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像是找到可以发泄的地方。

她望着他，眼睛泪水涟涟，低声哭诉。

“我的腿……真的好疼。”

“他们都踢我。”

“用……水泼我。”

“奶奶就……看着。”

“我疼，二哥……”她每说一个字就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衣袖，声音如同断裂的琴弦，只有悲凉和疼痛。

裴凛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一些事情的真相，他想也不想的就抱住了她，臂膀用力收紧，用这种方式来给她安全感。

他平静的眼眸之下，有着不顾一切的坚定，和不容质疑。

他接纳她的所有，手掌抚摸过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

“二哥在。”

“我在。”

“有二哥在，没有人敢让你下跪，也没有人敢泼你水。”

“没有人可以欺负你，就是是蒋聿都不可以。你醒醒好不好？你看着我，我是你的二哥。二哥会保护你的，你没有错。你从来就没有错。”

“你看着我，清醒一点，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就算是老夫人都不可以！”

“二哥在啊。”

他太害怕失去她了，声音比以前都要温柔沉稳，一遍又一遍的哄她。

她现在这样太不对劲了。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灵魂脱离了躯壳，眼睛黑沉沉的，在做一场永远都不会醒来的噩梦。

她被困在了过去，困在了噩梦里。

他陡然就想到了，上次在老宅，老夫人说什么……

不听话会怎么样。

她在国外三年，到底还经历了什么？

阮梨就跟小孩子一样，迷茫又不安，“二哥。”

“你真的会保护我吗？”

“二哥……奶奶也会惩罚你的。”

她又失控，情绪波动得厉害，抓着他的手臂哭诉。

“我不想要二哥出事。”

“我不想……”

裴凛神情阴鸷，“不会。”

“我好好的。”

这会她意识婚论啊，是最恐惧焦虑的时候，他已经从她口中听到两次老夫人的存在了。

三年阮梨出国，一定跟老夫人脱不了关系。

阮梨语无伦次，再次抓紧他的袖子，“我害怕。”

“我还是很害怕。”

“二哥，我怕。我什么都怕。”

阮梨从没这么消极负面过，所有的事情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她不管怎么拼命，也躲不过那样的折磨。

不管是谁，都救不了她。

救不了。

裴凛耐心哄她，坚定不移道，“不怕，不怕啊。”

“二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二哥，别丢下我……”她还是麻木，只有听到回家两个字时，瞳孔缩了缩。

回家。

回家就不怕了。

是不是？

奶奶没有办法抓她，有二哥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她了。

她在脑子里，过滤着这个信息。

试图用二哥的存在，来驱散脑海里的阴霾和消极情绪。

裴凛点头，扶着她起来，往外走。

阮梨很没有安全感，一直抓着他。

阮徽看不下去，“二哥，阮梨她……得罪了沈梧桐。”

“凌华的合作——”

阮徽顶着巴掌印，忍无可忍。

她看到了裴凛满身的冷意都化作了柔软，如何动容的将神经不正常的阮梨安慰。

阮徽的心也冷了下来。

阮梨是疯了吗？

得病了？

奶奶怎么阮梨了？

她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不过，阮梨这么一发病。

可能奶奶那边又要动怒了。

裴凛不会放过奶奶的。

就比如现在，他护着阮梨，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如同一座山，遮掩住了所有的刀光剑影。

他说到做到。

他看她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件死物。

阮徽遍体生寒。

裴凛压着所有的怒火和情绪，缓缓地说，“凌华的合作跟我没有关系。”

“我再警告你一次，回去告诉老夫人，如果再敢刺激阮梨，我不介意跟凌华闹得鱼死网破。”

“别说一个沈梧桐了！”

他还不知道阮梨见到沈梧桐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阮梨陷入这么惊恐的情绪里。

这一切，都要慢慢地调查。

他只得到了一些消息。

她之前在国外生病，暂时还不知道其他的。

阮徽的脸，一寸寸白下来，血色尽失。

她脸颊还是疼的，在面对裴凛阴鸷的眼神时，她说不出来辩驳的话。

阮梨发病，突然骂起沈梧桐不要脸。

就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了吗？

她看阮梨根本就没什么病。

阮梨就是不想要她跟沈梧桐进行合作。

这下好了。

阮梨得罪沈梧桐，她的产品怎么办？

沈梧桐回去再告状，那岂不是……对她很不利？

不行。

不管阮梨是真的生病还是装疯，她都要阮梨去给沈梧桐道歉。

她得挽回沈梧桐。

阮梨刚才就跟疯了没什么区别，砸东西，又骂别人不要脸。

裴凛一定是没看到阮梨刚才的模样，不然，一定不会打她的。

她打阮梨，只是阮梨欺人太甚。

……

裴凛带阮梨上了他的车。

阮梨还是呆呆的，一个字也不说，仍旧拉着裴凛的衣袖。

她不肯松开。

裴凛也就由着她了，悉心陪伴着。

“很晚了，你晚上吃过饭了吗？跟二哥去二哥家，二哥给你煮汤圆吃，好不好？”

“你的手好冷，吃点暖和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司机在前面开车，天色彻底暗下来，马路上是车水马龙。

还有桥上的五彩霓虹灯，构建出一座美丽繁华的京城。

一月的冬天，寒风凛冽。

窗外还飘着雪粒子。

阮梨的灵魂还没回到躯壳里来。

她就跟机器人设定好了程序一样，机械的点头。

每一个步骤，都很僵硬麻木。

裴凛拍拍她的手背，“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汤圆。”

“二哥还记得你喜欢吃芝麻馅，因为你说，汤圆就是要吃最甜的。”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吃汤圆，跟二哥比赛。你吃了三十个小汤圆，硬生生把你自己撑到了医院里。”

“你吐了好多回，你说我不是个好二哥。我不让着你。傻姑娘，你难道不知道二哥是男生？所以胃口比你更好？”

裴凛低缓的嗓音如同夏夜的海风，带来了温柔。

她有了点反应，瞳孔转动。

看着身边，俊美妖孽的裴凛。

他笑，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那次汤圆事情之后，二哥就说过，以后绝不会让你生气。”

“我会当你的好二哥。”

“别人欺负你，二哥帮你。”

“二哥绝不会再让你掉一滴眼泪。”

“可是二哥食言了，二哥没能快点找到你。”他语气慢慢变了，沉重又沙哑。

那么的酸涩。

阮梨缓了一会，瞳孔重新注入新的情绪。

才有了这么一点活人感。

刚才的阮梨就是程序设置好的机器人。

不哭不笑。

阮梨泪水再次滚落出来，艰难点头。

“不……”

“二哥没错。”

“不是二哥不好。是我不好。”

是我没听二哥的话，摔得满身是伤。

是我非要伤二哥的心。

裴凛认真看着她，“现在好点了吗？还想听二哥说话吗？”

“二哥还有多话想说给你听。”

也许，唯一可以救赎阮梨的，就是曾经的温暖。

但是她陷入极端情绪里，她想不到生命里的美好和温暖，她需要有个人来帮她回忆，需要有个人坚定的选择她，不嫌弃她麻烦，不嫌弃她神经质，带着她一起跨过刀山火海，将曾经的痛苦和折磨都狠狠地踩踏在脚下。

她需要别人坚定的选择。

阮梨眨了眼睛，头无力地低垂，就那么抵在他肩膀。

她和小时候一样，做着幼稚的动作，把泪水都擦到他衣服上。

裴凛非但没计较，反而纵容她。

男人眼眸里是宠溺的笑意。

“擦吧。”

“反正二哥能怎么办呢？”

“我家的姑娘，自然是要我宠着。”

她又哭又笑，泪水沾湿了他衬衫。

“二哥。”

“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以前……会说我脏。”

她以前也爱这么做，每次被他气哭了，就报复性的在他身上擦拭眼泪。

他不会推开她。

但说话就和刀子一样，冷飕飕的。

他会说。

【眼泪鼻涕弄脏了我的衣服，你得赔。】

【不要以为我是你二哥，你就可以肆意妄为。】

说是警告她的话，偏偏少年从没有一次嫌弃过她的眼泪鼻涕脏。

阮梨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一个人爱不爱你。

不要看他说了什么。

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轰然间。

她又疯狂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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