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贱。

比杀了于兮还要难受。

陆文庸带着他的傲慢和偏见离去，于兮掐着掌心，恨不得掐出血来。

“夫人。”

春霜给她披上薄毯，怕她着凉，满目怜悯：“夫人您想开些，世间的男子，无外乎这般。”

于兮何尝不知。

若只是陆文庸看上了别的女子，纳几房妾室，于兮消沉一段时日，也就跟自己和解了。

不可饶恕的是，因为这门妾室，陆文庸竟然还得她失去了挚爱的女儿！

她只怪自己势单力薄，眼下没能力为月儿做些什么。

若有朝一日，她有了抗衡陆文庸的资本，她首当其冲做的一件事，就是清算陆家上上下下！

春悄然流逝，夏日的天气愈发炎热。

于兮晨光微熹时候就去了米粮铺子，收市时买下铺子上的碎米，麦麸还有些许的高粱，这些粮食，她将其熬煮成粥。

这些粥食，由春霜去晚市上支起粥棚，一日下来，能营收百纹铜钱。

从上回陆文庸在她这里闹得两看相厌，就将于兮遗忘了般，再也没问过生死。

但听说侧室娘子的孩子办百日宴，红红火火，京中权贵之人来了过半。

孩子抓阄时抓到一柄捡，被他们吹捧成长大后要做统帅将军。

于兮连一杯喜酒都不去讨，专注于自己的事。

赚来的银钱她会分给春霜两成，自个成了貔貅，只进不出。

两月光景白驹过隙，于兮的粥棚也衍生出新特色。

因天气炎热，熬得烂乎乎的粥食加一些乌梅碎，酸甜促食欲。

麦麸和高粱汇杂，添青菜叶，能打出养生的旗号。

春霜收了粥棚回到院里，晚霞铺满天际。

她将褡裢里的银两，零零碎碎倒进于兮的钱匣子，喜笑颜开道：“夫人，您要走好运了！”

铜板之间碰撞出叮铃当当的脆响。

春霜爱不释手地拨弄着，就喜欢这种铜臭味：“您知道醉仙居吧！京城最大的酒楼，掌柜地找到咱们粥棚上来，希望能买到您的方子，开价二十两呢！”

二十两，那确实很多了。

于兮和春霜这么劳心劳神的，一年头到，也不一定能赚到二十两。

然，于兮深谙，自己的粥食并没任何特殊，得益于背靠米粮铺，能拿到低廉的米粮成本，从中有利可图。

思量少许，于兮开口问道：“是不是咱们粥棚上来了什么达官显贵？”

“有有有，好几个呢！都是秦公子领到粥棚前的。”

春霜望天回忆起来：“秦公子对那些人说，这粥食可以解食欲不振，对身体益处多多……”

春霜想要将秦庶的话复说给于兮听，想了半天却没想出来。

索性摆了摆手道：“嗨呀，管他们呢！他们就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想尝尝野味罢了。”

于兮可不这么觉得。

这摆明了是秦庶在帮她。

她的粥哪有那么好，但经过高官们都去尝鲜，自然身份水涨船高，醉仙居这才找上门来讨要方子。

无形中，算是欠了秦大哥一个大人请。

“春霜，你去回醉仙居的话，就说这粥的方子咱不卖，不过，咱们的粥棚可以迁移到醉仙居檐下。”

春霜瞠目结舌，连拨弄铜钱的心思都没了：“夫人，这是何故？这买卖一本万利，而且日后还不必如此操劳了。”

“你只管去，若是醉仙居同意，我保准啊，以后你拿的会比现在多得多。”

她以前是挖空脑袋讨陆文庸多看自己两眼。

现今将这份干劲放在谋生上，于兮看来，后者显然更加划算些。

至少钱匣子这些银两铜板，不会变心，也不会背叛！

春霜去过醉仙居回了答复，醉仙居不仅爽快答应，而且连夜在屋檐下，将新的粥棚搭起来。

好在于兮往常专程在院子里亲自下厨，有着独立的厨灶和锅碗瓢盆。

否则想在人多眼杂的首辅府上做这些营生，早就被他们察觉了。

也好在，陆文庸看于兮心烦，对她不闻不问。

谁知道这天，侧室柳叶芙寻上门来。

柳叶芙生产过后，身量依旧纤细单薄。

她穿素白的衣裳，外头套了层薄纱，莲步轻移间，竟然熠熠生辉。

在院子中，她福身行了礼：“奴家许久未来面见姐姐，还望姐姐见谅。”

于兮只盯着她外层罩着的那纱衣，忆起来在月初之际，掌事有分给她。

不过没有太多，只有二尺。

那点纱布能做什么？

于兮只当是府上做的面子工程，随性扔在柜子里落灰。

察觉到于兮灼灼视线，柳叶芙浅浅笑：“这料子明浮光锦，是宫中嘉赏，各院上都有一匹。”

她说这话倒没有任何挑衅的味道，却刺得于兮不大舒服。

上次她给陆灵倩难堪，陆灵倩愈发不给于兮好日子过。

布匹还想要囫囵的？

怕是痴人说梦！

于兮不语，柳叶芙当即明白了其中缘故，但话锋一转：“奴家准备了冰鉴给姐姐笑纳，还有些酸梅汤和荔枝，望姐姐不嫌弃。”

于兮道过谢，柳叶芙就走了。

她不怪柳叶芙，就算没有柳叶芙，也会有顾叶芙，白叶芙……

谁勾走陆文庸的心都一样，错的是陆文庸，不是他人。

于兮从柜子里取出浮光锦，不同于柳叶芙身上的那般绚烂，只是透明无色，却在阳光下显出珠光。

她开始剪裁，刺绣。

春霜回来时，只觉得迎面凉意涔涔，与外头的烈日比起来，简直不要太舒服。

瞧着冰鉴，春霜便凑了上去，惊讶无比：“夫人，您这是斗赢了？重获宠爱？”

不然，这冰鉴怎么可能送于兮这来。

于兮笑：“谁要跟她斗？”

说完，她拿起了手中团扇，团扇上绣着两朵梨花。

“怎么样？”

对于于兮的提问，春霜抓耳挠腮，窘迫道：“夫人要奴婢说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实话！”

“呃……”

春霜不敢触及于兮的眼神，低头喃喃：“不怎么样。”

团扇虽受京中贵女喜爱，但那些都绣样繁复，陆灵倩手里的，更是绣着金丝，缀着东珠，奢华着呢！

“这样呢？”于兮抬了抬，扇面迎着窗外天光，登时间，扇面上流光溢彩。

“哇！”

春霜不敢看，刚刚平平无奇的团扇，此刻竟这般美。

于兮心满意足，递给春霜：“将此扇送给秦大哥叔母，说是江南大家所绣。”

秦大哥这头她还了情，还能借住秦家叔母的身份派头，给她打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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