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撤诉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短暂的寂静后,再次“啪”地一声,熄灭了。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这狭窄、老旧、弥漫着灰尘和潮湿霉味的空间。只有从下方楼梯拐角处透上来的一点点微弱天光,以及上方楼道门缝隙里漏进来的惨白走廊灯光,勾勒出模糊的、扭曲的阴影轮廓。
叶挽秋依旧闭着眼,站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那滴冰冷而滚烫的泪,早已在脸颊上干涸,留下淡淡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湿痕,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冰冷麻木的表层下,是早已被绝望和疲惫浸泡透的、一片狼藉的内里。
身边的林见深,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这片绝对黑暗和寂静的空间里,叶挽秋那因为极度疲惫和情绪波动而变得异常敏感的五感,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以及他呼吸声极其短暂、几乎不存在的凝滞。
他还在。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一点微弱的萤火,虽然无法驱散那浓稠的、冰冷的黑暗,却奇异地,让叶挽秋那几乎要沉入无边冰冷和疲惫的心脏,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安定感。尽管这安定感,是建立在另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谜团之上。
他没有离开。没有像之前那样,说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做完那件令人费解的事,就沉默地消失,留给她一个更加茫然和混乱的背影。
他就站在她身边,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沉默地,安静地,存在。
时间,在这片黑暗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两人轻浅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极其微弱地交织。叶挽秋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那沉重而缓慢的、一下一下的跳动声,如同疲惫的鼓点,敲打着她最后的清醒。
她不想动,不想思考,不想面对这黑暗之外那冰冷而复杂的现实。她只想就这样,站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黑暗角落里,让时间和空间都彻底凝固,让所有的屈辱、恐惧、茫然、荒谬,都暂时远离。
但,现实不会因为她的逃避而停止脚步。
“嗒。”
一声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声响,从身边传来。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衣料摩擦声,更像是指尖轻轻敲击某种硬物表面发出的、极其细微的脆响。
叶挽秋那几乎要沉入黑暗的意识,因为这细微的声响,而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几不可查地颤了颤,但依旧没有睁开。
然后,她感觉到,身边的林见深,动了。
不是离开,而是……他从那件挺括的黑色校服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很轻微的动作,伴随着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某种塑料包装被轻轻捏动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叶挽秋下意识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旧是浓稠的黑暗,但或许是因为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眼睛已经适应,或许是因为上方楼道门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点点惨白光线,她依稀能看到身边那道颀长清瘦的、沉默身影的轮廓。
林见深微微侧着身,似乎正低头看着掌心。黑暗中,她看不清他掌心里是什么,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小的方形轮廓,边缘似乎反射着一点点微弱的、冷质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小小的、方形的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指尖传来的、那淡淡的、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味道。
叶挽秋的视线,有些茫然地,落在那个递到面前的小小方形轮廓上。借着那一点点微弱的、从上方漏下来的惨白光线,她依稀辨认出,那似乎是一小包……纸巾?
独立包装的,那种很常见的、便携的小包纸巾。纯白色的外包装,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冷白的光。
他……递给她一包纸巾?
在这个昏暗、寂静、弥漫着灰尘霉味的楼梯间里,在她刚刚经历了教导处那场冰冷屈辱的审讯、沈世昌那通令人窒息的电话、以及他石破天惊的“法定监护人”宣言之后,在她情绪崩溃、无声落泪之后……他,递给她一包纸巾?
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询问的眼神,没有多余的举动。只是这样,沉默地,将一包小小的纸巾,递到她的面前。
这个举动,如此简单,如此平常,甚至有些……突兀。与刚刚在教导处门口,他那句平静而石破天惊的“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相比,与他在电话里用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声音,让刘主任瞬间变脸、卑微惶恐相比,与他沉默地带她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办公室、走在这昏暗楼梯间相比……这个递纸巾的动作,简单得近乎……荒谬。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甚至有些突兀的举动,却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叶挽秋那早已冰冷麻木、波澜不惊的心湖,激起了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看到了。
看到她闭眼时,那无声滑落的泪。
所以,他沉默地,递给她一包纸巾。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举动,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只是这样,沉默地,将一份微不足道的、却在此刻显得如此……“恰当”的关怀,递到她的面前。
恰当到……让她那冰冷麻木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
不是沈世昌那种冰冷的、带着掌控意味的、令人窒息的“关怀”。也不是刘主任那种谄媚的、带着恐惧和算计的、令人作呕的“歉意”。
只是一种简单的、沉默的、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给你,擦擦。”
叶挽秋看着那递到面前的小小纸巾包,看着黑暗中那模糊的、冷白色的轮廓,看着林见深那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默和平静的侧脸轮廓,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大脑仿佛再次停止了运转,无法理解这简单举动背后可能蕴含的意义,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林见深也没有催促。他就那样伸着手,掌心摊开着那包小小的纸巾,静静地,等待着。黑暗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默。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潭的眼眸,在黑暗中,似乎微微垂着,看着自己掌心那包小小的纸巾,又似乎只是随意地看着前方的虚空,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催促,只是沉默地等待。
时间,再次在这片黑暗和寂静中,缓慢流淌。
头顶的声控灯,因为两人过于轻浅的呼吸和几乎凝滞的动作,而迟迟没有再次亮起。只有下方楼梯拐角处透上来的微弱天光,和上方门缝里漏进来的惨白光线,交织成一片朦胧的、晦暗的光影,将两人沉默的身影,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终于,叶挽秋那几乎冻结的思绪,开始极其缓慢地、滞涩地转动。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冰冷、僵硬、掌心还残留着深深指甲印和细微血痕的手。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包小小的、冰冷的纸巾包装。
塑料的触感,光滑,微凉。
她轻轻捏住了那包纸巾,从他摊开的掌心,接了过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她的指尖,要温热一些。但那温热极其短暂,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她接过了那包纸巾,握在掌心。小小的,方方的,带着塑料包装特有的、微凉的触感,和她掌心那深刻的、带着刺痛的血痕,形成鲜明而奇异的对比。
她依旧没有动,只是那样握着那包纸巾,仿佛握着什么极其珍贵、又极其陌生的事物。
林见深在她接过纸巾后,几不可查地、收回了手。那动作自然,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传递。
然后,他缓缓地、转回了身,重新面对着前方那昏暗的、向下延伸的楼梯。依旧沉默,依旧平静,仿佛刚刚那个递纸巾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叶挽秋握着那包微凉的纸巾,站在原地,依旧有些怔忡。掌心的刺痛,和纸巾包装的微凉,交织在一起,提醒着她此刻并非梦境。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神秘,沉默,背景成谜。能说出“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那样石破天惊的话,能让刘主任在沈世昌的电话前那般卑微惶恐,能平静地带她离开那令人窒息的教导处……却又会在这样昏暗寂静的楼梯间里,沉默地递给她一包纸巾。
冰冷与细微的关怀,石破天惊的宣言与沉默的陪伴,深不可测的背景与此刻简单的举动……这些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让人更加捉摸不透。
“嗒。”
又是一声轻微的、仿佛指尖敲击硬物的声响。
这一次,叶挽秋听清了,声音来自林见深那边。他似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楼梯那冰冷的金属扶手。
很轻的声音,但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却格外清晰。
然后,头顶那盏一直沉默着的声控灯,仿佛被这轻微的声响唤醒,“啪”地一声,再次亮起。
昏黄的光晕,再次洒落,驱散了浓稠的黑暗,将两人沉默的身影,重新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线里。
林见深站在光晕中,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依旧平静,深黯,如同无波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昏黄的光线下,那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类似“该走了”的示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样一个平静的眼神,无声地传递着这个信息。
叶挽秋握着那包小小的纸巾,看着他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默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心底那无数翻涌的疑问和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然后,她缓缓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动作轻微,几乎看不见。但林见深似乎接收到了。
他转回头,重新面对着前方那向下延伸的、昏暗的楼梯,然后,平稳地,迈开了脚步。
一步,踏在老旧斑驳的台阶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叶挽秋跟在他的身后,也缓缓地,迈开了脚步。手中那包微凉的纸巾,被她无意识地、紧紧地攥在掌心,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昏暗的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楼梯间里,规律地回响。
“嗒。”“嗒。”“嗒。”
林见深的脚步声,平稳,从容,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节奏。
叶挽秋的脚步声,则显得虚浮,迟缓,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却又奇异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是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走下这昏暗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
一层,又一层。
穿过一个又一个昏暗的楼梯平台,经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标着不同楼层的安全门。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灰尘和潮湿霉味,混合着老旧建筑特有的、沉闷的气息。
头顶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明明灭灭,如同两人此刻晦暗不明、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某种同步的心跳。
终于,在不知道下了多少层,穿过了多少扇门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刷着绿漆的铁门。门上方,挂着一个“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牌,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林见深走到那扇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老旧的铁门,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光线比楼梯间明亮了许多,是那种从高处窗户透进来的、自然的天光,虽然依旧有些阴沉,但比起楼梯间那昏暗的灯光和惨白的走廊光线,要自然、也柔和许多。
空气里,弥漫着校园特有的、混杂着青草、泥土、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人声的气息。
是教学楼的一楼大厅,或者,是连接着操场的某个出口。
林见深率先走了出去。
叶挽秋跟在他的身后,也踏出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教学楼一楼一个相对僻静的侧厅出口处。外面是一个小小的、种着几棵桂花树的天井,此时不是花季,只有墨绿色的叶子,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天井外面,就是宽阔的操场,远处隐约传来学生嬉闹奔跑的声音,以及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还有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尖锐声响。
是下课时间?还是体育课?
叶挽秋有些茫然地想着,大脑因为刚刚经历的一切,而依旧有些迟钝和混乱。她甚至不太确定,现在是什么时间,她离开了多久,下一节课是什么,她是否应该回教室……
各种纷乱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刚刚因为那包纸巾和这段沉默的行走而得到一丝微弱平静的心,再次变得混乱和茫然。
而林见深,在走出那扇铁门后,就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天井边缘,背对着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色,似乎在判断时间,又似乎只是随意地看着。
他的背影,在自然的天光下,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清瘦挺拔。黑色的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隽的肩线和腰线。黑色的碎发,在微风中,几不可查地轻轻拂动。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随意停留。
叶挽秋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包被攥得有些皱的、小小的纸巾,心底那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她应该说什么?
谢谢他带她离开教导处?谢谢他递给她纸巾?还是……质问他那句“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数的疑问,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打破此刻这沉默的、却又莫名不显得尴尬的气氛。
就在叶挽秋挣扎于是否要开口、该如何开口时——
前方,林见深那沉默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平静的、清冽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身后空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刘威的家长,撤诉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混合在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听在叶挽秋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让她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僵在了原地。
刘威?
撤诉?
什么撤诉?
叶挽秋的大脑,因为这句没头没尾、突如其来、信息量却巨大的话,而再次陷入一片空白。她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林见深那沉默的背影,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刘威……是那个在篮球场上,被她用篮球砸中了脸,之后在沈冰的挑唆下,嚷嚷着要“验伤”、“报警”、“告她故意伤害”的男生?
撤诉?他的家长撤诉了?不再追究了?不再“验伤”、“报警”、“告她故意伤害”了?
为什么?
是沈世昌出手了?还是……
叶挽秋猛地想起,就在昨天,不,或许就是今天上午,她还因为刘威的事情,而被刘主任叫到办公室,被警告,被威胁,被要求“写检讨”、“公开道歉”、“取得对方谅解”,否则就要“严肃处理”、“记过处分”……
怎么突然之间,刘威的家长,就“撤诉”了?
这转变,太快,太突然,太……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是沈世昌?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让刘威的家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态度,主动撤诉?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上叶挽秋的心头。是了,只有沈世昌。只有那个在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才有这样的能量,能轻易摆平这样的事情。就像他刚刚在电话里,轻易地让刘主任变脸,卑微惶恐地道歉一样。
可是……为什么?
沈世昌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维护“沈家未婚妻”的面子?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叶挽秋不知道。她只觉得一阵冰冷的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如果真是沈世昌出手,那么,这看似“解决”的“撤诉”,背后必然隐藏着他更深的目的,更冰冷的算计。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她。每一次看似“帮助”的背后,都必然伴随着更高昂的代价,更彻底的掌控。
那么,林见深突然告诉她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她,这一切都是沈世昌的手笔?是在提醒她,她依旧处于沈世昌的掌控之下,无处可逃?还是……有其他什么含义?
叶挽秋看着林见深那沉默的背影,看着他被天光勾勒出的、清瘦而挺直的轮廓,心底那复杂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开水,疯狂地翻滚、冲撞。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想要确认,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背影,看着他身上那股清冷疏离、仿佛拒人**里之外的气息,所有的话,又再次被堵在了喉咙口,化作一阵无声的、干涩的哽咽。
而林见深,在说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看着阴沉的天色,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无关紧要。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和天井里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此刻的寂静,更加突兀,也更加令人窒息。
叶挽秋握着那包小小的、冰冷的纸巾,站在原地,看着林见深那沉默的背影,看着阴沉天空下他清瘦挺直的轮廓,心底那冰冷的、混乱的、茫然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刘威家长撤诉了。
沈世昌出手了。
她暂时“安全”了。
但,这“安全”的背后,是什么?
是更深的掌控?是更高昂的代价?还是……另一个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绝望的陷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就像汪洋中的一叶扁舟,被冰冷的海水包围,被巨大的风浪裹挟,身不由己,飘向那未知的、或许更加黑暗的深渊。
而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是唯一的浮木,却也是……最深的谜团。
他告诉她这件事,是想表达什么?
叶挽秋看着林见深的背影,看着他那在阴沉天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却又莫名带着一种奇异安全感的轮廓,心底那无数的疑问和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冰冷的叹息。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包被攥得有些皱的、小小的纸巾。
纯白色的包装,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紧紧地、紧紧地,攥住了那包纸巾。
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微弱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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