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五层的那点修为吧，林微只用了三天时间就给打磨得稳当当了，跟块磐石似的。

矿洞里头火光映照着，他就那么盘着腿坐在石台上面，两只眼睛微微闭着，矿洞里头的尘泥灵气顺着他的经脉慢慢悠悠地流转着，每一次周天运转下来吧，都带着一股子浑厚又温润的力道，灵气所过之处呢，经脉就跟着被滋养得越来越强韧了；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五道不同属性的灵气就在指尖上头流转缠绕起来了，相生又相融的，一点儿滞涩的感觉都没有——这事儿吧，搁在那些单灵根的修士身上，那就是穷尽一辈子都未必能办到的，可到了他这儿呢，就跟喘气儿似的，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

等收了功、睁开眼的时候吧，矿洞里头那些晨露正顺着石壁往下淌呢，滴答滴答地响着，林微一抬手握住了身边那把断剑，也没往里头灌注啥灵气，就那么随手一挥，剑刃就把空气给划破了，发出来一声清清脆脆的锐响，快得呀就只剩下一道残影了。

就他现在这个状态吧，就算单凭着剑术上头的本事、不借着符箓和丹药的力气，也能轻轻松松地把炼气四层巅峰的修士给碾压了；要是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呢，就算是碰上炼气六层的修士，他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可等他走出矿洞、一脚踏进杂役院的那一刻吧，林微身上那些锋芒一下子就给敛得干干净净的了。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弯着腰，挑水桶的时候故意走得踉踉跄跄的，额头上头永远挂着擦都擦不完的汗珠子，一碰上张管事吧，那头埋得比谁都要低，连大声说句话都不敢的；马三带着人故意把他的水桶给撞翻了，泼了他一身的冷水，他也只是默默地把水桶捡起来，重新跑到井边去打水，半句狠话都没有。

整个杂役院的人吧，都觉得林微这是真被李昊给吓破了胆了——曾经那个敢硬刚外门弟子、还敢收拾院霸的硬茬子呀，如今倒成了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连老刘头和老周都在私底下唉声叹气的，劝他说实在不行就下山算了，别在这儿等着被李昊给弄死，可林微呢，就只是笑着摇摇头，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没人知道的是，这个白天里唯唯诺诺的少年呀，到了夜里头在矿洞里头，早就布下了一张专门针对李昊的反击大网了。

他这么示弱吧，从来都不是真的怕了，这叫骄兵之计。

李昊在玄剑宗经营了三年了，眼线那是遍布了杂役院和外门的，张管事就是他最听话的一条狗，林微表现得越是怯懦、越是畏缩吧，传进李昊耳朵里头的那些消息就越会让他轻敌，也就越不会把他这个“杂役院的怂包”给放在眼里头。

果然啊，不过才五天的时间吧，李昊那边就彻底放松了警惕了。

张管事在杂役院里头喝酒的时候，当着一大帮杂役的面，拍着胸脯在那儿吹牛，说李师兄已经放过话了，考核秘境里头吧，随便一头炼气五层的妖兽就能把林微给撕成碎片，根本就用不着李师兄亲自动手；甚至连李昊给林微安排好的试炼路线、投放妖兽的位置吧，都被张管事借着那点儿酒意给说了个七七八八出来。

这些话呢，一字不落的，全进了林微的耳朵里头了。

到了夜里亥时吧，林微揣着老瘸子给的那张秘境地图，钻进了他的那小屋里头。

老瘸子正靠在炕上呢，就着油灯在那儿擦那柄短剑，看见他进来了吧，抬了抬眼皮子问了一句“怎么着，张管事漏出来的那些底儿，你都摸清楚了”。

“嗯，”林微点了点头，把地图铺到了炕桌上头，指尖点在了地图西南角的一个地方，那儿标着黑风谷三个字，“李昊给我安排的试炼路线是西南线，会先经过黑风谷，他在谷里头放了三头炼气五层的黑风狼，还安排了三个炼气四层的跟班在谷口等着补刀，打算把我弄死在谷里头，伪造成被妖兽袭击了的样子。”

老瘸子嗤笑了一声，拿短剑敲了敲地图上头的黑风谷，说道“这小子呀，玩来玩去的还是这点子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当年我闯秘境的时候吧，这都是那些世家子弟玩烂了的把戏了”，说完他抬眼看向林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来，又问了一句“怎么着，想好了没有，是绕路躲开呢，还是正面硬刚”。

“躲是躲不掉的，”林微摇了摇头，指尖划过地图上头的那些路线，眼神冷静得有点儿吓人，“这次躲开了吧，他还有下一个杀局等着呢，秘境里头到处都是他的人，我躲得了一回，可躲不了全程，与其这么被动地挨打吧，不如就借着他这个局，反过来给他设个套。”

这是他藏拙苦修了这么久以来，头一回主动说出要反击的话来——他从来都不是天生的软柿子，能忍是因为时机还没到罢了，如今离考核只剩下五天的时间了，他的底牌已经备得足足的了，修为也站稳了炼气五层，再也不用只缩在暗处被动地防守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想怎么给他设这个套呢？”老瘸子挑了挑眉，眼里头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黑风谷的地形吧，您这张地图上标得很清楚，”林微的指尖落在了黑风谷的深处，“谷口窄，里头宽，谷深处有个天然的乱石阵，还有一处废弃了的禁制，您当年留下的那个标记上说，这个禁制能引动起来，困得住筑基以下的修士。”

他顿了顿，把自己的那个谋划一点一点地说了出来：“李昊想让黑风狼在谷里头把我的力气给耗光了，再让他的那些跟班在谷口堵住我、捡现成的便宜，那我就反过来办——先借着那个乱石阵和符箓，把三头黑风狼给解决掉，再把他那三个跟班给引进谷里头的那个禁制里头去，困死他们。”

“还不止这些呢，”林微的指尖往上移了移，落在了一个叫一线天的地方，“李昊肯定会在一线天那儿等着看的，看他那几个跟班有没有得手，我把他的那些人都解决掉之后吧，就借着一线天的地形反过来给他设个陷阱，他不是想让我死在妖兽的嘴里头吗，那我就让他也尝尝被妖兽围攻是个什么滋味。”

老瘸子听完了这一番话吧，手里的短剑都停了下来，就那么盯着林微看了好半天，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连咳嗽都给咳出来了，一边咳一边说“好，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呀，不只是敢打敢拼，还懂得借势布局，比我当年可强多了”。

笑完了之后呢，他又收起了那副笑意，拿短剑在地图上头圈出了三个位置，一点一点地给林微补全布局里头那些漏洞：“你想的倒是没错，但是吧，有三个地方你得注意着点儿——第一点呢，黑风狼的鼻子灵得很，你得提前用敛息符把自个儿的气息给藏住了，还得备上些驱兽粉，别到时候还没进谷呢就先被狼群给围了；第二点呢，谷里头那个废弃的禁制，我给你画个触发符纹，你提前把它画在符纸上头，到时候只要往阵眼上一贴就能启动起来了，别自个儿硬往里头闯，容易被反噬了；第三点呢，一线天后头就是赤焰蟒的巢穴了，你想引妖兽去对付李昊，就得提前算好了赤焰蟒的活动时间，别把自个儿也给搭进去了。”

老瘸子一边说着吧，一边拿起笔来，在地图上头标注出了每一个陷阱的位置、禁制的阵眼在哪儿、妖兽的活动规律是啥样的，甚至连李昊那三个跟班的修为、他们惯用的术法都给一一说了出来——这些呀，都是他这些天借着杂役院里头的人脉，一点一点给摸清楚的。

林微低着头，把老瘸子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刻在了心里头，他知道老人家这不仅是在教他怎么破掉眼前这个局，更是在教他，怎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头，从一只猎物，慢慢地变成一个猎人。

那天晚上吧，林微在老瘸子的屋里头一直待到了天都快亮了才离开。

怀里的那张地图上头，密密麻麻地标满了记号，原本是李昊为他准备的那么一条死亡路线吧，到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他为李昊量身定做的一个反击陷阱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头呢，林微依旧在杂役院里头装着怂包的样子，可暗地里头吧，却在紧锣密鼓地完善着自己的那个布局——白天的时候呢，他借着砍柴的机会跑到后山去，采摘那些炼制驱兽粉、引兽香要用到的草药，再按着老瘸子教的方子一点一点地研磨炮制；到了夜里头呢，他就窝在矿洞里头不眠不休地画符。

困敌用的锁灵符、迷踪符，杀妖兽用的爆炎符、雷纹符，触发禁制要用的阵符，引妖兽要用的引兽符，还有防身用的土盾符、隐身符，一张一张飞快地从他笔下头成型了，分门别类地揣进了怀里的不同口袋里头，一抬手就能摸得到。

他甚至按着老瘸子教的法子，用自己炼出来的爆气丹和符纸做了几个简易的符雷，那威力吧足以炸伤炼气六层的修士了，是专门留着用来对付李昊的。

离外门考核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候吧，玄剑宗的公告栏上头正式贴出了年度外门考核的细则。

这回的考核分成了两个部分：一是秘境试炼，所有参与考核的弟子都得进入后山的试炼秘境，在里面待满了三天，收集到足够多的妖兽内丹就算是通过了；二是宗门大比，通过试炼的那些弟子呢，还要在生死台上头对决，排名在前一百位的才能正式被录入外门弟子的名册里头。

而试炼的路线分配呢，也一块儿贴了出来，林微的名字果然被分在了西南线，跟李昊的路线中间就隔了一个一线天。

公告栏前头围满了外门弟子和杂役，所有人看到这个分配结果吧，都对着林微的名字指指点点的，满脸都是同情。

有人说“完了完了，这林微是真的死定了，西南线那可是出了名的险地呀，李昊师兄的路线又跟他挨得这么近，这不摆明了要在秘境里头弄死他吗”，又有人说“一个杂役院的贱种，敢得罪李师兄，死了也是活该”，还有人说“可惜了可惜了，听说这小子还是有点本事的，可惜啊，惹了不该惹的人”。

这些话呢，自然也都传到了李昊的耳朵里头。

他正站在公告栏的最前头看着那个路线分配呢，嘴角扯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来，身边的跟班凑上来躬着身子笑道“昊哥，都安排好了，黑风谷那三头黑风狼已经提前放进去了，三个兄弟也都准备好了，保证那小子进了谷就再也出不来了”。

“很好，”李昊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头全是不屑，“一个杂役院的废物罢了，也配跟我作对？我倒要看看他进了秘境之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缩着脖子装怂。”

他压根儿就没把林微放在眼里头——在他看来吧，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罢了，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就算有点儿蛮力，到了三头炼气五层的黑风狼面前头，也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份儿。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们认定必死无疑的少年呀，此刻正站在杂役院的角落里，看着公告栏上头的那些路线，眼里头没有半分畏惧，有的只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的布局呀，已经全部给完成了。

怀里的那些符箓和丹药早就备得足足的了，秘境里头的那些陷阱也早就规划得妥妥当当了，李昊的每一步动作吧，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他爹娘死在落霞城的那一天起吧，他忍了太久太久了，也藏了太久太久了，受了太多太多的刁难、太多太多的屈辱了。

明天，秘境一开，那就是他反击的时候了。

他不仅要活着走出那个秘境、拿到外门弟子的名额，还要让李昊为他做的所有那些事儿，付出他该付出的代价。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吧，把玄剑宗的山门给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林微转身走回了杂役院，那脚步沉得很，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地坚定。

风雨就要来了，就等着天亮的那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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