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北凉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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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大雪初融,天光乍破,可张掖北凉王庭之内,气氛却肃杀如寒冬极夜。
北凉王沮渠蒙逊身披黑貂寒裘,立在王殿廊下,手中紧攥着斥候传回的密报,指节发白,周身戾气翻涌,压得殿外侍卫无人敢喘大气。
密报之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刺目——西凉李暠决意来年开春迁都酒泉,扼守东境,图谋渐收河西故土。
“迁都酒泉……”
沮渠蒙逊低声重复一句,陡然冷笑出声,笑声阴冷暴戾,震得檐下积雪簌簌坠落。
“区区敦煌小邦,偏安西隅苟活数年,李暠真当自己坐稳了河西帝王?”
他执掌北凉数年,步步蚕食,东征西伐,早已将整个河西视作囊中之物。在他眼中,李暠据敦煌立国,不过是仗着地处偏远、无人顾及的蝼蚁之躯,只需他日腾出手,随手便可碾灭。
可如今,蝼蚁竟要挪身向前,直面虎狼,意欲扼住北凉东出西进的咽喉。
酒泉一地,东接张掖北凉腹地,西连敦煌西凉根基,若被李暠定为国都、重兵驻守,等同于一把尖刀,直直抵在北凉心口。往后北凉再想西进扩土,再想劫掠边民,再想压制河西,皆是寸步难行。
一旁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无人敢出声劝解。
沮渠蒙逊转过身,双目赤红,煞气滔天:
“本王容忍李暠割据敦煌,是留他一条残喘之路!如今他竟敢迁都东进,意欲与本王分庭抗礼、割据河西!”
“此子,野心藏得够深!隐忍得够久!”
殿中太尉上前半步,低声劝道:“大王,西凉新胜酒泉,梁中庸善谋、张谡善战,西凉军心正盛,且冬日冻土,行军艰难,不如待开春雪化,再行征伐。”
“开春?”沮渠蒙逊猛地将密报摔在地上,纸页翻飞,落满积雪寒气。
“开春便是西凉迁都之时!等他修好酒泉皇城、聚兵囤粮、稳固东境,我再想伐凉,便是难上加难!”
“本王偏不给他喘息之机!”
他踏步回殿,端坐王座,厉声传令,声音冰冷决绝:
“传本王军令!
第一,全境兵马即刻整备,各营士卒日夜操练,秣马厉兵,无令不得懈怠;
第二,调集张掖、临泽重兵,囤积粮草、修缮兵甲、打造攻城器械;
第三,遣细作潜入酒泉、敦煌,探查西凉布防、粮草储备、迁都进度,但凡动静,瞬息报来!”
一条条军令砸下,北凉朝堂瞬间运转如雷霆,整座张掖城尽数进入备战状态。
铁甲铿锵,战马嘶鸣,工匠日夜锻打兵器,粮草车马络绎不绝。
北凉上下,伐凉之心,已然笃定。
谋士站出,躬身道:“大王,李暠文有宋繇、刘昞、梁中庸,武有张谡、各边镇猛将,君臣同心、民心安稳,不可轻敌。此次伐凉,需重拳出击,一战破其锐气,彻底断绝其东扩之志!”
沮渠蒙逊眼底寒光凛冽:
“本王要的,不是破其锐气。”
“本王要踏平酒泉,直取敦煌,覆灭西凉!河西万里疆土,只容我沮渠氏一国!”
一语落,满殿森然。
北凉蓄势磨刀,欲一举荡平西凉的消息,如同凛冽寒风,飞速传遍整个河西大地。
不过三日,加急军情自东境飞速传入敦煌皇城。
紫宸殿内,李暠接过奏报,静静看完,面色从容,无半分惊惧,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凝。
宋繇立于身侧,轻声道:“陛下,沮渠蒙逊暴怒,举国备战,意在阻止我西凉迁都,欲趁我迁徙未定、根基未稳,大举来犯。”
刘昞眉头紧锁:“臣此前担忧迁都劳民耗力、引发外患,今日果然应验!北凉汹汹而来,大战将至,西凉尚未完全休整,局势危矣!”
殿中文武皆面色凝重。
刚刚定下迁都国策,民心初定、军心方稳,北凉便骤然压境,显然是不给西凉半分喘息之机。
张谡抱拳厉声请战:“陛下!末将请命,即刻增兵酒泉,死守隘口!北凉敢来,末将必拼死抵挡,不让敌军踏近河西半步!”
梁中庸稳步出列,神色冷静沉稳:
“陛下,北凉急于开战,恰恰证明,我迁都之举,正中其要害,戳破其吞并河西的野心。”
“沮渠蒙逊性情急躁、暴戾贪功,急于一战定乾坤,此刻举国躁动,看似势大,实则军心浮燥、急于求成。”
“我西凉只需沉住气,稳守、蓄力、静待天时。”
李暠抬眸,目光扫过众臣,沉声道:
“诸卿无需慌乱。”
“朕决意迁都之日,便料到必有此战。”
“乱世立国,退让则死,进取方生。我西凉欲立足河西,终需直面北凉锋芒,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他起身传令,字字沉稳,安定满朝人心:
“传朕旨意:
一、暂缓百姓迁徙,先迁精兵、粮草、军械入酒泉,优先固防;
二、命梁中庸总领东境防务,统筹布防、调度粮草;
三、命张谡为先锋大将,领两万精锐驻守酒泉要塞,修缮城防、深挖壕沟;
四、命宋繇坐镇敦煌,稳后方、安民心、督粮草、备军需;
五、命各郡县严守关卡,整肃民兵,联防自保。”
旨意清晰,攻守兼备,前后兼顾,方寸丝毫不乱。
纷乱紧绷的朝堂,瞬间安定下来。
众臣齐齐躬身:“臣遵旨!”
落日西垂,残阳如血,染红连绵祁连雪山。
敦煌城静谧安稳,城内炊烟袅袅,百姓依旧安居劳作;可百里之外的河西东线,早已风声鹤唳、剑拔弩张。
北凉数十万厉兵秣马,蓄势待发,如一头蛰伏的凶兽,死死盯住西凉疆土。
酒泉城头,寒风烈烈,旌旗翻卷。
梁中庸立于城楼,远眺东方张掖方向,眼底沉静如水。
张谡按刀立在一旁,铠甲凛冽,战意滔天:“将军,北凉来势汹汹,此战,便是我西凉立国以来最凶险的一战!”
梁中庸轻轻颔首,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是凶险之战,亦是立国立威之战。”
“赢,则西凉坐稳河西,迁都大成,百年基业可定。”
“败,则故土飘摇,江山破碎,数年心血付之一炬。”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凝重,亦是决然。
远处长风浩荡,吹彻河西千里荒原。
西凉的风,依旧寒凉刺骨。
只是这寒凉风雪之中,一场决定河西归属、两国国运的旷世大战,已然蓄势待发,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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