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的手一哆嗦，松开了谢芷的袖子。

“这……这可怎么办……你，你怎么敢去揭告示？你怎么敢？这下好了，谁也护不住你，连我们也要跟着倒霉！”

谢父也回过神来，跟着骂：“就是！你自己找死别连累我们！我告诉你，要是真出了事，我们可不认你这个女儿！”

谢芷终于抬起眼，看向他们，像在看两只跳梁小丑。

然后她转向长公主府的嬷嬷，唇角微微弯了弯：“既然如此，我去长公主府走一趟便是。”

嬷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谢父谢母也愣住了。

谢苒苒见谢芷真的答应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是，这还不够。

她得把谢芷的后路堵死才行，总不能真让谢芷连累了她。

她上前一步，挽住谢母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娘，您看看姐姐，她为了那些赏金，连咱们一家人的死活都不顾了。万一……万一她治不好长公主，那可是欺君之罪，是不是要株连九族啊！”

谢母的脸色瞬间白了。

谢苒苒继续道：“到时候，不仅姐姐要下天牢，咱们、还有姑苏谢氏全族，是不是都得跟着陪葬……”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爹，娘，女儿害怕……”

谢父的腿都软了。

他看向谢初寒，声音都在发抖：“二少爷，您、您方才说……国公府也护不住她？”

谢初寒看着他，目光淡淡的，“谢芷是姑苏谢氏的人，跟谢国公府有什么关系？大雍律例，旁支犯事，与主家无关。”

谢父的心，彻底凉了。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好……好……”

他喃喃着，忽然下了决心，“来人！麻烦拿纸笔来！”

谢母愣了：“当家的，你要做什么？”

谢父没理她。

等管家把纸笔送来，他提笔就写，一边写一边咬牙道：“谢芷，你别怪我。这都是你自找的。你还没上家谱，咱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他一口气写完断亲书，看都不看谢芷一眼，塞给管家：“我已经签好了字，劳烦管家送去官府盖章！越快越好！”

谢母在一旁看着，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道：“当家的，芷儿……好歹是咱们亲生的，就这样断了……”

谢苒苒连忙拉住她，温声细语地劝：“娘，爹也是为了咱们全家好啊。万一姐姐真出了事，那可是株连的大罪，咱们姑苏谢氏几百口人，都得跟着遭殃。”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再说了，姐姐要是真立了功，治好了长公主，到时候咱们再把她认回来就是。她一个孤女，姑苏谢氏是她唯一的靠山，她还能不认？”

谢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才不再说话。

管家拿着断亲书，匆匆去了。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谢芷始终站在一旁，看着这出闹剧从头演到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谢苒苒偷偷看了她一眼，彻底松了一口气。

断亲书都写了，官府也去盖章了。

谢芷，你完了。

等到管家拿着盖了章的断亲书回来，谢芷终于开口了。

她看向长公主府的嬷嬷，“走吧。带我去长公主府。”

嬷嬷点了点头，侧身引路：“姑娘请。”

谢芷抬脚往外走。

经过谢苒苒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谢苒苒脊背一寒。

等到谢芷收回目光走出去。

谢苒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转向谢父谢母，声音柔柔的：“爹，娘，别担心了。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真的能治好长公主呢。”

谢父谢母对视一眼。

对，万一……万一真治好了呢？

那他们再把她认回来，也不迟。

谢初寒坐在轮椅上，目送谢芷离去。

从头到尾，他没再说一句话。

可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计划，成功了。

……

长公主府。

穿过重重回廊，谢芷被引入内室。

走至内室，谢芷停住脚步。

榻上躺着的老妇人，闭着眼，眉头紧拧，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七十五岁了。

那个追着她喊姐姐的小姑娘，如今躺在这里，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

谢芷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榻边走去。

“站住。”

一只手横在她面前。

一个老嬷嬷拦住了她的去路，上下打量着谢芷：“你就是揭了告示的大夫？”

谢芷看着她，点了点头。

“姑娘今年多大年纪？师从何人？行医几年了？治过哪些疑难杂症？”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老身在长公主身边伺候了五十年，见过的名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人，哪个不是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姑娘你……”

谢芷听出来了，这嬷嬷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觉得她看起来太年轻了，不靠谱。

谢芷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嬷嬷请看这个。”

老嬷嬷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芷姑娘医术通天，起死回生，老夫亲身所历，绝无半句虚言。若长公主治有不测，所有责任，由谢国公府一力承担。谢文远亲笔。】

什么？！

国公爷竟亲自给这个姑娘做担保？！

这是什么分量，她太清楚了。

嬷嬷抬起头再看谢芷时，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老奴有眼无珠，冲撞了姑娘。”

她立刻躬身行礼，“姑娘请。”

谢芷点了点头，走到榻边坐下，随即伸出手，轻搭上长公主的手腕。

脉象浮滑，沉取无力，肝阳上亢……谢芷眉头皱起。

这头疾，确实棘手。

谢芷没再耽误，从袖中取出针囊，便开始行针走穴。

刚刚还一直发出压抑痛呼声的长公主，眉头逐渐舒展。

不到一刻钟，竟直接睡着了。

那嬷嬷站在一旁看呆了。

长公主已经连续好些日子都没能好好睡一觉了，每次刚合上眼，就会被剧痛疼醒。

太医院开了无数安神的方子，一点用都没有。

可现在，这位年轻姑娘，几针下去，长公主就这么睡着了？

一个时辰后。

榻上传来轻微响动。

长公主缓缓睁开眼睛。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帐顶上，一时有些恍惚。

睡了多久？

她试着动了动脑袋。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长公主愣了片刻，缓缓坐起身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按了按太阳穴。

那股让她想一死了之的剧痛，竟消失了。

“嬷嬷……我饿了。”

嬷嬷听见这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想也没想，直接冲着谢芷的方向跪下，“神医！活菩萨！老奴给您磕头了！长公主她……她已经七八天没能好好吃东西了，喂什么都吃不下……”

谢芷伸手将人扶起来。

又走到一旁拿纸笔写了个药膳方子，“长公主身子虚，得慢慢调养。先用这几样食材熬一碗粥，清淡些，别放油盐。等长公主胃口好些，再按这上面的方子慢慢加。”

嬷嬷双手接过，连连点头：“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室内安静下来。

昭宁长公主靠坐在榻上，缓了缓，这才看着旁边这个年轻女子。

那会儿迷迷糊糊，她知道这女子是新请来的大夫，此刻清醒了，她才看清这女子的长相。

只一眼，昭宁长公主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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