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外门弟子居所的那条青石板路上头还挂着露水呢，孙虎跟周鹏这两个人，是被两个外门杂役给一路抬回到李昊住的地方来的。抬人的杂役走得踉踉跄跄的，竹榻上头那两位，早就没了平日里那副嚣张气焰了，整个人就只剩下一口气在那儿吊着了。

周鹏的脸跟手，全被那个蚀骨散给蚀得坑坑洼洼的，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可血还是不停地往外头渗出来，疼得他浑身直抽抽，嘴里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哀嚎，那声音听着都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孙虎比他还惨，丹田让人给废了之后，整个人就跟一摊烂泥似的瘫在竹榻上头，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眼神里头空空洞洞的，连抬个手的力气都没了，往日那一身横练的腱子肉，一夜之间就全松垮了下去。

守门的那个弟子一瞅见这副惨状，吓得脸都白了，连通报都给忘了，直接掀开门帘子就往里头闯。

李昊刚练完早课，正端着杯子在那儿品茶呢，听见动静之后猛地一抬头，眉头一下子就拧成了个疙瘩：“慌慌张张的，这成什么体统了？”

“昊……昊哥！大事不好了！孙师兄跟周师兄他们……他们让人给抬回来了！”

“什么？”

李昊手里头的茶杯“哐当”一声就砸到桌子上了，热茶洒了一身他都没觉出来，直接就快步冲了出去。等他看到竹榻上头那两个已经不成人样的跟班时，瞳孔一下子就缩紧了，一股滔天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窜到了脑瓜顶上。

“怎么回事？！这谁干的？！”李昊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抖，不过他不是怕的，是气的。

孙虎一听见他的声音，那双空洞洞的眼睛里头一下子就涌出了眼泪来，嘴巴张了好半天，最后才挤出来一句气若游丝的话：“昊哥……是林微……那小子……他把我的丹田给废了……”

“我的脸啊……还有我的手……昊哥，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周鹏也跟着在那儿哀嚎起来，声音里头满是恨意跟害怕，“那小子压根儿就没把您放在眼里头，还说您派去的人全是废物，还说就算是您亲自去了，他也照打不误！”

这话吧，一半真一半假，更多的其实是他们为了给自己脱罪才添油加醋说出来的，可这些话落到李昊的耳朵里头，就跟一把烧红了的烙铁似的，狠狠地就烫在了他的脸上。

他猛地一脚踹到旁边的石墩子上头，那个用精铁打出来的石墩子当场就被踹出来一个深坑，碎石溅了一地。

“林微！！”

李昊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磨得咯咯作响，眼子里头的杀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三个月前，这个叫林微的小子，还只是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杂役，是他眼里头连提鞋都不配的贱种；他随便派两个跟班出去，就能设个局把这小子给弄死在坊市的巷子里头。

可这才过了三个月啊，这小子不光从他的围杀里头活了下来，还一次接一次地打他的脸：废了他在黑市里头的人手，砸了他靠着卖符垄断下来的生意，这会儿更是直接把他最得力的两个左膀右臂给废了个干净！

一个杂役院出来的贱种，一个被测灵石判定为仙路断绝了的杂灵根废物，竟然敢骑到他李昊的头上拉屎！

更让他心里头发慌的，是林微那个成长的速度。三个月前吧，这小子还只是个连炼气一层都堪堪稳住的新手，现在居然能一招就把炼气三层的孙虎给打晕了，甚至还能轻轻松松地破掉他给的困灵符，反过来把两个炼气三层、四个炼气二层的好手全给杀了。

照这么个速度长下去，等到一个月之后的外门考核，这小子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他李昊可是南州李氏的嫡系子弟，天生就是单属性的水灵根，进了宗门三年才修到炼气四层的巅峰，在外门弟子里头那是排得上号的天骄。要是到了全宗门都盯着看的考核生死台上，他输给了一个从杂役院出来的杂灵根，那他李昊的脸可就彻底丢尽了！别说以后在玄剑宗立足了，就连他们家族里头，都不会再给他半分资源的！

“好，好得很哪。”李昊怒到了极点反而笑出来了，脸上的肌肉全都扭曲在一起，那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我倒是小看了这个杂役小子。敢动我的人，敢打我的脸，我要是不把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了，我就不姓李！”

他立马转身回了屋，对着跟进来的那个心腹弟子冷声下令：“去！把杂役院给我围起来！我现在就去宰了那个小杂种！”

“昊哥！这可不行啊！”那弟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拦住他，“宗门里头有铁规矩的，禁止弟子私底下斗殴残杀，更何况您是外门的天骄，跑去杂役院杀一个杂役，要是让执法堂给抓到了，轻则罚没灵石，重了可是要废掉修为、逐出师门的啊！”

“那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这小子骑到我头上拉屎？！”李昊一把推开他，吼了出来。

“昊哥，您先别急啊！”那弟子赶紧劝道，“再过一个月就是外门的年度考核了，您不是已经跟管事打过招呼了嘛，把他跟您分在同一个秘境试炼里头，还约了生死台对决。到时候在秘境里头，您想怎么弄死他就怎么弄死他，就算是真把他杀了，也只会当成是被妖兽给吃了，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就算他命大能活着走出秘境，上了生死台之后，您也能光明正大地弄死他，到时候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这话就跟一盆冷水似的，浇到了李昊的头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地攥着拳头，理智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没错——现在杀了林微吧，固然是解气了，可一旦被执法堂抓住了把柄，他这辈子就全毁了；可在考核里头动手，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玄剑宗的外门考核，秘境试炼本来就是生死各安天命，每年死在那里头的弟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弄死一个杂役，跟碾死一只蚂蚁压根儿就没区别。

就算林微命大，从秘境里头活了下来，上了生死台之后，他也能光明正大地把这小子在全宗门面前给虐杀了，到时候不光报了仇，还能落下来一个杀伐果断的名声，一举两得。

“你说得对。”李昊慢慢地松开了拳头，眼神里头的那股暴怒渐渐变成了刺骨的阴狠，“我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我得让他活着看到希望，再亲手把他那个希望给碾碎了，让他在全宗门面前，像条狗似的跪在我跟前求饶，最后再一点一点地折磨死他。”

可他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顿了顿之后，又阴恻恻地开了口：“不过，也不能就这么让他安安稳稳地等到考核。去，给我把话放出去——就说杂役院的林微，勾结魔宗余孽、偷学宗门的禁术，还出手重伤外门弟子。我要让整个玄剑宗都知道，他就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

“还有，”他又补了一句，“去跟负责考核的那个王管事说一声，秘境试炼里头的妖兽投放，在林微的那条路线上头，多给他加几头炼气五层的妖兽。我倒要瞧瞧，这小子的命到底有多硬！再去找一下张管事，让他在杂役院里头继续折腾那小子，别让他有空修炼！”

“是！昊哥！我这就去办！”心腹弟子立刻躬身应了下来，转身就跑出去了。

李昊走到窗户边上，看着杂役院那个方向，眼神里头满是杀意。

林微啊林微，你不是能打吗？不是能突破吗？

我倒要看看，在全宗门的唾骂里头、在没完没了的刁难里头、在秘境里那个必死的杀局里头，你到底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个月之后的考核，就是你的死期。

李昊放出来的那些话，还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玄剑宗。

外门弟子的居所、演武场、坊市，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事儿。有人添油加醋地说，林微不光废了李昊的跟班，还当众辱骂李昊，甚至敢质疑宗门的规矩；也有人信了那个勾结魔宗的谣言，对着杂役院的方向指指点点的，骂林微是宗门的败类；当然了，也有不少被李昊欺负过的底层弟子，暗地里佩服林微的胆子，只是不敢声张出来罢了。

消息自然也跟长了翅膀似的，飞进了杂役院里头。

整个杂役院一下子就慌了神了。

老刘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找到林微，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小林啊！你赶紧躲躲吧！李昊现在可是疯了，满世界说你勾结魔宗，还要在考核里头弄死你！你再这么待下去，迟早得出事啊！”

老周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是啊小林！李昊是什么人？南州李氏的嫡系，宗门里头到处都是他的人！你这么跟他硬碰硬，根本就讨不到好！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先下山躲一阵子，等考核过了再回来！”

周围的杂役们也七嘴八舌地劝着，这些人里头大多都受过林微的帮衬，打心底里头感激他，可也都清楚李昊的势力有多大，一个个都生怕林微就这么折进去了。

林微看着眼前这群满脸担忧的人，心里头暖烘烘的，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叔们，谢谢你们了，我没事的。我要是一跑了，那就坐实了勾结魔宗的罪名，到时候不光我完了，你们也得被我牵连。”

他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李昊放出这些谣言来，就是想逼他跑。他一旦跑了，就成了宗门的通缉犯，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修仙的门了，李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给毁了。

他不能跑，也没地方跑。

从他爹娘死在落霞城的那天起，玄剑宗就是他唯一的一条路。他走了三千里路，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才摸到仙途的门槛，绝不会因为李昊的几句谣言就把这条路给放弃了。

“可是李昊他……”老周还想再劝。

“周叔，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林微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头透着一股子坚定，“躲是躲不掉的。他想在考核里头弄死我，那我就奉陪到底。只要我能在考核里头堂堂正正地胜出来，他的那些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安抚好了众人之后，林微转身就去了老瘸子的屋子。

他进去的时候，老瘸子正靠在炕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着窗户外头的玄剑主峰，那样子就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似的。

“都知道了？”老瘸子头也没回，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嗯。”林微点了点头，走到炕边上坐下来，把李昊放谣言、布局考核的那些事儿全说了一遍，末了问道，“老人家，您说，李昊真能在秘境里头动手脚？”

“怎么不能？”老瘸子转过头来，嗤笑了一声，“玄剑宗这地方啊，早就烂到根子里头去了。外门考核的那个秘境，每年都是那些世家子弟说了算的，投放什么妖兽、走什么路线，只要花点儿灵石、打点一下管事的，就能给改得明明白白的。往年死在秘境里头的那些平民弟子，十个里头有八九个都是这么没的。”

林微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早就料到宗门里头有猫腻，可还真没想到能这么明目张胆。

“怕了？”老瘸子瞥了他一眼。

“不怕。”林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头没有半分惧意，“只是没想到，玄剑宗身为南州的大宗门，竟然也能这么黑暗。”

“修仙界嘛，哪儿不是这样？”老瘸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头满是沧桑，“灵根定尊卑，世家掌资源，从来都是这么个理儿。你以为我当年是怎么被人给废了的？就是因为我一个杂灵根，抢了世家天骄的风头，挡了人家的路了。”

他顿了顿，把旱烟杆往炕沿上磕了一下，眼神跟着就严肃起来了：“不过你也别慌。李昊能改秘境的妖兽投放，可他改不了秘境的地形，更改不了你自个儿的本事。接下来的这一个月，我会把当年闯秘境的经验全教给你，还有这玄剑宗后山秘境的所有地图、陷阱、妖兽习性，我都会给你讲得明明白白的。”

说着话呢，他就从炕洞里摸出了一卷泛黄的兽皮卷，递给了林微。

林微展开来一看，眼睛当场就瞪大了——这竟然是后山试炼秘境的完整地图！上头不光标了所有的路线、灵草分布、妖兽巢穴，甚至连秘境里头的上古禁制、隐蔽的藏身地，全都标得清清楚楚的。

“这是……”

“我当年画的。”老瘸子笑了笑，“当年我还没被废掉的时候，把这秘境翻了个底朝天。有了这张图之后，李昊给你设下的那些陷阱、那些妖兽，在你眼里头就跟透明的一样了。”

林微捧着那卷兽皮卷，手都在微微发抖。这哪里是一张地图啊，这分明就是老瘸子给他的一条生路，是他在秘境里头最大的底牌。

“谢谢您，老人家。”林微抬起头来，眼眶有点儿发热。

“谢就不必了。”老瘸子摆了摆手，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瓷瓶递给了他，“这里头是聚气丹，到了关键时刻能帮你快速补充灵气。还有啊，我教你的那个融符之术，接下来的一个月必须得练到炉火纯青才行。李昊是炼气四层的巅峰，手里头还有家族给的护身法宝，你只有摸到了炼气五层的门槛，才有十足的把握赢他。”

“我记住了。”林微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老瘸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到了心里头。

走出老瘸子的屋子的时候，夕阳正落在后山的山脊上头，把整片松林都给染成了金红色的。

林微握紧了手里头的地图和瓷瓶，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外门山峰，眼神里头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愈发坚定的光。

李昊的怒火也好，杀局也罢，他都接着。

接下来这一个月，他会拼尽全力去修炼，把所有的底牌都给磨得锋利无比。

一个月之后的外门考核、秘境试炼、生死台对决——

他不仅要活着闯过去，还要堂堂正正地把这场局给赢下来。

谁也别想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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