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影像，那是凝视。

一种跨越了物理距离，无视了屏幕介质，直接烙印在视网膜和大脑皮层上的纯粹“概念”。

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某个古老意志，只是百无聊赖地眨了下眼，而我的实验室，恰好就是它眼里的那粒微尘。

一股源自基因深处的、比死亡更原始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椎骨疯狂上窜，头皮阵阵发麻。

直播间里千万观众看到的或许只是一团模糊的紫黑色烟雾，但透过这层数据伪装，与那只竖瞳真正对视的我，却像是被瞬间剥光了所有维度，赤裸地暴露在手术台上。

完了，玩脱了。霍弈这一箭，捅破了天。

“金灿！”我的大脑比声音更快，几乎是用意念吼出了指令，“拔网线！切断所有对外物理端口！现在！”

我的智能管家金灿甚至没有发出确认音，控制台下方，一排代表着光纤和网络接口的指示灯“啪”地一声，齐刷刷地熄灭。

整个实验室瞬间从全球互联网中被粗暴地“抠”了出去，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对付这种高维“模因”污染，任何防火墙都是笑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归石器时代——拔网线。

“常教授……”陈博士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死死抓着相机，脸色惨白如纸，“那……那是什么……我的天……镜头……镜头在融化……”

我眼角余光扫过，那台价值百万的特制天文相机，镜头镜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龟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结构上抹除。

“别看了！”我厉声喝道，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相机，反手就扔进了旁边的金属销毁槽里，“陈博士，启动‘盘古’三号预案，数据冗余填充！用天文白噪声把刚才那三秒的视频给我洗一百遍！对外公告，就说是日冕物质抛射引发的强电磁脉冲，干扰了我们的传感器！”

“可……可是那只眼睛……”

“那是高空电离层在引力透镜效应下发生的坍缩，形成的罕见视觉差！”我斩钉截铁地胡说八道，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强行为这超自然现象盖上一个科学的棺材板，“我们的实验太成功，短暂地改变了局部曲率，这完全在理论模型之内！去执行命令！”

我的镇定似乎感染了他，陈博士深吸一口气，眼神从见鬼的惊恐，迅速切换回科研人员面对异常数据时的偏执和狂热。

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冲向备用控制台，嘴里念念有词：“对……视觉差……数据……我需要数据来建模……”

我松了口气，转身面对已经一片漆黑的主屏幕。

直播虽然断了，但刚才那惊鸿一瞥，已经足够在某些特殊人群中掀起滔天巨浪。

我必须立刻进行舆论管控。

我迅速在自己的私人平板上编辑了一条简短的公告，用室内备用信号发了出去。

内容很简单：“技术性调整，实验出现惊喜进展，导致设备超载。

稍后将公布‘月影***’产生的非线性折射伪影高清图像，敬请期待。”

配图，是一张我让金灿实时生成的、将那只竖瞳P成一团绚丽旋涡状星云的图片。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出了一个官方的、可以被理解的“台阶”。

就在我忙着擦屁股的时候，身后的霍弈动了。

我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还未完全消散，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正在缓缓扩散。

霍弈并未收起手中那张由月华凝成的虚幻长弓，他只是换了个站姿，手臂肌肉绷成流畅的线条，反手向着空无一人的天花板角落，连射三箭。

“嗖！嗖！嗖！”

三支无形的光箭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我清晰地看到，那几处空气发生了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实验室内几台因为刚才的异象而开始“滋滋”作响的精密仪器，瞬间恢复了平稳运行。

他不是在耍帅，他是在抹除那道“凝视”留下的空间引力余波，防止实验室的硬件设备被连锁震毁。

这个男人，对战斗和杀戮的理解，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扶桑研习社总部那如同被台风过境的顶层办公室里。

陆压一把推开试图搀扶他的下属，他不在乎额角被碎玻璃划出的伤口，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轮已经复圆的太阳，眼神里混杂着惊恐与一种病态的狂热。

别人或许看不懂，但他懂。

那支箭，那股蛮横地撕裂空间、净化一切的煞气，普天之下，除了那个被天道诅咒的男人，再无分号。

后羿……他竟然也转世了？还跟常曦混在一起？

一种被食物链顶端天敌盯上的恐惧感，让陆压浑身冰冷。

不行，常曦加上后羿，已经不是他能单独处理的“资产”了。

这两人联手，足以颠覆一切！

他踉跄地走到自己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办公桌前，从暗格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扶桑木碎片。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金色的血液滴在碎片上，用一种古老而急促的音节低声念诵着。

扶桑木碎片光芒大盛，一道加密到极致的信号，绕过了所有民用和军用网络，直接穿透电离层，射向了轨道上那颗隶属于“天庭”财团的同步卫星。

求救信号的内容翻译过来很简单：【坐标XXX，发现疑似后羿转世高危个体，其伙同目标人物常曦进行非法高能实验，已对现实世界造成巨大安全隐患，请求‘天罚’系统介入，进行物理清除。】

他这是要引狼入室。

“警报。监测到实验室外围出现不明高频短波通讯，已锁定信号源为扶桑研习社总部。”金灿冰冷的电子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看着屏幕上解析出的信号轨迹，冷笑一声。

掀桌子了？

觉得玩不过，就想把天庭这个最大的庄家拉下场？

我没有下令拦截信号。

堵不如疏。

既然你要摇人，那我就把场地给你清出来，让你的人……有来无回。

“金灿，调用‘星辰轨道干预’百分之三十的残余能量，在实验室上空，给我制造一个直径一公里的‘真空禁飞区’。重力参数上调一百二十倍。”

“指令确认。微型曲率场正在生成。”

下一秒，实验室上空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其底层的物理规则已经被我悄然改写。

从现在起，任何试图从空中靠近这里的无人机、武装直升机，甚至是巡航导弹，都会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被陡然增加的百倍重力压成一堆废铁，从万米高空自由落体。

做完这一切，实验室内外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突然，一阵急促却无声的警报，在我面前的平板电脑上疯狂闪烁起来。

那不是来自金灿的系统警报，而是更底层的、直接作用于月宫维度的警报。

一个纯黑色的对话框，未经我任何操作，自动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威胁性的文字，也没有任何炫技的特效。

只有一个古朴的、由光沙组成的沙漏，正在安静地向下流淌。

沙子流逝的速度不快，但每落下一粒，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我瞳孔骤缩。

这标志……是昆仑。

那个在神话时代始终保持中立，传说中西王母的道场。

他们也感知到了？

这已经不是天庭和我的私人恩怨了，刚才那只竖瞳，霍弈射出的那一箭，正式把这件事，从“商业竞争”升级到了足以惊动三界所有老怪物的“安全事件”。

这个沙漏，是警告，也是观察。

它在告诉我：我们在看着，你的时间不多了。

沙漏里的沙，还剩下最后一小撮。

就在最后一粒沙即将落下的瞬间，我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密集的警笛声。

不止一种。

有城市特警的，有能源监管部门的，甚至还夹杂着某种更沉闷、更具压迫感的军用车辆的引擎轰鸣。

敲门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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