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话，慧明方丈的手指微微一顿。

“禁地？梵音山的禁地？”

“是。”年轻僧人点了点头。

“弟子看到他抱着一个女人，闯进了后山的禁地，那道门……弟子算到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打开，但就是打开了。然后他遇到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遇到了那条……蛇。”

慧明方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那条蛇。

梵音山后山的禁地，镇压着一头七阶妖兽，活了八千年的九幽玄蛇。那是梵音山最大的秘密之一，也是历代方丈最头疼的问题之一。

那条蛇杀不死，放不得，只能镇压。

几千年来，有成千上万个修士闯入过禁地，但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甚至化神境的老怪冒死进去闭关，也超过千年没再出来，连梵音山上的魂牌都碎裂了，显然是死在了里头……而林奕只是一个凝丹境的小子，进去那地方简直就是送死！

“然后呢？”慧明方丈连忙问道。

年轻僧人摇了摇头。

“然后弟子就看不到了……那条蛇身上有禁制，弟子的命运大道被挡在了外面。不过，他的命格就算再强，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吧？弟子只是好奇，竟是看不到他的死法。”

慧明方丈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在禅房中踱了几步，又坐下了。

“法向。”他叫了年轻僧人的名字。

“师父，有何事吩咐？”法向微微欠身。

“你的命运大道，修炼到第几层了？”

“第三层，窥命。”法向老实回答道。

“弟子能看到的命运还很有限，而且每次推演都会消耗大量精气。这次推演林奕的命运，弟子只支撑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弹出来了，但好在，也算到了结局。”

慧明方丈点了点头，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丝欣慰。

“第三层就能看到禁地中的东西，你已经超出了为师的预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入门的时候，为师就跟你说过，你的天赋不在金刚禅，不在般若心经，而在命运大道。梵音山立派千年，能修炼命运大道的弟子不超过一掌之数，能在三十岁之前踏入窥命境的，你是第一个。”

法向低下头，双手合十，恭敬道：“是师父教导有方。”

慧明方丈摆了摆手。

“为师没教你什么。命运大道靠的是天赋，不是教导。你能走到今天，是你自己的造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法向。

“林奕那小子……为师答应过一个人，要替她照看这个孩子。”

“谁？”法向下意识问道。

慧明方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一个故人……一个为了救人，甘愿牺牲自己一切的奇女子。”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和惋惜。

“当年她来找为师的时候，为师就知道，这个孩子将来的路不会太平。为师答应她，如果这个孩子有难，为师会尽力帮他一把。但如果他自己找死，为师也不会强求。”

他转过身，看着法向。

“你去禁地外面等他。如果他活着出来，带他来见为师。如果他死在里面……”

他顿了顿。

“那就算了。为师也算对她有个交代。”

法向站起身，合十行礼。

“师父真是一心向佛，弟子佩服，哪怕他注定死在里头，咱们也应该将诺言兑现……弟子这就去。”

对法向来说，他知道这只是走一个流程而已，毕竟都闯入禁地了，那不就是一个死字？

要知道，梵音山不同于别的宗门，甚至连禁地都没有设立过名号，只因为这禁地中那条九幽玄蛇，目前推测最低的境界都算是七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的化身境老怪！

况且，这也只是最低境界推测而已，这条玄蛇已经活了八千年，通人性，还经历过玄灵界那场数千年前的大变革，法力通天，林奕这么一个小小凝丹境修士，是不可能活着出来的！

他转身要走，慧明方丈又叫住了他。

“法向。”

“师父还有何吩咐？”

慧明方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为师问你一句……你觉得林奕这个人，怎么样？”

法向愣了一下，想了想，老实回答道：“弟子没见过他，不知道。”

但法向心中有答案……他看不起林奕。

那日试炼，法向自在在观战席，林奕的实力确实超出了众多人的初步判断，但对于法向这样的天之骄子来说，林奕的行为不过是一种狂妄的表现。

为了九幽寒髓，就冒冒失失得罪了柳家、星辰阁与万剑宗三家势力，非要说不过稍微博得了一些散修的好感度，那又有何用？如此莽撞，日后早晚要遭到反噬，再好的气运也经不起这样挥霍，只怕很快就会泯然众人，运气不好的话更是会遭到飞来横祸……不得好死……

“那为师告诉你一些吧。”慧明方丈走回蒲团坐下，拿起佛珠。

法向也不着急，耐心等候着。

坐下后，慧明方丈耐心解释道：“这小子……他身上有神品金丹，还有上古神体，甚至还领悟到了剑心。这些东西，任何一个放在普通人身上，都足以让他成为一代天骄。但这些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就是祸而不是福。”

法向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这么厉害？不过……这些算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慧明方丈捻动佛珠，声音低沉。

“他身上这些东西，随便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化神境的老怪物心动。他现在还年轻，修为还低，还能躲在宗门里藏拙。但等他成长起来，那些老怪物就会发现他，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法向已经明白了。

“师父是担心他被那些人盯上？”

“不是担心，是必然。”慧明方丈叹了口气。

“所以为师要你多接触他，多了解他。如果他是个可造之材，为师不介意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如果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又顿了顿。

“那就算了。天命如此，强求不得。”

法向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了。”

他走出禅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对法向来说，这些不过是师父的杞人忧天，在法向看来，林奕就连活着走出禁地的机会都没有，又何来这些担忧呢？

法向走后，慧明方丈依旧坐在蒲团上，闭目捻珠，口中喃喃诵经。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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