院大门外。

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季明棠站在落地窗前，右手无意识地握着翡翠权杖，笑容还挂着。不是刚才那种。

“这一拳你打得太准了。”

她没转头。

“准到谢家和赵家都会重新评估你的威胁等级。”

白鹰站在门口。

“公开展示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一周。取决于谢无渊回去之后怎么擦屁股。”

季明棠转过身来，翡翠权杖在手中轻轻转了半圈。

“你准备展示什么？”

白鹰推了推金丝半框眼镜。

行政楼的灯光白得刺眼，镜片后面那双灰银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

“让他们再也不敢查的东西。”

他转身推门。

刚走出三步，口袋里的通讯器又震了。

苏怀瑾。

“你那个十一点是故意让我提前的对吧？”

白鹰没答。

“我事后才反应过来——你给裴夜霜那边的投递指令比给我的早了四十分钟。分局内部流转加上抄送总局的分发时间差，刚好把爆炸点卡在十点四十五。”

键盘被砸得山响。

“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它十一点炸！你把我的精算误差也算进去了！”

白鹰挂掉电话。

走廊拐角，一个人影靠在墙上。

容与叼着棒棒糖，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

“苏怀瑾被你当工具人用还不自知，用完了才告诉他真相。”

他嗑了粒瓜子。

“你比赵德坤阴多了。”

白鹰脚步不停。

“他比赵德坤蠢，才会事后才算明白。”

通讯器第三次震动。

这回不是苏怀瑾。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网络节点。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和一朵正在绽放的暗红色蔷薇。

“你那位谢家小公主，十五分钟前拨了三通越洋加密电话。通话对象不是家主。”

“是星辰议会的人。”

白鹰的脚步停在走廊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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