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说，在下必当照办。”军师恭敬道。

镇南王手指轻敲着桌面，沉声道：

“向莫一刀进京沿途路线，发出江湖追杀令！”

“而后，去血衣山庄，花重金轻他们出手……必杀莫一刀，给我带回外孙女，实在不行全都杀了也可！”

“再有……”

镇南王说了一大摞，军师全部记下，还复述了一遍。

便退了下去。

……

宋州。

清晨，莫不为醒来，被篝火的烟熏醒的。

火早就吸了，却没烧尽，风吹来一些枯枝碎叶，燃不起只是升起不少烟尘。

等风向一变，烟就熏到了莫不为。

他感官敏锐，瞬间起身。

乌鸦站在树林的梢头，在莫不为睡觉期间，一直打量着四周。

它一旦啼叫，莫不为就会立刻惊醒。

见莫不为醒了，乌鸦便扑腾翅膀，落在了马车顶上。

倒头就睡。

“嗯？”

莫不为刚起身，便感觉身上压着一个重物。

打眼一看，是赵氏，她等莫不为真的睡着之后，便依靠在他身边。

“真是用心良苦啊。”

莫不为心头一笑，赵氏这已经是一副任君采摘的姿态了。

“母亲，莫叔叔，你们怎么睡在一起呀？”

突然的一句话，令莫不为瞬间抽身。

“哎哟！”

赵氏掉地上，头磕了一下，好在不是磕在尖锐的石头上。

她咬着牙，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莫不为，然后转换温柔的神情，看向从马车上爬下来的女儿。

便抱着女儿，到马车背后，撒尿去了。

回来后，莫不为已经架好铁锅，在煮粥。

还从马车中拿出一袋精饲料，喂马。

苜蓿、干草、黄豆，没有鸡蛋，因为长途跋涉鸡蛋很容易碎，莫不为没有采买。

倒也是给两匹军马加餐了，让它们吃了个七八分饱。

不能给吃太饱，因为马上要赶路了，太饱了反而没力气。

“等会儿吃了粥，就继续赶路吧。”

莫不为道：“再穿过三个州，咱们就抵达京都附近了，你有要联系的人吗？可以进城去托人先一步捎去书信。”

书信总比赶路的人早到。

除了八百里加急，几乎没有书信的传递速度比赶路的人慢。

让赵氏先送封书信进京，可以早做准备，让愿意保护她的人，可以尽早安排起来。

莫不为还是为赵氏做了考量的。

“先生说得是……今日我们要去宋州的州府吗？”

“嗯，那样长途送信，只有州府附近才有这样的业务。”

莫不为道：“也顺便补给一下，咱们的食物不多了，最重要的是马料。”

“嗯……那我先去车上写信，等进城了也好直接找人寄信，免得停留太久耽误赶路的时间。”

“好，别忘了，多写几份，找不同的镖局寄信。”莫不为提醒赵氏，要饱和式传信，免得传不到京城。

……

州府，是一个州的核心区域，就像是一个省的省会一样。

当然，大乾国的一个州，比不得莫不为概念中的一个省。

大约相当于一个大市的面积，只是行政级别，在大乾国算是省级。

天下有大安、大乾、东海、西楚，四个大国。

这片大陆并不算太辽阔，分成四份之后，每个国家自然都没那么大了。

宋州的州府，便是名为宋城的一座大城，以及辐射周边的区域。

算是大乾南境方向，最富庶的一个州府了。

来往的旅客，加上行走边境的商队，或是贩卖盐茶的半官方组织，全都在宋城之中有自己的落脚地。

而作为毗邻京南运河的宋州，这里水路也十分繁华，以至于成为了大乾国腹地之中有名的内港口。

马车从河边城门口驶入城中，赵氏忍不住道：

“上次出嫁，乘船而下，一点儿也没折腾，可惜这次不能坐船。”

“否则镇南王发起狠来，只怕要殃及同船的其他百姓。”

莫不为：“正是此理，咱们还是不要去害人。”

不想坐船，也是不愿牵连无辜。

我不杀伯仁，可千万别让伯仁因我而死，否则莫不为心中也有些不舒服的。

他可以杀很多人，但不代表他漠视所有人的性命。

入城后。

先是带着赵氏，去了几个镖局，还有书局，一共发出去八封信。

除了镖局，书局也是可以送信的，人家有那样的渠道，不过价钱更高一些。

毕竟，书局的书信是专营业务；而镖局送信，是夹带在其他镖物之中一起押送的，后者的成本更低。

走出最后一家寄信的书局，莫不为问赵氏：

“八封信，你都分别寄给谁？”

“大公主、首辅之子、皇家宗室的宗正大人……还有皇帝陛下。”

“嗯？”莫不为稍有些意外，“你的书信，能递到大乾皇帝的书案上？”

赵氏点点头，小声道：

“和亲之前，宫中召我去过，我与宫中有联系渠道，这些年也送过一些情报回来……不过都不是什么太重要的。”

“我也拿不准，陛下对我们母女是什么态度，但我想试一试。”

“那你信中说什么了？”莫不为道，“没直接说你女儿身上的问题吧？”

“没有……”

赵氏理所当然地摇摇头，她又不傻，这种事儿怎么能在书信上说呢。

“但我暗示了一些，不知道他们谁能看懂……”

莫不为笑问：

“夫人是不是还期待，你那个青梅竹马的首辅之子，能念及旧情施以援手？”

赵氏沉默，她心中当然有一丝期待，但这种事情她也知道不好说。

儿时的情谊，现在还剩下几分呢。

对方已经成家，并且入朝为官，她也早已嫁人，两人之间隔着的间隙已经堪比一条银河。

“莫先生……元儿身上的东西，若是能取下来，我们娘俩又该怎么办呢？”

赵氏她不知道未来的命运，导向何处，她只是居安思危，觉得命运永远没有被自己抓在手中。

那种风雨飘摇的感觉，没人会喜欢。

赵氏能看得见摸得着的，能够依靠的人，其实只有一个莫一刀。

“你怎么不问，取不下来怎么办？”莫不为反问。

“若是取不下来，那我们母女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赵氏苦笑，她太有自知之明。

元儿身上的东西，可以安稳取下来，那她们母女说不定有功。

可取不下来，必须上点手段的话，元儿自然活不成，她这个生母肯定也会被灭口。

否则留下赵氏，为她的女儿复仇吗？

皇帝都会除掉她的，免得她暗地里搞事，一劳永逸多好。

只有能不伤元儿，取下她体内的东西，赵氏母女俩才有可能活下去。

这事儿，不仅赵氏有自知之明，莫不为心中也门儿清。

他不想碰赵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否则，一旦两人有染，赵氏母女死了，他莫一刀会被怎么安排呢？

莫不为不会给自己埋下这个风险的。

说白了，赵氏母女死了也就死了，莫不为最多感到可惜，毕竟这俩算是正常人类。

这世道，正常人不多了。

可是，莫不为却绝不会为了她们，拼死拼活。

说到底，莫不为至今仍有一种，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觉。

尚未彻底愿意融入这个世界。

他觉得自己迟早要走，或者将这里当成一个升级打怪的世界，他不想留下太多眷恋。

也尽量不让自己共情这里的人。

除了莫家镇，早期给他饭吃的那些人，莫不为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不把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当人看！

将自己当做一个域外天魔，这种心态下，能在这世道好过许多。

不然，天天都要伤春悲秋，这儿死了多少百姓，那儿谁家又让邪祟灭门了……

情多不寿，慧极自伤。

“请问，可是莫先生当面？”

就在赵氏登上马车，莫不为打算驾车而去时，一个青年小跑着过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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