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更冷了，月亮时不时被云彩遮住，草原上黑一阵，灰一阵。

王炸、赵率教、窦尔敦、张之极，还有赵铁柱、赵大勇、赵老蔫，七个人从干沟里爬起来。

几个人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有点瘆人，吃了那么久面包果，晚上看东西跟白天差不多清楚。

他们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长枪短枪都上了***，匕首绑在顺手的地方。

“走。”王炸低低说了一声。

七个人影悄没声地滑出干沟，像几道贴地的风，朝着远处那片沉寂的营地摸过去。

离营地栅栏还有百十步，一队巡营的蒙古兵提着灯笼，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等他们走远，灯笼光消失在帐篷后头，王炸举起带瞄准镜的步枪。

栅栏门口，两个抱着长矛靠在一起打盹的哨兵，脑袋忽然往后一仰，又软软垂下，一声没吭。

“上。”王炸收起枪。

几个人快速靠近。

窦尔敦力气大，一手一个，抓起两具尸体就想往旁边黑暗处拖。

可能是太急，也可能是地上有石头绊了一下，他脚下一滑，胳膊肘撞在旁边的木栅栏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趴下！”

所有人，包括窦尔敦自己，瞬间就趴地上了，心脏怦怦跳。

窦尔敦脸都白了，趴在地上扭头看王炸，眼神里全是“我不是故意的”“要死了要死了”。

王炸没看他，耳朵竖着，一眼不眨盯着营地里面。

还好，只有远处几声狗叫，帐篷里有人翻了个身嘟囔几句，没别的动静。

估计都睡死了，或者以为是什么野物撞的。

王炸松了口气，恶狠狠地瞪了窦尔敦一眼。

窦尔敦赶紧摆手，嘴型说着“再也不敢了”。

等了一会儿，营地没别的动静，王炸先慢慢抬起头。

他瞪了窦尔敦一眼，低声喝道：“还趴着干啥？等着被人发现？赶紧把那俩处理了！”

窦尔敦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爬起来。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坏事，一声不敢吭，弯腰一手一个，抓起那两具哨兵尸体，迈开大步就朝营地栅栏外的野地里走。

这回他小心多了，盯着脚下，生怕再绊倒。

野地里黑漆漆的，枯草和积雪混杂。

窦尔敦走出去几十步，看看左右没人，抡圆了胳膊，把两具尸体像扔破麻袋似的，“噗通”、“噗通”甩进了远处一个凹陷的土坑里。

尸体滚下去，压倒一片枯草，没多大动静。

他拍拍手，赶紧又猫着腰跑了回来，对王炸点点头，意思是“办妥了”。

几个人爬起来，心有余悸，动作更轻了。

他们从栅栏缺口钻进去，按照白天无人机和盯梢摸清的路线，在帐篷之间的阴影里快速移动。

暗处偶尔有打盹的暗哨，被摸到身后，要么脖子一凉，要么脑袋一震，就悄无声息瘫下去。

明面上挡路的岗哨，远远看到黑影，还没等喊出来，就噗通倒地。

一切顺利。

眼看快到营地中心那片大帐篷区了，赵率教刚从一个普通帐篷边上猫腰过去，旁边帐篷的帘子忽然一动，

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蒙古汉子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找个地方撒尿。

两人就在帐篷门口，脸对脸，差点撞上。

蒙古汉子眼睛还半闭着，就看到眼前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一个激灵，睡意全飞了，嘴巴张开，眼看一声惊呼就要冲出来，

赵率教动作比他快多了。

一步上前，左手捂住他嘴，右手卡住他脖子，手腕一拧。

“咔吧”一声轻响。

那汉子眼睛猛地瞪圆，然后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倒。

赵率教扶住他，慢慢放到帐篷根下阴影里。

旁边几个人大气不敢出，背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

这下更小心了。

又摸了一段，终于来到营地中心。

这里的帐篷明显更大，更规整，毛毡也更厚实。

其中一顶中等大小、但位置很靠里的帐篷，门口挂着串风铃，在夜风里偶尔叮当一声。

帐篷外面没看见守卫。

“应该就这儿了。”

王炸心想。

大玉儿说过，她姐姐海兰珠就住这顶帐篷，有两个贴身女仆睡在帐篷门口里面守着。

“我和墩子进去。你们在外面盯着，有动静立刻预警，必要时直接开枪，用最快的速度撤。”

王炸交代赵率教。

赵率教点头，带着张之极和赵铁柱三人散开，隐入周围帐篷的阴影里。

王炸和窦尔敦轻轻掀开帐篷帘子，闪身进去。

里面一股暖意和女人帐里特有的淡淡香气。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能看到地上铺着厚毡子，两个女人裹着皮袍，蜷在门内侧睡得正沉。

王炸和窦尔敦对视一眼，上前，一人一个，用手刀在她们脖子后面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两个女人身体一软，没动静了。

帐篷深处有一道屏风挡着。

王炸绕过屏风。

里面地方更小，一张矮榻上，果然侧躺着一个人，盖着厚毯子，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王炸摸出小手电，按亮，光柱照过去。

毯子下面，露出一张脸。

还别说，大玉儿没吹牛。

这姑娘长得是真不错。

不是一般蒙古女人那种圆盘大脸，是标准的瓜子脸，下巴尖尖的，眉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在睡梦中微微抿着。

就算闭着眼，也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睡得还挺沉，小脸红扑扑的。

可能是手电光晃了眼，睡梦中的美人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眼皮动了动，似乎要醒。

王炸可不敢让她醒过来叫出声。

他赶紧上前，用刚才对付女仆的手法，也给她脖子后来了一下。

海兰珠身体一颤，软了下去。

王炸扯过她身上盖的毯子，胡乱一裹，把人扛在肩上。还挺轻。

出了屏风，窦尔敦已经一边胳肢窝夹着一个昏迷的女仆，等在那儿了。

两人对视，点点头。

迅速退出帐篷。

外面的赵率教几人看到他们出来，还多扛了两个，有点愣，但没多问。

王炸打个手势——撤！

七个人，其中三个扛着“货”，沿着来路，在帐篷阴影里快速穿梭。

比进来时更紧张，速度也更快。

有两次差点和游荡的醉汉或者起夜的人撞上，都险险避开。

终于，栅栏缺口就在眼前。

几人鱼贯而出，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暗的荒野猛跑。

一直跑出快半里地，后面营地依旧静悄悄，只有风声。

“跑！”王炸低吼一声。

七条黑影，扛着三个软趴趴的“包袱”，在四月的草原寒夜里，撒开丫子，朝着藏马的干沟方向，没命地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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