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找到那处废弃矿洞，林微的日子就像上了正轨的牛车，稳当又有奔头。

每天天不亮，他就揣着斧头往后山走，先花一个时辰砍够当天的四十担干柴，码在松林边缘藏好，剩下的大半天时间，全泡在矿洞里。矿洞的灵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尘泥引气诀》运转起来，灵气顺着经脉往丹田里钻，不过短短十几天，他就把炼气一层的根基扎得严严实实，指尖一动，灵气就能顺着指节流转，再也不是之前那点只能用来防身的微末道行。

可修为涨得越快，林微心里的缺口就越明显。

修仙修的不光是功法，更是资源。引气入体靠天地灵气就行，可往炼气二层走，光靠矿洞的灵气远远不够，得有灵石辅助，得有丹药固本，就连他想琢磨的符道，也得买符纸、朱砂、符笔，哪一样都离不开钱，离不开灵石。

可他一个杂役，每个月的月例只有两个铜子，连最便宜的一张黄符纸都买不起，更别说灵石了。之前在兽栏里捡的那几块灵石碎块，灵气早就被他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个空壳子。

夜里躺在硬板床上，林微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摸着怀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破损符纸，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老瘸子说过，他是五属性杂灵根，五行俱全，最适配符道、丹道这些旁门。单灵根天骄画符，只能画和自己灵根匹配的单一属性符箓，可他不一样，金木水火土，什么属性的符都能画，这是别人比不了的天生优势。

更何况，他手里这几张破损的符纸，虽然符纹不全，可基础的纹路都还在，足够他摸着石头过河了。

第二天一早，林微砍完柴，没直接去矿洞，而是绕到了杂役院的老瘸子屋门口。

老瘸子的屋子在杂役院最角落，又小又破，常年关着门，没人愿意往这边凑。林微站在门口，犹豫了好半天，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屋里传来老瘸子沙哑的声音。

林微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老瘸子正靠在炕上，手里拿着个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怎么？后山的矿洞待腻了？”

林微心里一惊，他以为自己藏得够严实，没想到老瘸子早就知道了。他也没瞒，老老实实把自己想学符道、想靠符箓换点修炼资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又把怀里那几张破损的符纸掏了出来，递了过去。

老瘸子接过符纸，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就这几张外门弟子练废的破符，就想摸符道的门？”

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放下了旱烟杆，用枯瘦的手指点着符纸上的残纹，慢悠悠地开口：“符道，说白了就是以符纹引灵气，以纸帛为载体，把你的灵气封在里面，用的时候再放出来。旁人画符，求的是灵气纯，符纹准，可你不一样，你是杂灵根，要的是‘容’。”

他抬眼看向林微，眼神里带着点少见的认真：“就像你练的尘泥诀，什么灵气都能纳，什么属性都能融。画符的时候，别学那些单灵根的死路子，非要把灵气滤得干干净净，顺着符纹走，是什么属性的灵气，就用什么属性的纹路去接，水到渠成，比你硬憋着提纯灵气，强一百倍。”

说着，他随手从炕边摸了块木炭，在地上画了个最简单的符纹，正是林微手里那张破损符纸上的清风符基础纹路。

“这是最低阶的清风符，外门弟子赶路、练剑都用得上，卖得最好，也最容易画。记住，符纹是骨，灵气是血，你的心是魂。符纹画歪了，灵气灌得再多，也是张废纸。”

老瘸子的话不多，可每一句都戳在了点子上，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林微心里那扇关着符道的门。之前他对着符纸琢磨了好几天，怎么都想不通的地方，瞬间就通了。

他对着老瘸子结结实实地鞠了一躬：“谢谢您老人家，我记住了。”

“别谢我。”老瘸子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旱烟杆，“我只是给你指个路，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己。还有，画符赚来的钱，别露白，在这杂役院里，财不露白，比什么都重要。真要是惹了麻烦，没人能救你。”

“我懂。”林微用力点头，把老瘸子的话一字一句刻在了心里。

从老瘸子屋里出来，林微就开始凑买材料的钱。他把自己攒了两个多月的月例全翻了出来，一共才十二个铜子，又趁着砍柴的功夫，在后山采了些老瘸子教他认的驱寒、止血的草药，趁着天黑，绕到后山脚下的小村子里，卖给了村里的赤脚大夫，换了二十三个铜子。

三十五枚铜子，攥在手里沉甸甸的，是他全部的家当。

第二天一早，他趁着天没亮，绕了十几里山路，避开了玄剑宗正门的坊市，去了山背后的黑市。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一片荒坡，每天天不亮，就有散修、山下的商户、还有宗门里偷偷跑出来的底层弟子，在这里做点见不得光的小买卖，没人查身份，也没人问东西的来路，最适合他这样见不得光的杂役。

林微缩着脖子，在黑市的角落里转了半天，货比三家，最后用三十个铜子，买了一沓最便宜的黄符纸，一小罐最低阶的朱砂，还有一支磨秃了尖的符笔。手里最后只剩五个铜子，他攥了攥，还是没舍得花，揣回了怀里。

回到后山矿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林微把干柴挑回杂役院交了差，就立刻揣着材料，溜回了矿洞，用藤蔓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点燃了火折子。

昏黄的火光里，他把符纸平铺在平整的石头上，用符笔蘸了朱砂，深吸了一口气，按着老瘸子教的，还有符纸上的纹路，小心翼翼地落下了第一笔。

笔尖刚碰到符纸，他就试着把丹田的灵气，顺着指尖渡到符笔上，往符纹里灌。可灵气刚碰到符纸，就像脱缰的野马，在纸上乱冲，“啪”的一声，符纸直接炸成了碎片，朱砂溅了他一脸。

林微愣了愣，有点懵。

他没气馁，又拿出一张符纸，重新落笔。这一次，他特意放缓了灵气的输出，小心翼翼地顺着符纹走，可画到一半，灵气还是断了，符纸瞬间就蔫了，成了一张废纸。

一张，两张，三张……

不到半个时辰，买来的一沓符纸，就废了快一半，地上全是炸碎的纸屑和画废的符纸。他的手指因为一直绷着劲，抖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连丹田的灵气都耗得空了大半，连一张完整的清风符都没画出来。

林微把符笔往石头上一放，靠在矿洞壁上，喘着粗气，心里满是挫败。

他以为自己摸透了诀窍，可真上手才知道，画符比修炼难多了。差一丝一毫，符就废了，半点容错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老瘸子说的那句话：“符纹是骨，灵气是血，你的心是魂。还有，你要的是‘容’，不是‘纯’。”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对啊，他一直在学外门弟子的路子，拼命想把灵气提纯，顺着符纹走，可他是杂灵根，灵气本就驳杂，越提纯，越别扭，越容易断。

他重新拿起符笔，蘸了朱砂，闭上眼，先运转起《尘泥引气诀》，让丹田里的五行灵气，像水一样自然地流转起来，没有刻意提纯，也没有刻意压制，就让它们顺着自己的心意，慢慢淌到指尖，渡到符笔上。

再次落笔，这一次，他没有硬逼着灵气往符纹里钻，而是顺着符纹的走势，让不同属性的灵气，对应着不同的纹路走，金气走锐线，水气走曲线，土气走顿笔，就像他练尘泥诀时，把不同的灵气融在丹田里一样，自然，顺畅。

最后一笔落下，符笔提起的瞬间，黄符纸微微一亮，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莹光从符纹上闪过，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从符纸上散了出来。

成了！

林微的心脏砰砰直跳，手都抖了，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符纸，指尖抚过上面的朱砂纹路，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封着的、稳稳的灵气。

他真的画成了！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后面就顺了。他慢慢摸透了诀窍，越画越顺，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三张符纸里就能成一张。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剩下的半沓符纸，他一共画成了十二张清风符，还有三张除尘符、两张点火符，全是最实用、最好卖的低阶符箓。

看着石头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符纸，林微熬了一夜的眼睛里，亮得像装了星星。

这些，就是灵石，就是修炼资源，就是他能在这修仙界站稳脚跟的本钱。

第二天，他照旧砍完了柴，交了差，趁着天黑，又溜去了后山的黑市。

这一次，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块破布铺在地上，把十五张符纸整整齐齐地摆了上去，然后就缩着脖子蹲在旁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黑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吵得很，可大多都是卖草药、卖妖兽皮毛的，像他这样卖符箓的，大多都是有修为的散修，摊子前都围着人，唯独他这个角落，冷冷清清的。

也是，他穿得一身破破烂烂，跟个要饭的杂役似的，谁会信他卖的符箓是真的？

蹲了快一个时辰，别说买了，连停下来看一眼的人都没有。林微心里有点急，他明天就要换新的符纸朱砂，要是这些符卖不出去，就只能断了路子。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弓箭的猎户，粗着嗓子凑了过来，扫了一眼布上的符纸，撇了撇嘴：“小子，你这清风符，真的假的？别是画着玩的废纸吧？”

终于有人问了，林微赶紧抬起头，压着嗓子说：“保真，大哥，不好用不要钱。别人一张清风符卖半个灵石，我只卖三分之一，两个铜子一张。”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闲逛的人都围了过来，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两个铜子一张？疯了吧？正经的清风符，最少也要半个灵石，你这怕不是画了个样子货？”一个穿灰布道袍的散修嗤笑一声，“我看你就是个山下的农户，也敢来装修士卖符？”

“就是，别是骗人的吧？上次就有个小子，卖假符，被人打断了腿扔出去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林微没慌，拿起一张清风符，看着那个猎户说：“大哥，你要是不信，我当场给你试。要是没用，我给你赔十个铜子，怎么样？”

猎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你试！要是真能用，我全包了！”

林微深吸了一口气，捏着符纸，按着老瘸子教的法子，注入一丝灵气，嘴里念了声疾，随手把符纸扔了出去。

符纸脱手的瞬间，一道清风瞬间炸开，围着旁边的一棵大树转了一圈，树叶哗哗作响，连地上的石子都被吹得滚出去老远，效果比外门弟子画的清风符，还要强上不少。

围观众人瞬间就静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两个铜子一张的清风符，效果竟然比半个灵石的还好？

“真……真成了！”猎户眼睛都亮了，立刻掏出钱袋，“小子，这十二张清风符，我全要了！这里是二十四个铜子，你点点！”

“等会儿！我也要两张除尘符！我那院子天天落灰，正好用得上！”

“我要那张点火符！进山露营正好用！”

“给我留三张清风符！我赶路用！”

刚才还冷清清的摊子，瞬间就围满了人，十五张符箓，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卖得干干净净。

林微攥着手里的钱，除了铜子，还有几个散修给的碎灵石，加起来足足有小半块灵石，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他攥着钱，手心全是汗，心脏砰砰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终于靠自己的本事，赚到了第一笔修炼资源。

趁着人没围上来，他赶紧收了破布，挤出了人群，绕着山路，飞快地往回走。路上，他先去黑市的铺子，买了更好的符纸、朱砂，还有一小瓶能固本培元的低阶草药，剩下的灵石，他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连睡觉都要攥在手里。

夜里，他照旧溜去柴房找老瘸子，把卖符的事说了一遍，还把剩下的半块灵石拿出来，想分给老瘸子一半。

老瘸子看都没看那灵石，只是哼了一声，敲了敲他的脑袋：“我要你这东西干什么？自己留着买材料，提升修为。别赚了两个小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还有，黑市龙蛇混杂，你今天这么一闹，肯定有人盯上你了。往后再去卖符，换个样子，换个地方，别露了自己的底，也别固定时间去。这世道，黑吃黑的事，比你想的多得多。”

林微心里一凛，瞬间就清醒了。

他光顾着高兴，差点忘了，这地方是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他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手里有灵石，有画符的本事，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块送上门的肥肉。

“我记住了，老人家。”他用力点头，把老瘸子的叮嘱刻在了心里。

走出柴房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松林的凉意。林微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灵石，又抬头看了看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符箓初成，他终于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再也不是那个只能任人拿捏的杂役了。

只是他没料到，老瘸子的话，应验得这么快。

一场针对他的黑吃黑的局，已经悄悄布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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