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野来到学校围栏处，单手攀住墙沿，一个翻身，利落地翻了出去。

学校后街有许多摆地摊卖衣服的，他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地摊上一百块四件买回去的。

他来到摊位前，摊主热情地介绍：“小伙子，想买点什么？”

裴一野道：“鞋子。”

摊主道：“看看这边的，30一双，那边的50一双。”

裴一野的视线在鞋子上一一扫过。

平日里裴一野眼中简单耐穿的鞋子，都变得丑陋粗糙了起来。

裴一野伸手拿起一双女鞋，将鞋子弯了弯，又伸手摁了摁鞋底。

太硬，穿着不舒服。

又拿起另一双。

鞋底边缘还有干涸的胶水痕迹，做工太粗糙。

挑挑拣拣，没有一双满意的。

摊主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小伙子，给女朋友买鞋吧。”

裴一野没有解释，只问道：“还有舒适点的女鞋吗，贵点也没关系。”

摊主道：“我这里是没有了，不过你可以到前面那家店看看，那里卖的会比我们这儿的质量好些。”

裴一野顺着摊主手指的位置走去。

摊主在他身后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估计是个恋爱脑，自己穿着30一双的薄底小白鞋，给女朋友买的却要好的。

裴一野推开服装店的玻璃门，店员迎了上来。

“你好，想要看点什么？”

裴一野道：“女鞋。”

店员上下打量了裴一野两眼。

少年身上的校服洗得微微发白，脚下穿着的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廉价小白鞋。

店员很有眼力见地将他迎到打折处理区。

“这些女鞋刚好都断码了，我可以打折卖给你。”

裴一野的视线从那些款式老旧的鞋子上扫过，最后落在小店玻璃橱窗上的一双粉色鞋子上。

鞋面采用淡粉紫色毛呢面料拼接，边缘做了毛边流苏处理。

白色的鞋带也很特别，比一般的鞋带要略宽。

从鞋口处往前，在最前端系成蝴蝶结造型。

像是童话故事里，公主穿的。

也像是孟茜会喜欢的。

裴一野指着鞋子问道：“这双鞋子多少钱？”

“这双可是当季新款，380一双。”

“要一双36码的。”

刚刚在帮孟茜涂药的时候，裴一野伸手在她的鞋子旁边用手丈量了一下，推断出了尺码。

“好的，其他还有需要的吗？”店员立马换上一副笑脸道。

裴一野问道：“你们这里有卖袜子吗？”

上一次孟茜为了不让鞋子里进水，宁愿在辅导站楼下等雨停，而今天鞋子都湿透了，小公主一定很难受。

店员拿出一盒女袜：“里面有不同样式的，10元一双。”

袜子有白色的、紫色的、粉色的，上面的图案也各种各样，有小猫的、小鸭子的。

尽管知道自己买的鞋袜，孟茜可能就只会穿一次，但裴一野还是很认真地选了一双他认为最漂亮的。

一双白色的袜子，侧面有一颗粉色小草莓的图案。

店员鞋子袜子打包好，递给裴一野。

裴一野付了钱，拎着鞋盒脸上洋溢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浅笑。

他加快脚步，忽然斜对面的网吧出来了一伙人，抽着烟嬉笑着往这边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大块头。

是方航。

裴一野将手中鞋盒藏到身侧的台阶旁。

下一刻，就见方航朝他走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学霸裴一野吗？学霸也会逃学吗？”方航痞里痞气地笑道。

裴一野继续往前走，恍若未闻。

方航直接伸手拦住了他，另一只手掌在他脸上拍了拍：“没听见我叫你啊？给老子摆上谱了？”

“今天老子心情好，懒得动手，借点钱来花花。”

方航一早就在网吧打游戏，刚刚收到王明龙的QQ消息，说是裴一野把一班的班费偷了。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裴一野道：“我没有钱。”

方航“啧”道：“你不是刚偷了一班班费，我要的也不多，拿个两千就行。”

裴一野抬头看着方航，眼神冰冷：“我没有偷，也没有钱给你。”

钱昊也是方航的狗腿子，只要跟着方航，就不会被学校处分。

他今天也跟着跑来了网吧。

钱昊上手推了裴一野一把：“裴一野，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航哥向你要钱，那是抬举你。”

边上的混混们也嬉笑道：“航哥，看来你的面子还不够大呀。”

方航有些恼了，直接一拳往裴一野脸上砸去。

裴一野连忙抬手，拳头直接砸在了他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裴一野踉跄着后退两步，校服衣领被扯歪了半截，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

钱昊顺势揪住他后领往前拽，另两个混混立刻围上来，像堵墙似地封住去路。

网吧后巷的霓虹灯在裴一野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左臂还保持着格挡姿势，右手却悄悄攥紧了巷墙剥落的石灰碎块。

方航甩了甩手腕，突然抬脚踹向他膝弯。

裴一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石灰块从指缝簌簌落下，混着污水渗进砖缝。

“搜身。”

方航朝钱昊抬抬下巴。

这条巷子里没有监控，方航无所顾忌。

钱昊粗糙的手掌直接探进裴一野校服口袋，扯出半盒香烟和几张零钞。

巷口蹲着抽烟的混混们哄笑起来，有人把烟蒂弹进积水坑，溅起几点脏污的水星。

“哟，好学生也学别人抽烟呀！”

钱昊笑着拿出手机就要拍照：“让我拍照给班里同学分享一下，大家对于你的事可都是很关心呢！”

之前裴一野一直默默承受着挨打，一声不吭，

此时，忽然抓住钱昊手腕。

他指节用力到发白，钱昊吃痛松手，烟盒掉落在积水里。

钱昊气得一脚踹在裴一野胸口。

方航揪住裴一野头发迫使他仰头，另一只手拍打他脸颊：“装什么清高？”

“这么害怕班里同学知道你抽烟的事？”

“不让他们知道也可以。”

方航说着把燃烧的香烟从口中取出：“不是喜欢抽吗？来吃下去，我就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他这是要裴一野直接把燃着的香烟吞掉。

“哇，还是航哥会玩。”混混们起哄道。

方航扬了扬眉：“怎么不乐意？”

他作势要取口袋中的手机。

裴一野苍白的指节伸出，从他手中接过香烟。

他将香烟缓缓移向唇边，慢慢张嘴。

就在方航扬着嘴角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下一刻，那香烟直直朝他眼睛戳来。

方航连忙侧头，滚烫的烟头烫在他的侧颈处。

“该死！”方航暴喝一声，一掌将裴一野扇在地上。

巷子深处传来玻璃瓶碎裂声，霓虹灯管滋啦闪烁。

裴一野下颌绷紧的弧线上，一滴血珠顺着喉结滑进衣领。

等众人散去，巷子里再次恢复寂静。

裴一野擦掉脸上血珠，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将手上的血迹在衣服上仔细擦干净了，才返回台阶处拎起了鞋盒。

还好，没有被他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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