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朝阳街，空气里飘着股炸油条的焦香味  。

刘大秃子，本名刘大锤。这名字起得倒是贴切，人长得也像个实心的秤砣。

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一身松垮却透着凶气的肥肉，脖子上带着根手指粗的金色项链，勒紧了肉里，乍一看像条粗壮的狗绳般。

他身后站着六个歪七扭八的混子，嘴里都叼着烟，把本来就不宽的马路堵了一半。

“老王，这月的规矩，该涨涨了。”刘大秃子把手里抓着个肉包子，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卖早点的老王缩着脖子，两只手在满是面粉的围裙上搓得发红：“刘哥，上礼拜不是刚交过吗？这怎么又……”

“上礼拜？”刘大秃子把剩下半个包子随手甩在老王脸上，热乎乎的肉馅烫得老王一哆嗦，“你上个礼拜吃了饭，这个礼拜就不吃了？啊？”

老王那张苦瓜脸皱成了一团：“刘哥……真交不起了。现在的面粉贵，我这小摊子，一天起早贪黑就几十块……”

“那是你经营不善，关老子屁事。”刘大秃子剔着牙，斜眼扫了一圈周围不敢抬头的食客，“最近老城区不太平，听说昨晚隔壁街有个娘们走夜路被拖进巷子了。老王，你家里那闺女正如花似玉吧？万一哪天店被砸了，人也不见了，我们兄弟想帮都帮不上啊。”

“别，别...刘哥，我给，我这就给。”

老王身子一晃，险些瘫地上。他哆哆嗦嗦从围裙内兜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钱，凑足了数递给刘大秃子。

“这就对了嘛，非得逼我搞思想教育。”刘大秃子把钱一把抓过来，往兜里一揣，“走！下一家。”

出了早点摊，刘大秃子心情不错，扭头问身后那个染着黄毛的小弟：“让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

黄毛立马凑上去，满脸谄媚：“老大，您放心！按您的吩咐，在职高和城中村那边都放出话了。现在的小崽子，没钱又想威风，一听能跟您混，抢着来！已经拉了一百多个了，下午就能带到场子里给您过目！”

“行。”刘大秃子抹了把嘴上的油，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正好，把那群新来的崽子拉过来遛遛。这街上总有几个不长眼的想蹦跶，正好拿来给他们开开眼，长长记性。”

一行人晃荡到了街角的“老张五金店”。

店主老张正低头盘货，猛地听见一声巨响，柜台玻璃被敲得震天响。

“老张，忙着呢？”刘大秃子阴阳怪气地趴在柜台上，那张大脸几乎贴到老张鼻子上，“听说你最近挺爱写信啊？给派出所写，给街道办写，文采不错嘛。”

老张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强撑着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大秃子猛地伸手，一把揪住老张的领子，硬生生把这瘦弱的老头半个身子拽出了柜台。

“在这老城区，老子的话就是法！你那封举报信还没出街道办大门，就到老子手里了。你说，这笔账怎么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老张。”

他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刀，在老张的手背上拍得啪啪作响，“这只手写的吧？”

就在刀尖要扎下去的档口，一只手伸了过来，钳住了刘大秃子的手腕。

刘大秃子一愣，抬头看去。

眼前站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斯斯文文地。

“这位先生，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刚才的行为，加上手里的凶器，量刑还得加重。”

高尚再朝五金店老板老张转头说道，“还有，这位老板，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即时正义律师事务所可以为你提供免费帮助，包括但不限于起诉他的人身伤害和精神损失。”

空气大概安静了两秒。

刘大秃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高尚，突然爆出一句：“艹，哪来的神经病？跑老子面前背法条？活腻歪了？”

这时候，刀哥从高尚身后走了出来喝道：“刘大秃子，嘴巴放干净点！这是我们高律。以后这老城区我们老板说了算，识相的赶紧滚，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刘大秃子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认出来了。

“哟呵，我当是谁呢。”他指着刀哥，笑得前仰后合，“这不是小刀吗？怎么，几天不见，改行给律师当狗腿子了？你要是混不下去了，看在老熟人的份上，来我这儿，我那洗脚城正好缺个刷厕所的，管饭！”

他身后的小弟们立刻配合地哄笑起来。

刀哥气得脸都青了，正要发作，高尚却抬手拦住了他。

高尚看着刘大秃子：“我给你一个机会。第一，把你这几年收的保护费，一分不少地退还给这条街的街坊。第二，带着你的人去自首。如果你配合，我或许还能帮你争取个宽大处理。”

刘大秃子愣了一会，随即爆发出狂笑：  “让我自首？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

他随手从早点摊上抓起一把刚擦过桌子的烂抹布，扔到高尚脚边，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油泥。

“我也给你个机会。”刘大秃子指着地上的抹布，“把这个吃了，然后跪下来磕三十个响头，喊我一声爷爷，我就考虑留你一条命。”

高尚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抹布，摇了摇头。

“协商解决总是困难了，看来，你是不停劝了。”

高尚后退半步，轻声喊道：“石头。”

“哎！老板！”

一直站在后面当背景板的石头应声而出。这铁塔般的汉子没那么多废话，甚至连个起手式都没有，直接一步跨过两米的距离，蒲扇般的大手照着刘大秃子的那张大脸就扇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

两百多斤的刘大秃子，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轰然倒地。

他身后那几个小混混还没反应过来，石头已经冲进了人群。

那就是虎入羊群。

根本看不清石头是怎么出手的，就听见一连串“砰砰砰”的闷响，不到一分钟，六个混混全躺下了，有的捂着肚子吐酸水，有的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周围的商户看得是心惊肉跳，又大快人心。

“我的天，这小哥是谁啊？也太猛了！”

“那是朝阳路那家律所的老板……这下可好，惹了刘大秃子，以后别想安生了！”

刘大秃子在地上疼得直抽抽，嘴里却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你他妈等着……老子的人马上就到……今天不弄死你们……”

话还没说完，之前那个去联络新人的小弟跑了过来，看到这幅惨状，顿时傻了眼：“大……大哥！您这是怎么了？”

刘大秃子见救兵来了，挣扎着起来，指着高尚，“人呢！让你带的人都带来了吗？妈的，今天老子要让这老城区血流成河！”

那小弟连忙点头：“带来了，带来了！一百多号兄弟，就在街口，这就过来了！”

刘大秃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口拐角处，一支队伍正大步走来。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黑墨镜，身材魁梧，步伐统一。

刘大秃子瞬间张大了嘴巴，震惊过后是狂喜。

他扭头看向那个黄毛，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卧槽……你小子有点东西啊！这批新招的小弟，质量这么高？”

刘大秃子激动得浑身发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高光时刻就在今天了。

他猛地推开搀扶他的黄毛，挺直了腰杆，朝着那一百号黑衣壮汉挥手：“兄弟们！都给我听好了！给我往死里……”

话没说完，那一百号人整齐划一地停在了高尚面前。

然后，在刘大秃子呆滞的目光中，一百号人同时弯腰，九十度鞠躬，声音震耳欲聋：

“老板好！！”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刘大秃子挥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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