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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天火坠落


林穹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冷。

那不是空调过低的凉,而是渗入骨髓、带着泥土腥气的湿冷。他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破旧不堪、硬得像木板似的麻布。视线所及是低矮的土坯房顶,茅草稀稀疏疏,几缕天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空气中形成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我这是……”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最后一刻,他还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控制大厅,作为“启明三号”运载火箭的副总工程师,盯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火箭刚刚突破卡门线,进入预定轨道,整个大厅爆发出欢呼——然后就是刺耳的警报。

“二级发动机异常……轨迹偏离……”

“尝试修正!”

“联系中断——”

剧烈的头痛袭来,林穹闷哼一声,挣扎着坐起身。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眼前一阵发黑。等视线重新清晰,他才震惊地看清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土屋,除了一张破木板搭成的床和他身下的干草堆,几乎空无一物。墙角堆着几个陶罐,其中一个歪倒着,露出里面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绝望的气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年轻人的手,但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手背上布满细小的伤口和冻疮。皮肤粗糙,指节粗大,完全不是他那双常年操作精密仪器、只在键盘和图纸间活动的手。

“穿越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林秀才!林秀才你醒了吗?”

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色短褐、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探进头来。看到坐起的林穹,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快步走进来——如果那蹒跚的步子能称为“快步”的话。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男人声音沙哑,“你都昏睡两天了,陈大夫说要是今天再不醒,恐怕就……”

林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男人会意,转身从那个倒着的陶罐里舀了半碗浑浊的水递过来。林穹接过来时手在抖,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仰头灌下。水有股土腥味,还带着些许怪异的酸涩,但此刻如同甘露。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某种带着口音的古汉语,但奇妙的是,他完全理解并能流畅使用。

“这里是永宁县啊,林秀才你烧糊涂了?”男人担忧地看着他,“咱们从绥德逃难过来才半个月,你忘了?”

大量破碎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

林穹,字子瞻,陕西延安府书生,崇祯元年秀才。今年大旱,延安府赤地千里,父母病饿而死,他随着流民队伍一路向东,最终流落到这陕西与山西交界的永宁县。同行的还有这位赵老四,是个木匠,路上对他多有照顾。

崇祯元年。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林穹心头。

1628年。明朝末代皇帝朱由检刚登基的第一年。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将是持续数十年、导致明王朝最终崩溃的“小冰河期”最严重的阶段。干旱、蝗灾、饥荒、瘟疫……以及随之而来的农民起义和关外后金的持续入侵。

地狱开局。

真正的、毫无夸张的地狱开局。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林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航天工程师的训练让他习惯在极端情况下先收集数据。

赵老四的脸色黯淡下来:“更糟了。县里粮仓早就空了,树皮草根都快挖干净了。昨天南街又饿死了三个,王寡妇把她六岁的小女儿……卖了。”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林穹的心沉了下去。

他掀开身上那床硬邦邦的“被子”,挣扎着下床。腿脚虚浮无力,他扶着土墙才站稳。赵老四想扶他,被他摆摆手拒绝。

走到门口,推开门。

景象映入眼帘的瞬间,林穹的呼吸停滞了。

永宁县,听名字本该是个安宁的小城,此刻却是一片人间地狱。

土街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些还能微微动弹,大多数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房屋低矮破败,许多连门板都被卸了——大概是拿去换食物或当柴烧了。几棵老树的树皮被剥得精光,露出白森森的树干。远处城墙坍塌了一角,用破烂家具和石块勉强堵着。

空气中有种甜腻的腐臭味,那是饥饿和死亡的气息。

最刺痛林穹的是那些眼睛。

偶尔有行人经过——如果那些挪动还能叫“行”的话——他们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光彩,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死亡的麻木。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坐在墙角,婴儿已经不哭了,只是张着嘴,发出微弱如猫叫的声音。

“县衙不管吗?”林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

赵老四苦笑:“管?拿什么管?县令老爷三个月前就上书请求赈灾,朝廷的回复是‘地方自行筹措’。孙老爷倒是个好官,把自己家的存粮都拿出来了,可那点粮食……”他摇摇头,“撑了不到十天。现在孙老爷自己也病倒了。”

林穹扶着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土里。

他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从小在丰衣足食中长大,后来成为航天工程师,接触的是人类最前沿的科技,思考的是如何探索星辰大海。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这种赤裸裸的、大规模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林秀才,你……你还是回屋躺着吧。”赵老四低声道,“你身子还虚,我去看看能不能讨点……”

“讨什么?”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转头,见一个穿着稍整齐些、但同样瘦削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这人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一副精明的模样,眼神在林穹身上打量。

“周管事。”赵老四语气带着敬畏和畏惧。

周管事没理他,盯着林穹:“林秀才醒了?正好,你欠我们老爷的三升米,什么时候还?”

记忆再次浮现。逃难途中,原身确实向永宁县一个姓胡的乡绅借过粮食——或者说,被迫借过。那时原身高烧不退,赵老四求到胡府,对方“慷慨”地借出三升陈米,条件是月内归还五升。

高利贷。最原始、最血腥的那种。

“周管事,林秀才刚醒,你看能不能……”赵老四哀求道。

“不能。”周管事打断他,“我们老爷说了,现在粮食比金子还贵。三天,最多再宽限三天。还不上,就拿你家的木匠工具抵——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穹一眼,“林秀才好歹是个读书人,我们老爷缺个记账的,卖身抵债也行。”

赤裸裸的威胁。

赵老四脸色煞白,他的木匠工具是祖传的,是他作为手艺人的全部尊严和未来生活的希望。

林穹却突然笑了。

那是极冷、极锐利的一笑,完全不像一个虚弱书生该有的表情。航天工程中最复杂的故障排查都没让他退缩,眼前这点困境——

不,这不是“点”困境。这是生存危机。

但正因如此,才必须解决。

“三天是吧?”林穹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周管事都愣了一下,“好,三天后,我还你十升米。”

“什么?”周管事瞪大眼睛。

“我说,三天后,我还胡老爷十升米。”林穹一字一句,“但条件是,这三日内,你们不得再来骚扰我和赵叔。白纸黑字,立字为据。”

周管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秀才,你烧糊涂了吧?十升米?现在全县都找不出十升米!你知道黑市上米价多少吗?一升米换一头羊!”

“所以你们不敢立契?”林穹反问,眼神锐利如刀。

那眼神让周管事心里一突。他忽然觉得,这个醒来后的林秀才,和之前那个文弱、迂腐、动不动就掉书袋的书生,似乎不太一样。

“立就立!”周管事恼羞成怒,“你要是还不上,可就不是卖身记账那么简单了!到时候把你送到矿上做苦力,死了都没人收尸!”

“可以。”林穹平静道,“拿纸笔来——赵叔,麻烦你了。”

赵老四已经完全懵了,但还是机械地回屋——其实也就是转身走几步——取来破旧砚台和半截墨,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卷粗糙的纸。这是他能带出来的最珍贵的财产之一。

林穹研墨,提笔。

字迹工整,条款清晰,甚至考虑了古代契约的格式。周管事虽识字不多,也能看出这绝非胡写。他按下手印时,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三天后,我来收米。”周管事甩下这句话,匆匆走了,仿佛怕林穹反悔。

人一走,赵老四就崩溃了:“林秀才!你、你这是做什么啊!十升米!我们去哪里找十升米!你这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林穹没有回答。

他站在土屋门口,目光扫过死气沉沉的街道,扫过那些绝望的面孔,扫过龟裂的土地和光秃秃的山峦。

作为一名航天工程师,他的专业知识包括化学推进剂、材料科学、空气动力学、轨道力学……看似与眼前这场饥荒毫无关系。

但科学是一个体系。

而最基本的那部分——化学,能创造奇迹。

“赵叔,”他缓缓开口,“你知道硝土在哪能找到吗?”

赵老四茫然地看着他:“硝土?就是那种……墙根下白乎乎、尝起来发苦发涩的土?”

“没错。”林穹点头,“还有草木灰,越多越好。粪肥也要,最好是陈年的。”

赵老四的表情变得古怪:“林秀才,你要这些……污秽之物做什么?”

“做能救活这座城的东西。”林穹说,眼神里有种赵老四无法理解的光芒,“赵叔,你信我吗?”

赵老四看着这个醒来后判若两人的年轻书生。记忆里的林秀才胆小、迂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念几句圣贤书什么都不会。但眼前这个人,眼神里有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

“……信。”赵老四咬咬牙,“反正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你要多少?”

“先找硝土。带我去看看哪里有。”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县城西北角一段废弃的土墙下。

这里原本是城墙的一部分,年久失修坍塌了,长满杂草——或者说,曾经长满杂草。现在连草根都被挖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土壤。

林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土,放在舌尖尝了尝。

苦涩、微咸,带着明显的凉感。

“就是它。”他眼中闪过兴奋,“硝酸钾……或者说,土硝。纯度不高,但够用了。”

“这玩意儿有毒吧?”赵老四有些害怕,“以前有人误食,上吐下泻的。”

“有毒,但用对了,就是宝贝。”林穹站起身,“赵叔,我们回去准备工具。我需要几个大陶缸、木桶、滤布、柴火——这些能找到吗?”

“陶缸可以去废墟里捡,应该能找到漏的不严重的。木桶我家里有,滤布……”赵老四犹豫,“我婆娘当年陪嫁有一块细麻布,一直舍不得用,可以拿来当滤布。”

林穹心中一暖。在这个时代,一块完整的细麻布可能是普通家庭最珍贵的财产之一。

“我会还你十块更好的。”他郑重承诺。

回到住处,林穹用木炭在唯一还算平整的墙面上画了起来。赵老四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和反应方程式,但他能看懂那些缸、桶、管道的连接示意图。

“这是……灶台?”他指着其中一个结构。

“是加热装置。”林穹解释,“我们要做的第一步,是把硝土里的硝酸钾溶解出来,和杂质分离。需要热水,很多热水。”

接下来的半天,两人像疯子一样在县城里搜寻。

他们从倒塌的房屋里拖出三个半人高的大陶缸,其中一个底部有裂缝,林穹用黏土和碎麻混合暂时补上。赵老四贡献出他所有的木匠工具和材料,在林穹的指导下做了几个简易木架和导流槽。

细麻布被小心翼翼地剪成四块,蒙在木桶口做滤网。

最困难的是燃料。树都秃了,去哪找柴?最后还是赵老四想起,城外五里有个废弃的煤矿坑,早年因为瓦斯爆炸被封了,但浅层还有些散落的煤矸石。

“那玩意儿烟大,呛人,以前没人爱烧。”他说。

“没关系,能烧就行。”林穹说,“我们需要的是持续的热量。”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

三个大缸在土屋外的空地上摆成品字形,下面用石块搭起简易灶台。旁边堆着赵老四和另外两个实在饿得不行、愿意用劳力换“可能有食物”的流民背回来的煤矸石。

林穹将硝土、草木灰按大约三比一的比例混合,装入第一个缸中。

“加热,水要烫手但不要沸腾。”他指挥道。

赵老四笨拙地生火,浓烟滚滚,呛得几人直咳嗽。但看着缸里的水逐渐变浑、变色,他们眼中都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尽管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时辰后,混合液变成深褐色。

“过滤。”

细麻布第一次履行它的使命。浑浊的液体经过滤布,流入第二个缸,留下大量泥沙和杂质。滤液依然不够清澈,但已经能看到是黄褐色透明液体。

“这是……硝水?”一个帮忙的流民好奇地问。他叫王五,以前在矿上干过,对硝石有点印象,“矿上用这个做火药。”

“类似,但不完全是。”林穹没有过多解释,“现在进行第二步——蒸发浓缩。”

加热继续。第二个缸里的液体在文火下慢慢减少,表面开始析出白色晶体。那是氯化钠和少量其他杂质,林穹小心地用木勺撇去。

液体越来越浓,越来越黏稠。

天黑透了,赵老四点燃了一根浸了松脂的木条当火把。火光跳跃,映着四张满是烟灰、疲惫但异常专注的脸。

子夜时分,第三个缸里已经积了大约半缸深褐色粘稠液体。

“冷却。”

没有冰,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把缸搬到通风处,等自然冷却。

等待的时间里,林穹靠着土墙,仰头看天。

崇祯元年的星空,清澈得令人震撼。没有光污染,银河如一条发光的巨河横跨天穹,繁星密密麻麻,仿佛随时会倾泻而下。

他看到了北斗七星,看到了北极星,看到了熟悉的夏季大三角。

同样的星空下,四百年后的人类已经能发射火箭探索火星,建立空间站常驻太空。而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人们却因为最基本的温饱问题而大规模死亡。

这种割裂感让他胸口发闷。

“林秀才,”赵老四小声问,“我们做的这个……到底是什么?”

林穹沉默片刻。

“肥料。”他说,“能让土地重新长出庄稼的东西。”

赵老四似懂非懂。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肥料就是粪肥、草木灰,从来没听说过要用这么复杂的方法做出来的“水”。

但林秀才说得那么笃定。

“冷却好了。”王五提醒。

林穹起身,走到缸边。液体已经凉下来,缸底和缸壁析出了大量白色针状晶体。在火把光下,那些晶体像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在深色液体之上。

他伸手舀起一点晶体,再次尝了尝。

更纯粹的苦涩,更强烈的凉感。

硝酸钾。KNO₃。

土法提炼,纯度估计不到百分之七十,还混有少量氯化钠和硫酸盐杂质。但对这个时代而言,这已经是划时代的产物。

“收集晶体,小心,别沾水。”林穹指挥。

三人用木铲小心地将晶体刮下,收集到干燥的木桶中。半缸液体,最后得到了大约五升白色晶体。

“就这么点?”另一个帮忙的李二有些失望。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本以为这么折腾能有吃的。

“这一点,能救几千人。”林穹说。

他取出一小撮晶体,又从赵老四家的灶台角落里刮了点木炭粉,再从周管事“赠送”的用于立契的一小包硫磺中捏了一撮——那家伙大概是想看他笑话,连硫磺都“慷慨”地给了点。

混合,研磨。

然后,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林穹将混合物撒进还在燃烧的灶台余烬里。

“嗤——”

耀眼的紫色火焰腾起,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赵老四三人惊得连退几步,王五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妖、妖术?!”李二声音发颤。

“是科学。”林穹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火焰,轻声道,“氧化还原反应。硝酸钾是强氧化剂,在高温下能迅速氧化炭和硫,释放大量热和气体。”

没人听得懂。

但他们看懂了那火焰的力量。

“明天,”林穹转身,看着桶里那些白色晶体,“我们去地里试试。现在,先休息。”

他走回土屋,留下三人在外面面面相觑。

赵老四第一个跟进去,王五和李二犹豫了一下,也进去了。他们挤在小小的土屋里,却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二小声问:“林秀才,那个肥料……怎么用?”

“兑水,浇在庄稼根旁。”林穹闭着眼回答,“氮、钾,植物最需要的两种元素。虽然形态原始,但比粪肥高效十倍。”

“那……多久能见效?”

“三天。”林穹说,“三天内,你们会看到变化。”

土屋陷入沉默。

窗外的星空依然璀璨。银河之下,这座濒死的小城里,一点微弱的、连当事人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火种,已经悄然点燃。

而在县衙后宅,病榻上的县令孙传庭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刚才做了个怪梦,梦见一颗燃烧的星辰坠落县城西北角,然后整片土地重新泛起绿意。

“星辰……”他喃喃道,咳嗽起来。

老仆赶紧递上温水:“老爷,您梦魇了?”

孙传庭摇头,看向窗外西北方向。

“明天……去那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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