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栏的纸被晨风掀得啪啪响，围观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辅助。"

"亡灵法师选辅助，你说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大概是骨灰。"

笑声散了几圈。

白鹰端着免费豆浆从公告栏前走过，头都没偏一下。

苏怀瑾斜刺里杀出来，数据板噼里啪啦拍在他胳膊上。

"解释一下。"

"什么？"

"辅助。"苏怀瑾推了推圆框眼镜，嘴角的肌肉在打架，“一千只骷髅的召唤师去打辅助？你准备在后排给骷髅喊加油吗？”

白鹰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语气比手里那杯豆浆还寡淡。

"系统职业判定里，'持续施法维持召唤物'属于辅助类技能。"

"所以？"

"所以我登记辅助，赛制上不需要承担主战系的开路职能。不用第一个进门，不用探地雷，遇到高危地形可以合理退到队伍最后。"

苏怀瑾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你一千只骷髅——"

"是我的辅助手段，不是我这个人。"

苏怀瑾把数据板揣回腋下，仰头看了看天。

“别的队伍主战大哥开路探雷，你在后面发牌收割。出了事跟你没关系，赢了算你辅助到位——”他重新看向白鹰，语气已经麻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合理分工。"

"这叫吃绝户。"

白鹰喝了口豆浆，没反驳。

……

早课铃响。

S班教室里极其安静，没人大声说话，余光全往同一个方向飘。

谢清灵的座位空了两天。

导师翻着出勤表，笔帽敲了两下桌面，正要开口——

后门推开了。

不是用力撞，是均匀施力，带着谢清灵一贯的分寸。

银白马尾高束，黑色高领制服扣到最上面一颗，步子又快又稳，从走廊走进来目不斜视。

全班的视线跟着她的脚步移动，没人敢吭声。

白鹰没回头。

他只是用左手的余光卡准了那个脚步节奏，在她落座前两秒，把桌上翻开的《高阶元素论》推到旁边桌面上。

书页中间夹着一支冒冷白雾气的神经修复剂，两端被折过的书页压住，不起眼。

谢清灵坐下，视线扫过书，扫过药。

白鹰左手转着笔，眼睛盯着黑板，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涂脸。冰敷只会让皮下毛细血管坏死。”

谢清灵的手在课桌下握紧。

“我没受伤。”她的语调已经降到了零下，“谢家还没落魄到需要亡灵法师来接人。”

白鹰没说话，也没看她，笔转了一圈放下。

安静了五秒。

谢清灵极其不自然地把那支药剂握进掌心，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塞进了制服口袋。

耳根烫得发痒。

导师点名，她应了一声，声调分毫不差。

……

课后。

苏怀瑾把一份加密资料拍在白鹰桌上。

“谢凌霄，谢家嫡系第二代。”食指戳着照片上那张线条冷硬的脸，“LV28，冰系法师，皇阶预备序列。”

白鹰接过，开始翻。

“明面上代表谢家争秘境核心产出。”苏怀瑾声音压低，“私底下——谢无渊给他划了一笔资金，走的是秘境内事故赔付险。”

白鹰翻页的手停了一拍。

"事故险。"

"出了意外不追责，赔钱了事。"苏怀瑾盯着他，“他LV28，你LV10，差了接近三个阶位。进了秘境，没有摄像头没有评委，什么都可以是意外。”

白鹰重新低头看资料。

目光在谢凌霄的装备栏上定住。

法袍，谢家嫡传冰纹，六颗高阶冰霜宝石镶边。手持法杖，极品魔晶杖尖，市价……

他拿出笔，在空白处默算了四行数字。

苏怀瑾还在分析双方等级差距、数值碾压、突围概率。

白鹰推了推金丝眼镜，张嘴就把他的话拦腰截断。

“他身上那套装备，挂黑市能卖多少？”

苏怀瑾停了。

数据板慢慢放下来，看白鹰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外星来客。

“你……”他沉默两秒，"你刚才听我说了什么？"

"LV28，皇阶，会在秘境里杀我。"白鹰把资料合上，再扫一眼封面那张脸，"知道了。"

"那套装备，拆开估值——"他重新看向苏怀瑾，“帮我查一下市价。”

苏怀瑾把数据板扣在桌上。

"你弄清楚，他是来杀你的，不是来给你送装备的。"

"那要看谁先动手。"

苏怀瑾对上白鹰藏在金丝眼镜后面那双淡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谢凌霄比较可怜。

……

三天后。

秘境选拔赛开幕式，大礼堂。

军方评委席坐满了人，主评台架着直播录像机，全校师生挤满旁听区。

谢凌霄最后一个出场。

他走进礼堂的那一刻，周围十米的气温肉眼可见地往下砸，前排几个低阶学生呼出来的气直接白了，悄悄往两侧缩。

冰纹法袍，六颗高阶宝石的蓝光在袍角交织。杖尖那颗极品魔晶，单独拿出来卖，够养一支两千人的骷髅弓手队两个月维持费。

白鹰站在这么远，脑子里的估价已经精确到了个位数。

谢凌霄完成登记，转身，视线精准落到角落里的白鹰身上。

他走过来，路过的学生全部让出通道。

白鹰低头看着参赛号牌，表情跟在食堂对着菜单犯难没什么区别。

“白鹰。”

谢凌霄停在两米外，居高临下。

“听说你让我二叔很难堪。”

周围安静下来。

“秘境里没有摄像头。”他压低声音，刚好够旁边几个人听清，“死人，不会告状。”

白鹰抬起头。

那双淡色眼睛从谢凌霄的脸开始，极其认真地往下扫——领口，法袍，腰侧，最后在杖尖那颗极品魔晶上停了整整两秒。

推了推眼镜。

“谢学长说得对。”

语气温和。

“学长这根法杖真漂亮。秘境里不少怪物有收集癖好，一定保管好啊。”

谢凌霄的表情冷了一层。

“你在威胁我？”

白鹰已经低下头，重新看号牌。

“没有。就是……”顿了一下，“怕学长的好东西磕着碰着。可惜了。”

谢凌霄站了两秒，转身走了。冰气顺着脚步扩散，前排几个学生赶紧捂住口鼻。

角落里，苏怀瑾凑过来，表情精彩到词穷。

“你那眼神——你是在帮他估价？”

白鹰把号牌收进口袋，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主台上谢凌霄那根法杖上。

“LV28的世家嫡系。”

他轻声说。

"进了秘境，我军的攻击力是按击杀数叠加的。"

"他身上，最少够叠三层。"

开幕倒计时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礼堂沸腾了。

白鹰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号牌。右边口袋装着紫色密纹徽章，左手无名指上的骨戒沉甸甸的。

亡者空间里，一百具铁甲骷髅安静待命。

倒计时跳到最后一格。

主持人的声音响了，点出第一组秘境分配名单。

白鹰的号牌，和谢凌霄的号牌，出现在同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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