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岛上的风，带着咸腥味。

郑成功站在鼓浪屿的礁石上，望着茫茫大海。身后是他经营多年的水寨，战船林立，桅杆如林。可如今，这支曾经威震东南的水师，却显得有些落寞。

“大帅，武昌的回信到了。”

副将陈永华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郑成功接过信，拆开看。信是杨振华亲笔写的，字迹刚劲有力。

看完，他沉默了很久。

“大帅，华国那边……怎么说？”陈永华小心翼翼地问。

“援助给。”郑成功把信递给他，“火药五万斤，粮食十万石，已经从江西起运，走陆路到闽西，再转水路过来。”

陈永华眼睛一亮：“太好了！有了这些，咱们就能再撑一阵！”

“但是……”郑成功顿了顿，“联姻的事，杨振华拒绝了。”

“拒绝了？”陈永华一愣，“为什么？大帅愿意把小姐嫁给他，这是多大的诚意啊！”

郑成功苦笑：“他说，华国是共和之国，总统不是帝王。婚姻是私事，不能拿来做政治交易。”

陈永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理由，他听都没听过。自古以来，联姻不就是结盟的最好方式吗？汉朝和亲，唐朝和亲，不都是这么干的？

“还有，”郑成功继续说，“他建议我们放弃沿海岛屿，集中兵力，攻取台湾。”

“台湾？”陈永华皱眉，“那地方……听说都是生番，瘴疠之地啊。”

“杨振华说，台湾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而且四面环海，易守难攻。清军水师不行，拿台湾没办法。咱们占了台湾，就有了稳固的后方，进可攻，退可守。”

陈永华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

现在郑军的情况确实不妙。

南京新败，损兵折将。退守厦门、金门后，广东的尚可喜、福建的耿继茂两面夹击。郑军虽然水战厉害，但陆战不行，守岛又缺粮缺弹，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可是大帅，”陈永华说，“台湾毕竟远在海外。咱们要是去了台湾，不就等于放弃了反清复明的大业吗？”

郑成功没说话。

这正是他犹豫的地方。

他父亲郑芝龙当年降清，他毅然决然与之决裂，高举“反清复明”的大旗。十几年来，转战东南，为的就是这个信念。

现在让他放弃大陆，去台湾，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大帅！大帅！”

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广东水师又来了！三十艘战船，正在攻打金门！”

郑成功脸色一沉：“传令，水师出击！”

金门海面，炮声隆隆。

郑军水师和广东水师激战正酣。郑军船小灵活，火炮精准；清军船大炮多，但指挥呆板。

打了两个时辰，清军退了。

但郑成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尚可喜和耿继茂轮番进攻，就是要消耗郑军的实力。等郑军弹尽粮绝，就是总攻的时候。

回到厦门，郑成功召集众将议事。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华国给了援助，但不多。联姻被拒，攻取台湾的建议，大家怎么看？”

众将议论纷纷。

老将周全斌第一个站起来：“大帅，台湾不能去！咱们是明臣，理当在大陆抗清。去了台湾，跟逃难有什么区别？”

年轻将领刘国轩却反对：“周将军，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咱们两面受敌，厦门、金门弹丸之地，能守多久？台湾虽然远，但地方大，能养活几十万军民。有了稳固的后方，咱们才能积蓄力量，将来再打回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周全斌激动地说，“将士们跟着大帅，是为了反清复明！去了台湾，士气就散了！”

“留在厦门等死，士气就不散了？”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郑成功听着，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知道，周全斌代表的是老一派的想法——忠君爱国，宁死不退。刘国轩代表的是务实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两边都有道理。

“大帅，”陈永华小声说，“要不……再跟华国谈谈？请他们多给些援助，或者派兵支援？”

郑成功摇头：“华国现在东线、西线都在打仗，自顾不暇。能给这些援助，已经不容易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台湾的位置点了点。

“其实杨振华说得对。台湾，确实是个好地方。”他缓缓说，“我父亲当年在台湾就有据点，我小时候还去过。那里土地肥沃，种什么长什么。而且四面环海，清军的水师，根本打不进去。”

众将安静下来，看着他。

“但是，”郑成功话锋一转，“去了台湾，就等于承认，咱们暂时放弃大陆了。将士们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

他转过身，看着众将：“我郑成功，十七岁起兵，为的是反清复明。如今三十有六，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死了多少弟兄？流了多少血？现在让我走，我不甘心。”

营帐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郑成功的心思。他是国姓爷，是延平郡王，是大明最后的希望。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汉人的期望。

这担子，太重了。

“大帅，”一直没说话的参军冯锡范开口了，“其实……去台湾，未必就是放弃反清复明。”

众人看向他。

“台湾离大陆不远，水师一日可到。”冯锡范说，“咱们在台湾站稳脚跟，积蓄力量。等华国在北方牵制住清军主力，咱们再从台湾杀回来，南北夹击，岂不更好？”

郑成功眼睛一亮。

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是啊，去台湾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就像当年刘邦去汉中，朱元璋去滁州，都是先找个稳固的后方，再图大业。

“可是，”周全斌还是担心，“将士们的家眷都在福建。去了台湾，他们愿意吗？”

“愿意的带去，不愿意的留下。”刘国轩说，“台湾地方大，安置几十万人没问题。而且华国答应给援助，咱们有了火药粮食，打台湾不难。”

郑成功踱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

“好，就这么办。”他一拍桌子，“先接收华国的援助，坚守厦门、金门。同时，派人去台湾侦查，摸清情况。等准备妥当，就发兵攻台！”

“是！”

众将领命而去。

郑成功独自留在营帐里，又拿起杨振华的信，看了一遍。

“共和之国，总统非帝王，婚姻乃私事……”

他喃喃自语，摇了摇头。

这个杨振华，真是个怪人。不要联姻，只要同盟。不图虚名，只务实利。

也许，这就是华国能崛起的原因吧。

郑成功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武昌，杨振华，希望你说到做到。

等我在台湾站稳脚跟，等你在北方打开局面。

到时候，咱们南北呼应，共击清廷。

这反清复明的大业，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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