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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铁水、锁链与网


陈三进来时,像个被吓坏的兔子,眼睛不停地瞟向门外。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是韩匠头最小的徒弟,瘦得跟竹竿似的,但一双手却出奇的稳——韩匠头说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闭着眼睛都能摸出铁水温度差个十度八度。

“林、林先生,”他声音发颤,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师父让俺把这个给您。说……说您看了就明白。”

林穹接过。油布里包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片,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粗糙,像是匆忙铸成。但对着灯细看,铁片上刻着极浅的纹路——不是图案,是字。字很小,笔画歪斜,像是用尖锐的东西在铁水未凝固时匆忙划下的。

沈清澜凑近,轻声念出:

**“离心机图纸,匠坊有抄本。昨夜有人潜入,拓印而去。拓者右手六指,乃火坊副管事刘七。此人月前与王府长史司钱先生往来甚密。慎之。”**

信息量极大。离心机图纸被盗拓,盗拓者是火坊副管事,且与王府长史司(晋王的政务管理机构)有联系。

“刘七……”林穹回想。火坊那边他接触不多,但确实有个右手有六指的管事,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

“钱先生又是谁?”他问陈三。

“是、是长史司的钱粮师爷,管王府各坊物料支取。”陈三压低声音,“师父说,钱师爷这两年常往火坊跑,说是查账,但每次都跟刘七关起门来说话。还有……前几天鹿先生他们来,钱师爷也去作陪了,席间问了好多造炮的事。”

辽东来客,长史司,火坊副管事,图纸被盗……

线串起来了。

长史司有人不希望晋王完全掌控新火炮技术,或者,他们想把技术捏在自己手里,甚至……卖给第三方?

“你师父还说什么?”林穹问。

“师父让俺跟您说,明日浇铸炮管,千万小心。模具、铁水、离心机,都得亲自检查,一个环节都不能假手他人。”陈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师父说,火坊那边……有点不对劲。这两天总有人打听浇铸的时辰和具体位置。”

沈清澜脸色微变:“有人想破坏?”

“不知道。”陈三摇头,“但师父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穹沉默片刻,拍拍陈三的肩膀:“替我谢谢你师父。还有,今晚你来过这里的事,对谁都别说。”

“俺懂!”陈三用力点头,“那……俺回去了?”

“等等。”林穹走到实验台,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铁盒,“这个给你师父。告诉他,每日取绿豆大小,化水喝,连服七日。”

“这是……”

“治他腿疼的。”林穹说,“我见他走路时左腿不太利索,应是早年受寒落下的痹症。此药可缓解。”

陈三愣住了,眼圈忽然红了:“师父他……早年浇铸时被铁水溅到,左腿烫伤过,后来就落下了病根,阴雨天疼得睡不着。谢、谢谢林先生!”

他捧着铁盒,深深一躬,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沈清澜看着关上的门,低声道:“韩匠头这是在……站队。”

“他看出了危险,也看出了机会。”林穹将铁片放在灯下细看,“王府里不止一股势力在争。晋王是一股,长史司可能是一股,甚至辽东、朝廷都伸了手。我们造炮,成了各方博弈的焦点。”

“那明日浇铸……”

“照常进行。”林穹眼神冷下来,“但要改个法子。”

次日清晨,铁坊气氛凝重。

巨大的分段模具已经组装完毕,用铁箍紧紧固定在一个特制的、带飞轮的离心机转盘上。模具旁,三座熔炉烈焰熊熊,铁水在炉内翻滚,泛着刺眼的白光。今日要浇铸的是炮管的中段——最粗最长的一段,重达六百斤,容不得半点差错。

韩匠头拄着拐,亲自检查每一道工序。他昨夜服了林穹给的药,今早腿疼确实轻了些,但脸上并无喜色,只有更深的凝重。

“林先生,”他走到林穹身边,压低声音,“都安排好了。按您的吩咐,又赶制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模具,摆在隔壁库房。火坊那边问起,就说那边是‘备用的’。”

“刘七有什么动静?”

“一大早就来了,围着模具转了三圈,问东问西。俺按您教的,说今日先试铸一小段,看看铁水流动性,正式浇铸要等到未时。”韩匠头顿了顿,“他信了,说未时再来观摩。”

未时,日头最盛,也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离心机检查了吗?”林穹问。

“查了三遍,传动轴、齿轮、飞轮,都没问题。”韩匠头犹豫了一下,“但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林穹看向离心机。那巨大的木制转盘静立着,像一头沉睡的兽。旁边的模具黑洞洞的,等待铁水的灌注。

“韩师傅,”他说,“你去隔壁库房,把那个‘备用模具’也检查一遍,然后锁上门,钥匙你拿着。未时之前,除了你我,任何人不得进那间库房。”

“那真正的浇铸……”

“辰时三刻,准时开始。”林穹看向炉火,“趁现在,所有人都在准备,注意力分散。”

辰时三刻,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两个半时辰!

韩匠头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对。”林穹点头,“你去安排可靠的人手,准备浇铸。我去拖住刘七和可能来‘观摩’的人。”

他转身走向火坊方向。沈清澜跟上来:“我跟你一起。”

“不,你去静室。”林穹停下,从怀中掏出那把长命锁,“把这个,藏到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带在身上,是藏在没人能找到的地方。然后,把你父亲的日记和那三本册子,全部烧掉。”

沈清澜脸色一白:“烧掉?那是父亲……”

“灰烬比纸安全。”林穹握了握她的手,“账册的内容,我们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实物留着,太危险。”

沈清澜咬着嘴唇,最终点头:“我明白。”

她转身快步离开。林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换上一种略带焦躁和不确定的神色,走向火坊。

火坊里,刘七正和几个匠人说话。见林穹过来,他连忙躬身:“林先生,您怎么来了?不是说未时才……”

“计划有变。”林穹皱眉,“我刚发现模具内壁的石墨涂层有问题,有几处太薄,恐怕会影响脱模。得重新检查,可能还要补刷一遍。浇铸时间……可能要推迟到申时了。”

“申时?”刘七一愣,“那岂不是……”

“没办法,安全第一。”林穹叹气,“刘管事,你对石墨涂层熟悉,能不能帮忙看看?”

刘七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点头:“成,俺去看看。”

两人走向铁坊。一路上,林穹不停说着技术细节,什么“涂层均匀度”、“隔热效果”、“脱模剂配比”,说得刘七头昏脑涨,只能嗯嗯啊啊地应着。

到了铁坊,林穹指着那套巨大的模具:“就是这里,你看这几处,对着光看,颜色是不是浅了点?”

刘七凑近看,其实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只能点头:“好像是……那得补刷?”

“得补。”林穹招手,“来两个人,把模具拆下来,抬到那边棚子里,重新刷一遍。小心点,别碰坏了榫卯。”

匠人们依言动手。拆卸模具是个大工程,一时间铁坊里叮叮当当,尘土飞扬。

刘七看着这场面,眉头紧皱。他几次想溜去隔壁库房看看“备用模具”,但林穹一直拉着他讨论技术问题,脱不开身。

就在这时,隔壁库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怎么回事?”刘七脸色一变。

“可能是猫碰倒了东西吧。”林穹不在意,“刘管事,咱们继续说这个闭锁机构,我觉得弹簧的片的淬火温度还可以再高十度……”

正说着,一个匠人慌慌张张跑过来:“林先生!不好了!隔壁库房……库房的门锁被人撬了!”

“什么?!”林穹“大惊失色”,“快去看看!”

一群人冲向隔壁库房。门虚掩着,推开门,只见里面一片狼藉——那套“备用模具”倒在地上,摔成了几截。地上还有凌乱的脚印。

“这、这是谁干的?!”刘七声音发颤。

林穹脸色铁青,蹲下检查断口。是人为破坏的痕迹——榫卯处有砍劈的印记。

“有人不想让我们造炮。”他缓缓站起身,看向刘七,“刘管事,你觉得会是谁?”

刘七额头冒汗:“俺、俺不知道……”

“不知道?”林穹冷笑,“那就算了。不过幸好,真正的模具没放在这里。韩师傅!”

韩匠头应声上前。

“带人把隔壁收拾一下,把断了的模具搬走。”林穹下令,“至于真正的浇铸……改到午时。现在,所有人回岗位,准备!”

刘七愣住了:“午时?不是申时……”

“我改主意了。”林穹盯着他,“敌在暗,我在明,不能再等。刘管事,你也去帮忙吧。”

他的眼神像刀子,刘七不敢再问,低头退下。

等人散尽,韩匠头凑过来,低声道:“林先生,那套模具……”

“本来就是做样子的,摔了就摔了。”林穹淡淡道,“但这场戏,得演足。刘七现在肯定慌了,他得去报信。午时浇铸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那真正的浇铸……”

“辰时三刻,照旧。”林穹看向铁坊深处,“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

铁坊最深处,一座用砖墙临时隔开的“密室”里,真正的浇铸正在进行。

这里没有窗户,全靠火把照明。三座小熔炉呈品字形排列,铁水已经达到最佳温度——白亮刺眼,表面翻着细密的金色泡沫。那座真正的、经过无数次检查的模具,稳稳固定在离心机上。

十二名匠人,都是韩匠头精挑细选的可靠弟子,包括陈三。他们穿着厚实的防火皮围裙,脸上蒙着湿布,只露出眼睛。

林穹走进来时,铁水正被舀入特制的长柄铁包。两个壮汉抬着铁包,对准模具顶部的浇铸口。

“转!”韩匠头嘶声下令。

离心机开始转动。飞轮的惯性让转速迅速平稳上升。铁水在离心力作用下,均匀地甩向模具内壁,发出低沉持续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铁水必须在模具内均匀分布、快速冷却,才能形成致密均匀的晶体结构。任何一点扰动——转速不稳、铁水温度不均、模具微颤——都可能导致内部出现砂眼、裂纹,甚至……爆炸。

林穹紧盯着转速指针。这是他设计的简易测速装置,用一根弹簧和刻度盘显示转速。指针稳定在预定的“绿区”。

一息,两息,十息,三十息……

铁水逐渐凝固,模具外壁开始泛红,然后慢慢暗下去。

“减速!”韩匠头再次下令。

离心机缓缓停下。模具依然滚烫,但结构完整。

“成功了?”陈三小声问。

“等脱模才知道。”韩匠头拄着拐,走到模具旁,用手靠近感受温度,“还得再等等,等它降到能拆模的温度。”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密室里闷热无比,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服,但没人离开。

半个时辰后,韩匠头终于点头:“拆!”

匠人们小心翼翼卸下铁箍,打开模具外模。里面,炮管段呈现出暗红色,还散发着灼人的热浪。等外模完全移除,内芯暴露出来——

那是一段近五尺长的炮管,通体暗灰,表面还带着铸造时留下的细微纹理,但整体光滑笔直。

韩匠头用一根细铁棍轻轻敲击管身。

“铛——”

清脆、悠长、无杂音的回响,在密室里回荡。

老匠头的手开始发抖。他接过卡尺,测量壁厚,上下左右,十几个点。

误差,不超过半根头发丝。

“成了……”他喃喃道,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下来,“真成了……”

匠人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陈三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

林穹也长出一口气。最难的一关,过了。

但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一个匠人紧张地看向林穹。林穹示意开门。

门外是沈清澜,脸色苍白:“林公子,出事了。祖大弼将军带人来了铁坊,说要‘观摩学习’。刘七正带着他们往这边来,说……说听到这边有动静,怀疑有人私造火器。”

来得真快。

林穹看了一眼还在冷却的炮管,沉声道:“韩师傅,带人把这里收拾干净,炮管用湿麻布盖好,搬到最里面的暗室。陈三,你带两个人,去把离心机拆了,零件分开藏。其他人,散开,该干嘛干嘛。”

命令迅速执行。等祖大弼和刘七带着五六名辽东军士闯进铁坊时,看到的是匠人们正在清理熔炉、收拾工具,一派收工景象。

“林先生!”祖大弼大步走来,声如洪钟,“听说您在浇铸炮管?怎么不叫俺老祖来看看?”

“祖将军。”林穹拱手,“今日只是试铸一小段,看看铁水流动性,不算正式浇铸。况且出了点意外,隔壁库房的备用模具被人破坏了,乱糟糟的,就没敢惊动将军。”

“破坏了?”祖大弼浓眉一竖,“谁干的?”

“还不知道。”林穹看向刘七,“刘管事最先发现的,许是哪个宵小之徒吧。”

刘七脸色一僵,低头不语。

祖大弼环视铁坊,目光如鹰。他走到那座真正的离心机前——现在已经被拆得只剩底座和转盘,零件散落一旁。

“这就是那‘离心机’?”他问。

“是。”林穹解释原理,“利用旋转之力,让铁水均匀附着模具内壁,可减少砂眼,提高密度。”

祖大弼不懂技术,但他懂人。他盯着林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林先生,俺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但俺知道,造炮是为杀建奴,是为保大明江山。谁要是敢在这事上耍花样,俺第一个不答应!”

他拍了拍林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穹晃了晃:“您好好干,缺什么,跟俺说。谁敢捣乱,俺剁了他!”

说罢,他瞪了刘七一眼,这才带人离开。

刘七吓得腿软,匆匆跟了出去。

铁坊里重归安静。

沈清澜走到林穹身边,低声道:“东西都烧了,灰烬撒进了井里。锁我藏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天工阁,第三排书架,最上层那套《永乐大典》的封皮夹层里。”沈清澜说,“那里灰尘积了半寸厚,显然多年没人动过。”

林穹点头。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

“但曹公公那边……”沈清澜担忧,“他给我们账册,又提醒我们小心,到底想做什么?”

林穹看向铁坊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在织网。”他缓缓道,“我们,晋王,长史司,辽东,朝廷……都是网上的结点。而曹公公,可能是那个织网的人,也可能是……想破网的人。”

“那我们……”

“我们先把自己变成网上最结实、最不可或缺的那个结。”林穹转身,看向暗室方向,“炮管成了,下一步是加工膛线、制造闭锁机构、组装。时间,还剩二十一天。”

他顿了顿:“另外,我让你配的药,配好了吗?”

沈清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按你给的方子,用曼陀罗、天南星、甘草等配伍,可解傀儡散的毒,也能暂时抵御其控心之效。但药性猛,服后会昏睡六个时辰。”

“够用了。”林穹接过瓷瓶,“刘七背后的人,该露面了。”

当晚,林穹以“答谢匠人辛苦”为由,在铁坊外空地摆了简易的饭食。杂粮饼、炖菜、每人还有一小杯土酒。

刘七也来了,但坐立不安,酒没喝两口,菜也没怎么动。

酒过三巡,林穹起身举杯:“今日试铸成功,全赖诸位齐心协力。林某敬大家一杯!”

众人举杯。林穹走到刘七面前,亲自给他斟满:“刘管事今日也辛苦了,还受了惊吓。这杯,我单独敬你。”

刘七慌忙起身:“不敢不敢……”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酒是温过的,带着淡淡的药味——沈清澜特制的解药,已混入酒中。

刘七喝下后,脸色渐渐发红,眼神开始涣散。

“刘管事?”林穹扶住他,“可是不胜酒力?我送你回去歇息。”

他搀着刘七,走向铁坊旁的工棚——那是刘七临时的住处。沈清澜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药箱。

进了屋,关上门。刘七已经瘫坐在床上,神智模糊。

林穹从怀中掏出一小截线香,点燃。这是沈清澜用曼陀罗花粉特制的“真言香”,配合解药,能让人在半昏迷状态下吐露真言。

“刘七,”林穹声音低沉,“是谁让你偷图纸的?”

刘七眼神空洞,嘴唇翕动:“钱……钱师爷……”

“钱师爷让你做什么?”

“拓、拓下图纸……交给……交给鹿先生……”

鹿善继?辽东孙承宗的人?

林穹和沈清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钱师爷和鹿先生什么关系?”

“钱师爷……是鹿先生的人……早年安插在王府的……”刘七断断续续,“鹿先生要图纸……要造炮的方子……不能全让晋王攥着……”

原来如此。孙承宗不信任藩王,要在晋王府内部安插钉子,掌握核心技术,防止藩王坐大。

“那破坏模具呢?也是你?”

“不……不是……”刘七摇头,“是、是曹公公……让俺放风,说模具在库房……引贼人去破坏……”

曹公公?

林穹心头一紧:“曹公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公公只说……要给林先生……铺路……”

铺路?用破坏“备用模具”的方式,做实“有人搞破坏”的假象,从而让林穹提前浇铸的计划更合理,也让他更警惕?

还是……另有深意?

“除了偷图纸,钱师爷还让你做什么?”林穹追问。

“让俺……盯着林先生……和沈姑娘……尤其是沈姑娘……她父亲……的账册……”

果然,账册才是真正的目标。

“账册在哪?”林穹声音更冷。

“不知道……钱师爷说……可能在沈姑娘身上……也可能……被曹公公藏起来了……”

线索到此中断。

线香燃尽。刘七彻底昏睡过去。

沈清澜上前给他把脉:“药效过了,他会睡到明天中午,醒来只会记得喝醉了。”

林穹点头。两人悄声离开。

走在回静室的路上,月色惨白。

“曹公公……”沈清澜喃喃,“他到底是谁的人?”

“可能谁的人都不是。”林穹望着远处的晋王府主殿,“他只忠于一件事——让王府这艘船,别沉。”

“那账册……”

“暂时安全。”林穹停下脚步,“但我们必须尽快让炮成功。只有炮成了,我们才有和各方谈判的本钱。也只有炮成了,晋王才会不惜代价保我们。”

他看向沈清澜:“接下来的二十天,每一步都不能错。”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冰凉,但坚定。

“嗯。”

夜风吹过,带着铁与火的味道。

而远处的天工阁,在月光下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守着数百年的秘密,也守着那张薄薄的、足以烧毁一切的丝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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